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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写在太阳降落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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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是不是瘦了?”
“不过是单纯的苦夏罢了。”
“不要紧吧?”
“没事的。”
今年夏天忙死了。
咒灵像蛆虫一样,源源不断钻涌出来。
祓除。吸收。
祓除。吸收。
祓除。吸收。
无人知晓的,咒灵的味道——
就仿佛是将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吞下一样。
祓除。吸收。
为了谁?
“但我觉得能竭尽全力做我力所能及的事,那感觉好棒的!”
“你讨厌非术师吗?夏油同学。”
“以后凡事都交给他一个人不就行了吗?”
夏油杰望着眼前的笼子,里面的两个女孩颤抖着抱在一起,两个村民还跟在身后叽叽喳喳。
聒噪。
他按按眉心。
我是在早已知晓的基础上,选择成为一名咒术师,解救众生的。
要履行身为强者的责任。
可是被驯服的咒灵已经迫不及待要跑出来了啊。
“蔑视非术师的你,以及否定那样的自己的你,究竟哪一个才是你的真心——”
“要靠你自己今后去选择。”
要履行身为强者的责任。
“大家,先到外面去吧。”他笑眯眯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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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到法定年龄吧,小姑娘。”
便利店员微笑着拒绝你。
“抱歉,她是替我买的。”伏黑甚尔走到你身后,拍拍你的脑袋,向店员解释。
“好的,先生。”店员熟练地扫码、结账。
“欢迎下次光临。”
前脚刚踏出店门,你便拆开烟盒*。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伏黑甚尔转头冲玻璃后嘴角抽搐的店员笑笑。
“现在。”
“我看也是。”
他在嘲笑你极为不熟练的动作。
他伸出带茧的手指为你抹掉被呛出来的眼泪:“尝尝得了。”
“干嘛?”
这家伙怎么突然抽风开始管自己了?
他直白:“你不是想活长一点吗?”
这倒是。
“前面就是孔时雨说的村子,把惹祸的咒灵找出来杀死就行。”
“这不是咒术师的活吗?”
“别问我,我只管拿钱做事。”
有道理,你掐灭烟屁股。
想太多为什么的人迟早会疯掉。
你把烟盒丢掉:“走吧。”
伏黑甚尔朝反方向走去。
“你去哪儿?”
他理直气壮地指指街角的柏青哥店。
你没好气:“认真的吗?”
全部丢给你去搞定?
笑得人畜无害:“我相信你。”
“说的好像你的信任值几个子儿。”你叹气,“记得给自己留条底裤回来就行。”
“我还以为你会想看不穿底裤的版本。”
“无赖。”
以上便是造成你现在和夏油杰面对面状况的前情提要。
怪不得村子里根本没有咒灵的气息,原来是有人捷足先登。
也好,省得你动手。
赶紧把伏黑甚尔抓回去领钱。
“谁在那里?”
啊。
所以说伏黑甚尔只会给你出馊主意,什么你的能力不用是白白浪费,要接受自己的特别——都是骗你替他打工的借口。
专业小白脸的话谁当真谁是小狗。
得回去把他的衣服全都剪碎。
你如是想着,正准备举手投降,一只咒灵已经贴脸。
唉,怎么看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出来。”
你听话地走上前。
夏油杰见你一怔,一副意料之外的模样。
看样子他还是记得我的,你想。
打个招呼吧:“嗨,夏油同学。”
他开门见山:“你在这儿做什么?”
和小白脸相处多了还是变得挑剔起来,这男高中生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不可爱。
你举起双手,挤出个笑:“正要离开。”
“等等。”
你疑惑地看着他。
“你一个人?”
“啊,是啊。”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你在注意到房间里的大笼子还关着两个小姑娘。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你走吧。”
哈?
真奇怪啊这人,就像他的刘海。
特级术师都发话了,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你迈开大步走向门口——
“可以请你帮我给悟带个话吗?”
到底想不想放我走啊混蛋!
“你们不是同期吗?你回去自己说不就好了?”
“我不会回去了。”
啊?
“你要去哪儿?”
