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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因我爱你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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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他们都杀了吗?”
这日阳光灿烂,天也很蓝,就像五条悟的眼睛。
晃得你发晕。
“算了,悟,今天杀得已经太多。”你的衣服像是被血浸过,连抬手都觉得困难。
“那就干脆都杀掉吧!”他兴奋道,“都是些烂橘子,死了也没关系吧!”
正是因为全部死掉也没关系,所以才不能全部杀死。
烂橘子岂止眼前的一批。
哪怕你当日拥护五条悟独|裁成皇帝,也不会改变任何事。
短短三百六十个日出日落,你仿若过了好几世人生。
“不动手吗,遥?”
“不了,没意义。”你起身,打算告别。
“接下来要去哪儿?”他问,“和我回高专怎么样?”
高专啊……
“那里怎么样?”
“你会喜欢的。”
“你呢,你喜欢吗?”应该是很喜欢吧,不然怎么会一年间都不肯回来一次。
“有两个有趣的同期,”五条悟说,“其中一个是挚友喔。”
挚友吗?那太好了,他并不是一个人。
这样一来你的愧疚感也能减轻些。
“怎么样,来吗?”
不像钻石,漂亮的眼睛不需要反射光亮,它本身就足够耀眼。
你摇头:“不。”
“为什么?”他攥住你的手腕。
少年满脸写着理所当然:我可是五条悟啊,除了五条悟身边,你还能去哪儿呢?
你望着他笑了。
天空海阔,哪里不是任你行*。
你不能一辈子活在五条悟的庇护下。
现在是你仅剩的机会。
母亲死于枪下的时候,你就应该想通了。
“外面。”
你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没有咒术师的世界。
“我可以带你去外面的世界,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
“你当然可以给我一切,因为你是五条悟。”你打断他,“但是你给不了我自由。”
因为是五条悟,所以理所当然可以给你一切;因为是五条悟,所以理所当然认为你不会离开他身边。
五条悟,你是这么想的没错吧?
他陷入沉默。
手腕快要被捏折了。
半晌,终于张口:“我可以不是五条悟。”
你倒是意外他会这么说,可是——
“如果五条悟不是五条悟,五条遥早就死了。”
“我们何必再讨论这些。”
如果五条悟不是五条悟,任谁也不会走到如今这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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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从未像今天这般期待回家。
他甚至提前完成了夜蛾正道安排的任务,买好你最爱的草莓大福,只给挚友发了条简讯便坐上新干线。
他想给你个惊喜。
多少有些亏欠感存在——不论多么正当的理由,一年未曾回来看你,是客观事实。
他只期望你能别太怪他;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把你带回高专。
五条家的大少爷回家,自然受到最高级别欢迎。
感知一切的六眼唯独没有感知到你。
他只顾问:“遥呢?”
你的父亲支支吾吾,让他一路昂扬的兴致陡然下沉。
等他找到你的时候,你正蜷缩在地上。
身上没有伤口,却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料,像搁浅的鱼。
五条悟瞬间明了。
烂橘子们在利用你的能力,追踪咒灵抑或是诅咒师,却不等你的联接断开再动手——美名其曰“以防意外发生”。
更高的大义面前,谁还会在乎你的通感会让你经历和对方相同的痛苦。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你已不知死过几百遍。
“你应当一早告诉我。”
宁愿死上百遍,也不肯依赖他吗?
他可是最强啊。
惹怒最强的后果是什么?
“还能站起来吗?”他问你。
站起不来也没关系,他毫不介意替你完成复仇,多让你依赖些也无坏处——只是复仇的快感太强,他更希望你能亲身体验。
向你伸出的手被无视掉,你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面对倔强的脸,五条悟竟生出一丝骄傲。
他笑笑,看你杀死了屋子里的所有人。
不是没料到高层会打上你的主意,毕竟你可是被官方认定的“可以对抗五条悟的秘密武器”。
可任谁也没有想过,倘若真用你的能力去对抗五条悟,那该是要一颗多么伟大的心脏才能承受得起。
况且你早就是五条悟的人了,对吧?
看来也并不完全是这样。
“不。”
五条悟先前编好的精彩演讲在你的拒绝下通通失效。
“为什么?”
这世界,除了他的身边,你还能去哪儿?
除了他,还有谁能保护你?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是在怪他吗?
是因为方才没能阻止最后一颗射向你母亲的子弹吗?
