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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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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存在因果报应吗?
如果是遇到小孩儿以前的伏黑甚尔,他顶多轻笑一声,然后无视。
现在他不那么确定。
因为好像,靠专业小白脸营生的他终于——
栽在一个小孩儿身上。
最初的预兆是他打破职业操守的那天。
当然是作为赏金猎人的职业操守。
首先,将任务内容透露给不相关人员;其次,在独立任务中引入不相关人员;然后,答应不相关人员提出的增加任务失败风险的请求。
Buff叠满。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不相关人员是为了任务中的一个关键人物才大开金口。
一个少年。
一个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少年。
六眼。
伏黑甚尔曾经在禅院家的时候正赶上六眼出生,闲得无聊跑去凑热闹。
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被他人察觉到自己站在身后。
孔时雨调查到的信息似乎很有意思,但伏黑甚尔只感到无聊。
小孩儿是谁根本不重要。
她只是小孩儿。
他捡来帮他赌马的小孩儿。
是他捡到的。
关六眼什么事。
他烦躁地把手机丢出去好远,砸在地上发出外壳破裂的声音。
然后看着他的小孩儿走到门口:“伏黑大善人,求你行行好,你知道我买了多少彩票才换来这部手机?前提还是把你欠的账先还清。”
“我的错。”专业小白脸向小孩儿行法国军礼认错。
“今天晚饭没你的份。”
他目送你双手抱胸走远。
尽管把对方脑袋剁下来的冲动非常强烈,但他终归是没忘记和小孩儿的约定。
六眼,不过如此。
也不知道小孩儿为什么护着他。
伏黑甚尔抬起脚踢了踢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白发少年。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伏黑甚尔多少还是好奇,他没见过你使用术式,不清楚你这“连四级咒灵都勉勉强强”的水平究竟如何打败咒灵操使。
只是枪响得十分突然。
可他的计划还没有走到开枪那一步。
小孩儿。
伏黑甚尔握紧天逆鉾,来到薨星宫本殿,看见他的小孩儿僵硬地站在原地。甚至还在颤抖。
他突然有点后悔当时拒绝了孔时雨讲述你的故事。
这样你现在或许不会如此痛苦。
迅速解决掉心高气傲的咒灵操使,他蹲在你面前:“小孩儿,还能走吗?”
见你不回答,他忍不住调笑:“话都说不出来了?”
真可爱啊,这幅可怜的模样。
所以以后乖乖帮他赌马就好,别再想着掺合这类危险工作。
他笑着捞起你,扛在肩膀上。
手感不错。
另一只手拎起星浆体的尸体,前去交差,然后下班。
拿到钱就可以吃顿好的了吧,顺道换个手机,省得小孩儿成天念叨。
“小孩儿,今晚想吃什么?我请客。”
伏黑甚尔心情非常好。
他的小孩儿没有出声,大概是还沉浸在挫败感和愧疚感之中,把脸贴上他的后背。
在撒娇吗?
伏黑甚尔还未来得及逗你,此刻最不想遇见的人浑身是血地来到他面前,咧嘴。
“嗨,好久不见。”
伏黑甚尔输了。
这是报应。
打破职业操守还能活着完成工作——他出入赌场多年都从未赢过一场,怎么还会在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上心怀侥幸?
赌狗不得好死。
他一手将六眼变成了最强,然后恶果自食。
“还有遗言吗?”
六眼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高高在上地问。
还没有请小孩儿吃顿像样的晚饭。
竟然在这种关头想这种事。
那大概是没有了。
死,对他这种活一天是一天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
被放弃的人,到底也没有多想活下去。
“等等。”
“别杀他,悟。”
临死前终于出现幻听了吗?伏黑甚尔都懒得抬起头。
这种时候,谁还愿意救他呢。
“拜托了。”
小孩儿。
他闭上眼睛。
不要求他啊,小孩儿。
我不值得。
六眼竟真的停下了动作:“理由。”
伏黑甚尔方才迎接死亡时的心跳都比此刻慢上几下。
“我不能失去他。”
这就是了。
伏黑甚尔仰头望着天。
那些种种诡异的预兆,莫名其妙被打破的准则,到如今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活该,他想。
转念想:又或许是他前半生太过落魄,以至于老天终于看不下去,决心赏他一丁点甜头。
面对六眼不敢置信的质问,小孩儿没回答,只是向他伸出了手。
伏黑甚尔淌血的眼睛望着你。
禅院家的吊车尾。
连咒术都不会用的野猴子。
没有咒力不如去死。
丢进咒灵堆里算了。
月光有人捞起,有人瞧不起*。
于是他死死抓住眼前的那双手。
恨不得将全部重量压在你身上,他要你明白天与暴君不是你的心血来潮不是你的日行一善:你选了他,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站起身,看着乌云密布的六眼,简直要笑出声来。
将最强踩在脚下——
以彻彻底底,胜利者的姿态。
不是明明早就把自尊心给丢掉了吗?
所以他为什么会感到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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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太多了,是不是?”