“我会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死,然后走新的路。”
自说自话的男高中生。
“好吧,祝你好运。”
听不懂,不过无所谓啦。
他走哪条路与你何干。
“我要杀光非术师,建立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要加入吗?”
这是你在短短五分钟里第几次皱眉了。
你干脆地摆摆手:“算了吧。”
下一秒,咒灵的触手缠上了你的脚腕。
神啊,救救我吧*。
到底为什么,你要被一个恶心的咒灵困在这里,听他的主人讲故事啊?
要到极限了。
你深呼吸,然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好笑吗?”
勒在你脖子上的咒灵触手紧了紧。
“好笑啊。”
“你是想要扮演上帝吗?”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但每次听到还是会觉得好笑。”
上帝笑话永不过时。
夏油杰盯着你,没有接话。
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被放过了,也不知道放任伏黑甚尔在柏青哥店呆这么久会不会把自己人都输进去。
既来之则安之吧。
于是你选择做回好人:“你知道你是在胡扯吧?”
“这是有意义的,而且还是大义。”
“所以——你把整个人生搭建在意义上,对吗?”
“有什么问题吗?”
“不,当然没有。”你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我非常尊重你。”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意义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
“是吗?”他低头,“我以为对于咒术师来说,那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嘿,”你说,“知道人为什么要去跑马拉松吗?”
他安静地注视着地板。
“关键不在于人为什么而跑,而是人可以跑。”
恶心的触手松开了你。
新鲜的空气!
你打量着他:“你很强吗?”
哦对,他是特级,但你努努力感觉也不是不行。
毕竟精神力似乎不是很高。
“那就跑吧,别想那么多。”
“你还可以跑,就应该感到幸运。”
“既要又要——是不是太高高在上了?”
他冷不丁问:“你尝过咒灵的味道吗?”
“我尝过更糟的。”
和人心比起来,咒灵简直是人间美味。
“别和我比惨,夏油杰。”
“这不是理由。”
这人是在向我求救吗?
你望着沉默的夏油杰。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你发誓过再不管他人闲事。
但多说一句没什么大不了:
“不管怎么样,死气沉沉的咒术界确实是需要一场革命没错,可是‘革命不应该是为了让某个阶级夺权,而是为了给生命一个转机’*。”
“忘记在哪儿看到的了。”
“只是觉得你需要知道。”
他轻声开口:“哪怕是那些丑陋的弱者吗?”
“美丽与丑陋无非是人为创造出来的概念,而生命就是生命。”
“寻找本质,不要寻找意义。”
“你认为我会失败?”
你耸耸肩:“太阳底下无新事。”
“做你想做的事吧,后悔也没关系,只是不要向不存在的东西出卖灵魂。”
“祝你好运,本叔叔*。”
太阳要落山了,你和他告别。
“要看看吗?”
“好啊。”
你在夕阳余晖下欣赏了他的大屠杀。
说实在话,有点无聊。
你往回走,掏出手机,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
“你和他聊过吗?”
“谁?”
“夏油杰。”
对面的安静让你叹息:“……我想也是。”
挂断,抬眼见到伏黑甚尔向你走来。
今天表现还可以,居然还穿着衣服。
他敏锐地嗅到你身上的血腥味:“怎么这么半天?”
“遇到个有趣的人。”
“哦?”
“他替我完成了工作。”你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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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荒唐,夏油杰对自己说。
他竟然试图向一个陌生人寻求理解。
这是夏油杰第二次见到眼前的女孩。
叫遥,对吧?
这个五条悟在他耳边重复过无数次的名字。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境下再次相见。
那日在薨星宫里他被和你一起的野猴子打得落花流水,回去还要嘲笑吃瘪的五条悟居然如此大度把心爱之人白白放走。
“你懂什么。”他记得当时悟是这么回答的。
是啊,他懂什么。
他现在的行为不比挚友荒唐?
他本来是要放你走的——在他的计划里,没有杀死咒术师的安排。
错就错在他多嘴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加入。
“算了吧。”
你毫不犹豫摆手拒绝的模样真的是,非常让人生气。
操纵咒灵将触手缠上白皙的脚腕。
不过是个弱者,夏油杰得意地想。
居然被弱者嘲笑了。
实在不爽:“很好笑吗?”