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母亲对你的重要性。
不对。
五条遥不是这样的人。
“外面。”
六眼告诉他你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是确确实实地想要离开。
想想办法,五条悟。
留住她。
“我可以带你去外面的世界,你想做什么、想要都可以——”
最强的五条大人无所不能,所以请你不要离开我。
“你当然可以给我一切,因为你是五条悟——但是你给不了我自由。”
暴击。
是吧?是平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报应吧?
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唯一能做的是用力握住那只纤细的手腕。
他咬牙:“我可以不是五条悟。”
为了你做到这个程度,他都快被自己感动。
只要你开口,他愿意抛下一切。
不过个姓氏。
你却说:“如果五条悟不是五条悟,五条遥早就死了。”
“我们何必再讨论这些。”
轻飘飘掐灭他所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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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把留在五条家的希望寄托于未出生的你。
毕竟父亲与五条家早已差出几多旁支,相同的姓氏是仅剩的能攀上的关系,才能让你得以不出生于荒野村外。
事实证明,父亲是幸运的。
大抵是男人每日祈祷感动上天,赐你出生即觉醒的术式。
精神操术。
极为稀有的生得术式。
以咒力为媒,身边所有具有意识的生物于你,都仿若木偶,任你心情摆布。
无一幸免。
追踪、审问、控制、篡改。
你生来便是是他人人生的编剧、剪辑和导演。
你的出生,很有价值。
只有你知道这是父亲把每一句祷告都化作最可怕的诅咒应在你身上。
起初是无人察觉,父亲只觉得你没完没了的哭泣令人心烦,他听不到你几近溺水般的呼救。
抑或是出于本能,母亲发现了你的异常。
遗憾的是,在五条家她的话语权甚至抵不上一个佣人。
“超载了啊,小家伙。”
直到一个有着苍蓝色眼瞳的少年笑着点点你的脑袋。
奇妙的是,你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脑子里的声音。
“因为我是六眼。”少年看你的眼神像是得到了新玩具。
“我叫五条悟,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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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是在万众瞩目中出生和长大的。
太早拥有一切的结果是,太早觉得日子无聊。
日日面对人们羡慕和畏惧的眼神也很消耗能量。
那小孩又在哭了。
从出生起就没停下过,吵他睡眠。
他爬起来,径自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五条悟早已习惯抱着小孩的女人那种充满惊异和恐惧的眼神,大摇大摆地走近。
“五条少爷,真是抱歉,她总是哭……”
烦死了,她拼命道歉做什么,他甚至还没有开口指责。
五条悟叫女人闭嘴,她便消停,抱紧怀中的孩子,生怕他抢去似的。
他上前看着皱成一团的小脸。
真丑啊。
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转移到更有趣的地方了。
这小不点的生得术式,相当有意思。
“超载了啊,小家伙。”
他笑着点点襁褓中的脑袋,引来女人的颤抖。
哭声停止了。
“因为我是六眼。”面对女人疑惑的眼神,他骄傲地解释道。
太好了,新玩具!
“我叫五条悟,你叫什么?”
他戳戳小不点的脸。
五条悟最近的心情很好,兴致也高,就连冲撞家里长辈的次数都变少了许多。
当然,这并没有让五条家的其他人松一口气;反而是更惊心胆战了。
五条悟自是不介意那群平凡的家伙如何想,他有他的新玩具作陪,哪还需要去和老东西玩摔跤。
“那家伙怎么样?他长得像是个会留下作案纪念品的连环杀手。”五条悟笑嘻嘻地指着自动售货机前的男人。
“不好玩吗?我觉得很好玩。”
他见你摇摇头,但还是乖乖走上去。
你如实将男人的生平故事向他讲述。
“你能让他把可乐浇在自己头上吗?”
你像个听话的娃娃,点点头。
然后只见男人打开易拉罐,整罐冰可乐直接落在头发上。
是的,意识决定行动。
“无聊。”他评价道。
“回家吧。”他先一步迈开腿,不等你追上。
“以后不要别人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要自己选择。”在院子门前,他故意挡住你的去路。
“——即使是我。”
“好。”
“要不要吃草莓大福?”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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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一个秘密:你喜欢五条悟。
算是初恋吗?大概也许。
谁能够拒绝年少时陪你一起对抗世界的人呢?
更何况他生得还那么好看。
身为六眼神子居然愿意在你身上花费时间:甚至教你如何控制术式,而不是被术式支配。
他让你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有点存在的价值。
脑子里终于不再是乱哄哄一片,世界归于清净。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哈?”