你打了个嗝,把半瓶酒递给伏黑甚尔。
“没关系,我记性不好。”
他笑着接过,一饮而尽。
你也对着他傻笑。
那晚,伏黑甚尔带你来到一家汽车旅馆。
与其说是他带你,不如说是因为你拒绝和他回家。
你义正严辞:“小惠看见你这样会被吓到的。”
“他没那么脆弱。”
“你看上去像个死人。”
伏黑甚尔身上的血腥场景让你不得已发动术式清除了旅店老板的记忆才成功入住。
“可我怎么觉得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活着。”
“就你有嘴。”你拆开一条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崭新内裤团成团塞进他嘴里。
这人倒是一脸享受地看着你。
于是你面无表情地打开一瓶从隔壁酒吧掳来的生命之水,浇在他掀开血肉的伤口上。
轮到你享受美景了:伏黑甚尔的疼痛表演实在难得,你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留念。
你还恶劣地向他展示:“用来做手机壁纸的话,小惠一定非常喜欢。”
毫无廉耻的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吐出了布料:“想不到你还有这方面的爱好。”
“我还有很多更可怕的爱好,想试试吗?”
打败伏黑甚尔的唯一正解是比伏黑甚尔更加无耻。
“自己包。”你把纱布丢给他。
“真可怜。”他倒是擅自哀叹起自己来。
你干脆戳向他的伤口。
“怎么,真想我死?”
“别把死挂在嘴边,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活着才光荣。”
你接过他手中的绷带,安静地替他包扎。
活着可比死要难多了啊。
伏黑甚尔沉默地看着你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
“喝不喝?”
你从生锈的旅馆小冰箱翻出几瓶小威士忌。
伏黑甚尔盯着酒瓶。
“不喝拉倒。”你收回手。
“我讨厌喝酒,”你听见他说,“因为怎么喝也喝不醉。”
你附和:“那确实挺没劲的。”
经过这样一天还能抱着清醒进睡的都是勇士。
于是你独自占有了那几瓶小威士忌。
“为什么不问我?”酒瓶空掉一只时你突然问。
不好奇我的术式吗?
不好奇我和五条悟的关系吗?
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救你性命吗?
“你想说自然会说。”
“我想要你亲口问我。”
“好。”
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我说太多了,是不是?”
你不在意形象地打嗝,把半瓶酒递给伏黑甚尔,早已忘记他才说过不爱喝酒。
“没关系,我记性不好。”
他笑着接过,一饮而尽。
你也对着他傻笑。
你拧开最后两瓶:“我要再说点什么。”
他望着你。
“谢谢你。”
新开的酒一口没喝你便倒下,靠着他发呆。
“小孩儿。”脑袋震了震。
“干嘛?”
“还爱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重要吗?”
再爱也不是同路人。
“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懒得追问,全当他在行使小白脸的本能,然后枕着他的胸膛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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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与咒缚而锻造的强大|肉|体,让伏黑甚尔极少受伤。
不过若是每次都能拥有这般特等待遇,他甘当最佳伤员。
他望着专心为他包扎的你,脑子不受控制地涌出这样奇怪的想法。
你正和他拌嘴:“我还有很多更可怕的爱好,想试试吗?”
他的爱好可能比你更加可怕。
“自己包。”纱布被不留情地丢过来,砸在腿上。
“真可怜。”他靠在床头,装模作样地表演起受伤小狗。
伤口被小孩儿戳开,看来她不吃这一套。
小孩儿的指甲还挺尖:“怎么,真想我死?”
“别把死挂在嘴边,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活着才光荣。”
他的小孩儿自顾自说着理所当然的大道理。
不是活着才光荣,是被你捞起才光荣。
伏黑甚尔盯着你的手指。
纤细、灵活、柔软。
让他想一把握住,细细摩挲,然后含进嘴里。
糟糕。
“喝不喝?”
今晚格外活泼的小孩儿把从小冰箱里翻出的小威士忌摊在床上,然后自己也跳上床,盘腿坐下,光裸的脚丫不小心蹭到伏黑甚尔的小腿。
他的目光只能落在酒瓶。
“不喝拉倒。”
他解释:“我讨厌喝酒,因为怎么喝也喝不醉。”
“那确实挺没劲的。”小孩儿看他的眼神都带上几分难得的怜悯。
伏黑甚尔动了动那条腿。
“为什么不问我?”酒瓶空掉一只时,他听见你突然问。
“你想说自然会说。”
“我想要你亲口问我。”
“好。”
伏黑甚尔坐起身子,和你在小小的单人床上面对面。
他比你高大得多,坐起来几乎挡住床头微弱泛黄的壁灯。
这样最好,你可以完全落在他的影子下。
你不需要光。
伏黑甚尔意识到他的爱好可能确实比你更加可怕。
小孩儿说了很多很多话。
原来进入其他人的脑子也不那么好受啊,不过反正他也从来没有试图去理解过他人罢了。
“我说太多了,是不是?”
半瓶酒递到他面前。
“没关系,我记性不好。”
他接过,然后一饮而尽。
到了最后两瓶时,小孩儿开始对着他傻笑。
他看你摇摇晃晃地站在床上:“我要再说点什么。”
他仰头望着你。
“谢谢你。”
说罢你便倒在他身上,瞪着那双黑眼睛发呆。
“小孩儿。”
“干嘛?”
“还爱吗?”
看来自己比想象中要在意六眼的存在。
原谅他吧,第一次成为胜利者,患得患失不是相当正常吗?
“重要吗?”
小孩儿过度使用过的嗓音沙沙的,挠得他耳朵痒。
“对我来说很重要。”
伏黑甚尔罪大恶极。
*月光有人捞起,有人瞧不起:来自香港女歌手容祖儿的粤语歌曲《心之科学》歌词「月光有人捞起有人瞧不起」,收录于2021年发布的专辑《薛丁格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