“好笑啊。”
和五条悟一起长大的人说话也像五条悟这么恶劣吗?
“你知道你是在胡扯吧?”
干脆还是把你杀了吧,反正从今以后也要和挚友分道扬镳。
“这是有意义的,而且还是大义。”
消灭愚昧的猴子,这是身为强者的责任。
“所以——你把整个人生搭建在意义上,对吗?”
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一丝作为被劫持者的担忧。
他忍不住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不,当然没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我非常尊重你。”
好官方的说辞,没劲,搞不懂五条悟为什么放不下你。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意义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
“是吗?我以为对于咒术师来说,那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如果没有意义,一切为什么存在?
我为什么存在?
我为什么活着?
术师就像是一场马拉松,而终点的图像却是那么的暧昧模糊。
如果等在终点的,是伙伴们堆积如山的尸体呢?
“嘿,”他听见你说,“知道人为什么要去跑马拉松吗?”
他向来觉得那玩意只是弱者妄图证明自己的无意义之举。
“关键不在于人为什么而跑,而是人可以跑。”
不是为什么,而是能够。
那么作为术师也是这样吗?
“你很强吗?”
当然,他可是特级。
但谁人都知道特级是以下限作为评判标准,他的特级与五条悟的特级没有丝毫可比性。
“那就跑吧,别想那么多。”
“你还可以跑,就应该感到幸运。”
“既要又要——是不是太高高在上了?”
可笑,能说出这种话,谁比谁傲慢?
未经他人苦,凭什么轻飘飘地否定他的一切?
“你尝过咒灵的味道吗?”
那种仿佛是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般,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已重复过上万次。
话出口又后悔:奇怪,他这是在做什么。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现在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尝过更糟的。”
“别和我比惨,夏油杰。”
“这不是理由。”
你难得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眼前的女孩到底经历过什么?
夏油杰回想起二年级刚开学的时候,五条悟破天荒地拒绝了他的各种问题儿童行为邀请,只顾着摄入以公斤为计量单位的甜品。
家入硝子对此现象的评价是:即使是五条悟,再吃下去早晚也要因为血糖问题英年早逝。
然而被问起来就会说:“大脑能量消耗过多。”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五条遥杀光五条家几十名人员的时候,五条悟也在场——这件事在咒术界本就不是秘密。
令人感到在意的只是,在夺走那么多人性命之后,高层竟没有下达判处五条遥死刑的命令。
叫人很难不多想。
思绪被你的话拉回现实:
“不管怎么样,死气沉沉的咒术界确实是需要一场革命没错,可是‘革命不应该是为了让某个阶级夺权,而是为了给生命一个转机’。”
给生命一个转机。
说得漂亮,但是那些愚蠢的猴子真的值得拥有转机吗?
想想吞下的千万个咒灵,他已为非术师付出足够多。
“寻找本质,不要寻找意义。”
“你认为我会失败?”
“太阳底下无新事。”
好一个太阳底下无新事。
“你不理解。”
“我理解,”你说,“我只是不认同。”
“不过我认不认同也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
“祝你好运,本叔叔。”
居然叫他本叔叔。
是在嘲讽他方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正论吗?
夕阳金色的余晖洒在你的头发上。
他发出邀请:“要看看吗?”
他恶趣味地想让你见证,这个被你视作无意义的理想是有可能实现的。
“好啊。”你答应得倒快。
意义到底是否存在?
夏油杰没时间去思考,但他向村民放出咒灵时,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难怪五条悟放不下你 。
*未成年人不要抽烟!!!
*神啊,救救我吧:来自香港男歌手陈小春的国语歌曲《神啊救救我》歌词「神啊 救救我吧」,收录于2004年发布的同名专辑《神啊救救我》
*革命不应该是为了让某个阶级夺权,而是为了给生命一个转机:来自法国作家阿尔贝·加缪《加缪手记》,浙江大学出版社,译者黄馨慧
*本叔叔:Uncle Ben,原名Benjamin Parker,美国漫威漫画旗下人物,蜘蛛侠的叔叔兼监护人,被上门抢劫的盗贼枪杀,名言「With great power comes great responsibility.(能力越大,责任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