他挠头:“做什么事都需要理由吗?”
“别想太多,遥。”
他让你别想太多。
你便不去想,咬住他递到嘴边的草莓大福。
“我还是觉得毛豆生奶油的比较好吃。”
“我不觉得。”你小声反驳。
五条悟做了个鬼脸,把毛豆生奶油大福塞进你嘴里。
会钻进人脑子里的恶心家伙。
类似的窃窃私语每天都在五条家宅的各个角落上演。
这些声音,你早已不在意了。
只要你每天睁开眼睛还能看见五条悟,他们便奈何不了你,日子就终归有盼头。
至于五条悟爱不爱你,你好像从来没有纠结过这个问题——因为你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你们从始至终都是不对等的。
他是神子,身上背负的东西远超你想象,你没有权力和立场让他为你放弃一切;要知道,正是他身上背负的那些东西才让你在这座吃人的院子里活下来。
你不能因为他是五条悟而爱他,又因为爱他而否定五条悟本身。
他是这座大厦的根基,你又如何能让他为你动摇。
你们终究有各自的路要走。
我爱你,与你无关*。
预料之中,青涩的初恋最后还是离你而去:五条悟去了高专,整整一年没有回家。虽然还是有打电话发简讯给你。
唯独本人一直都没出现。
说不在意是假的,可你又奈他何呢?
谁又不是谁的谁,五条悟没理由必须回家看你。
最难过的无非是再也没机会吃到你最爱那家店的草莓大福。
在古老的御三家,没有绝对的地位和实力,是会被吞噬干净的。
你这种具有独特能力的旁系血脉更甚。
五条悟离家前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是否因为他把你保护得太好,答案仍有争议。
唯独可确认的是烂橘子的魔爪不会等到你觉悟开启后才彬彬有礼地下手:他们只会趁虚而入,将你仅剩的精神支柱牢牢抓在手里,逼迫你卖命。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那些蜷缩在暗处的身影随着最强的离开再次蠢蠢欲动,如意算盘终于打在了你身上。
那天下午,眼生的怪胡子老头请你喝茶。
“我有一份工作想要交给你。”
来得倒是快。
你想着,拒绝后安静地等待下文。
老头波澜不惊,你清楚他自然有法子对付你。
这个院子里的人心都脏,你刚出生便全部知晓得一清二楚。
“那么你母亲呢?”他不紧不慢地小口啜饮着。
母亲,母亲,世上最爱你的人。
一个永远不会被大家族入眼的小小咒术师,就连派她去祓除咒灵都只会令人觉得可怜。
弱者无法保护弱者,即使母亲无法像五条悟那样不讲道理地将你挡在身后,但至少她尽到了作为母亲的责任。
她给了你许多许多爱。
所以当怪胡子老头把问题抛向你的时候,你忽然失去了争斗的意志。
于是你俯首向恶魔献上灵魂。
八千七百个小时使你领悟:人之所以把心藏在皮肉骨骼之下,是有原因的。
谁能想到那些看上去最最正人君子的,内里是如何下作。
伴随大量审问而来的负面信息,为追踪诅咒师与咒灵而被迫通感的过量痛苦,无孔不入。
你不再需要进食,因为噩梦已是家常便饭。
持续压抑会带来偶尔失控,你不时爆发的积郁会造成一些连带伤亡:单纯为完成工作的咒术师死在你的脚边。
“可接受成本”——是烂橘子赋予的专有名词。
你讨厌杀人,这是一种充满审判的傲慢。
但你还能够因愤怒而杀人就意味着你还有救。
最害怕的是麻木,因为麻木的终点是同化、驯服。
你不想这样。
天生反骨的五条悟怎肯乖乖继承家主,让你一生在他羽翼下生存。
何况他是六眼,有更多比你更重要的东西需要顾及。
与其寄希望于他人,不如依靠自己。
你想赌一把。
杀死所有人,与母亲彻底离开。
烂橘子带给你的不仅是痛苦,还有与痛苦一同到来的强大。
大不了同归于尽,至少能落得个恶名,也算壮举。
“遥,下周我就回来啦!”后面还跟着个相当五条悟的表情贴纸。
五条悟不知道你已成为高层的傀儡,因为你向来报喜不报忧。
你盯着五条悟的简讯,然后删除。
他没必要知道。
也许这一年中的其他事占据了你的心神,使你忘记了五条悟是多么随心所欲的人:他口中的下周,大概等于明天。
所以还是被暗恋的人看见了最狼狈的模样。
真丢人啊。
“你应当一早告诉我。”
瞧,高高在上的神子五条悟,还在责怪你没有第一时间向他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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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爱你。
拿到一个新玩具,从新奇过渡到适应之后,要么厌倦然后丢弃,要么习惯。
你是习惯。
他习惯了每天身后都跟着一个你;习惯了指导你如何控制术式;习惯了陪你吃甜食,每次出门为你带那家店的草莓大福。
然后习惯性地替你推掉你父亲为你定下的每一个婚约。
那群老东西凭什么决定你的人生。
聪慧如五条悟在哪些方面都不会迟钝,他很快意识到他爱你。
那是原生且真实、没有被操纵过的、最初的爱。
五条悟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不会想那么多,爱就是爱,既然来了何必拒绝。
他只是从没开口说过爱你。
有必要吗?他的骄傲让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你不会爱他。
怎么会有这种可能性呢?
六眼可是非常确定你爱他呢。
发出短信后,他甚至可以想象出你期待的表情。
可是六眼看不懂,你明明最爱他,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甚至竟要与他结下束缚才肯罢休。
他瞪着眼睛:“你不信我?”
语气理直气壮到听不出一丝心虚,实际上心底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你永远困住。
见你摇头:“我不信我。”
你是这么爱他,以至于要逃离他。
五条悟简直要笑出声:“别胡闹了。”
“我是认真的。”
你确实是认真的,五条悟相当肯定这一点。
但他仍想找个理由:“是在怪我吗?”
怪他临走前没有震慑好烂橘子们,怪他一年间没有抽空回来看你,怪他方才没有救下你的母亲……
多可笑,做事一向不需要理由的他开始狼狈地寻找理由。
“这不是你的错,悟,别在意。”
怎么不是他的错?
因为他是五条悟。
所以理所当然他的错*。
所以再也说不出话。
“松手吧,悟。”
怎么可能?
松开束缚便生效,这或许是你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你爱我吗?”他听到你问。
你在向他求一个了结。
五条悟大可以向往常一样扮猪吃老虎,装作什么也不懂,拖延时间之后总能想到办法。
但爱让他本能地对你诚实。
于是身体先意识一步松开了手。
束缚生效。
“谢谢你,悟。”
你头也不回地走过,手腕上还留着他的指印。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五条悟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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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可以阻止最强。
由此你提出束缚,二人永远不能主动寻找对方。
你倒不担心五条悟会多受限制,更多的是用来控制你自己对他的感情。
五条悟最多低落几天,然后就该继续做他的六眼神子。
你不过小小插曲,连一小节大概都不配拥有。
他的反应比你预想要激烈:“你不信我?”
瞪大的蓝眼睛仿佛委屈得可以。
你如实回答:“我不信我。”
“别胡闹了。”
他好像到最后也没有明白你坚持的意义——五条悟永远是五条悟,站得太高很难低头,这不是他的错。
“我是认真的。”
“是在怪我吗?”
你爱他,如何会怪他?
“这不是你的错,悟,别在意。”
你似乎隐约听到了手腕处传来的脆响。
“松手吧,悟。”
真的挺疼的,只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你从未见过五条悟这样,令你突然开始质疑自己曾经的判断。
五条悟爱你吗?
这一刻你格外想知道答案。
不过知道又怎样呢?你已下定决心要走。
就当作给自己的青春一个了结吧。
于是你问:“你爱我吗?”
手腕上的力道松懈,留下清晰的指印。
“谢谢你,悟。”
你肯放手便足够,你爱我不过是意外收获。
今晚该住哪里呢?
糟糕,腕骨好像断了。
哎,算了,会好的。
会好的。
*因我爱你开始:来自香港女歌手杨千嬅的粤语歌曲《小城大事》歌词「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 但却令我看破爱这个字」,收录于2004年发布的专辑《电光幻影》
*天空海阔,哪里不是任你行:来自香港男歌手陈奕迅的粤语歌曲《任我行》歌词「抱住两厅双套天空海阔 任你行」,收录于2013年发布的专辑《The Key》
*我爱你,与你无关:来自德国女诗人Kathinka Zitz的诗歌作品
*理所当然他的错:来自香港女歌手容祖儿的粤语歌曲《习惯失恋》歌词「理所当然我的错 令你忽然离开 半路留下我」,收录于2003年发布的专辑《我的骄傲》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来自《咒术回战》原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