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夜梦生

13、真想揍你

　　柏言真是没想到，萧序这张嘴这么能叭叭，气的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他只想沈逸城这厮赶紧滚蛋，别逼着萧序又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他嘴角荡漾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瞧着瞧着，竟有些阴森可怖的意味。
　　“学长，你听清了吗？还追吗？”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却很有威慑力。沈逸城感觉自己要是还不知好歹，对方的拳头下一秒就要招呼到他脸上。他暗暗咽了口唾沫，怯生生的开口“我…不追他了，改追你成吗？阿言！”
　　“你说什么！”萧序顿时火冒三丈，挽起袖子就想上前收拾沈逸城，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居然撩柏言！柏言伸手挡住了暴跳如雷的萧序，慢条斯理的从包里掏出了一根烟点上。他的手指夹着细细的香烟，雪松柑橘味的香气在他身上汇聚，半阖的眼眸模糊在指尖升起弥漫的灰白烟雾里，霎那间，阴翳的气质迅速攀上了他的眉眼。柏言干净的手指一把抓过沈逸城的领口，盛着深渊的眼锁定了他，烟雾徐徐从柏言口中溢出，喷了他一脸。
　　“你没病吧，我是你能肖想的？”
　　柏言的声音低哑阴沉，冰碴子似的刺穿了了沈逸城的心，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威压，镇得他说不出话来，叫人不自觉的想要臣服。
　　“我…我开玩笑的。”沈逸城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非常危险！对方低沉的声音带着千钧的压制力，他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了，后背升起的凉意让他狠狠打了个冷颤，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之下，慌不择路的逃走了。
　　就这？还以为有多难缠。柏言瞥了眼那逃窜的背影，把手上的烟头掐灭，扔进了垃圾桶里。抬起手在萧序失神的眼前晃了晃，试图把他吓飞出去的魂召回来。
　　“柏言！你居然会抽烟？”萧序满脸不可思议。
　　“嗯，但我一般不抽，多是用来唬人的。”这还是跟那些欺负过他的混混学的，要想镇住一个人，首先在气势上就得拿捏住，有时点上一根烟，对方下意识的就会觉得这人有些不好惹，用来解决一些心智不坚的麻烦人，有奇效。
　　“太男人了！那些画手大大们知道吗？”萧序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左手夹着烟，右手撩着人的画面，激动的面红耳赤。柏言白了他一眼，语气略带揶揄的说“是不是觉得我刚刚很攻？嗯？阿序？”
　　额…萧序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不敢跟柏言对视，但柏言被他撩的心头火起，就忍不住的想逗他。
　　“你是不是看了秦芹的那本漫画？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对那些东西感兴趣？”
　　“欸…其实内容不是主要的，主要是我喜欢她的画风，她在漫画里把你画的特好看。”萧序还想狡辩。
　　“是吗。”柏言点点头，故作疑惑的又问“那你研究攻受做什么？秦芹那漫画发我看过，挺清水的。哦～今天你跟她说了好久悄悄话，不会是在磕我跟敬萧的CP吧？”
　　“怎么可能！”萧序矢口否认，他哪是在磕他俩的CP？是秦芹想给他和自己组CP，需要自己首肯，和提供一些过往的日常作为参考！他想磕的是他们两人的CP，可是萧序敢说吗？他不敢！
　　“咱们三个是好朋友，旁人不知道看个热闹就算了，咱们纯洁的友谊可不容破坏。”萧序说得振振有词。
　　呵，柏言忍不住的冷笑了一声，好朋友…纯洁的友谊…哪儿有什么纯洁？三个人当中，只有这个可恶的直男是纯洁的，纯洁得像一张白纸，任凭自己在这张白纸上春风化雨般绘制了两年，他还是像一张防水布一样油盐不进，洗洗刷刷之后，还是一张白纸。
　　柏言气得攥紧了拳头，拉起围巾把自己的表情遮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刘海的阴影下冒着幽幽火焰。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柏言，今天你真的帅呆了！我的小弟长大成人了，都会罩着大哥了。”萧序长舒了一口气，笑得一脸真诚。柏言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刚刚升起的躁动被他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没心没肺的家伙，从始至终，还是只把自己当做他的兄弟…
　　“你呀，要是不想被人纠缠，交个女朋友不就好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要交99个…”
　　“诶诶诶！打住。”萧序慌忙的捂住柏言的嘴，微凉的掌心压在柏言的唇上，鼻尖萦绕着的都是萧序身上特有的香气，柏言揣在兜里的手把布料揪成了一团，眸色顿时暗了下来。直到萧序把手拿开，他才发现自己刚刚都忘了呼吸，一时心率都有些不规律。
　　“其实，自从你转学走了之后，我就再没交过女朋友了。”
　　柏言刚刚恢复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则的跳动起来，难道自己的离开还影响到他了不成？他深吸了一口气，料想这个直男口中说出来的话肯定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他努力平复着心情，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请君慎言！”柏言打趣道。
　　“啊？哦！我是说，高三寒假起，我就再没谈过恋爱了。”
　　高三寒假…柏言想到了那个让自己彻底心灰意冷，想要抽身而退的寒假。那个寒假，萧序还跟他的女朋友如胶似漆，甜甜蜜蜜，甚至…没想到就算两人发展到那个地步，他们也还是轻易的分开了，柏言想起陈睿曾经评价萧序是个海王，呵，这个没个长性的家伙，说不定还真是呢。
　　他的心里对待感情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消遣吗？若是他因为漫画的影响，一时之间对男男开始感兴趣，那这种兴趣又能坚持多久呢？他爱玩，他能玩，可我，绝不奉陪。
　　“高三课业重，专注学习才是正确的，现在你上了大学了，还是交个女朋友吧！我也不能每次都做你的挡箭牌。”柏言淡淡道。萧序默不作声的思考着什么，良久才叹了口气。
　　“其实吧，觉得挺不得劲的。”萧序说。
　　“嗯？什么不得劲？”柏言问道。
　　萧序组织了一下语言，看着柏言认真道：“我觉得因为你，把我的眼界养刁了，我现在看那些女孩子，都觉得没有你好。”
　　柏言惊异得如同五雷轰顶，萧序一句不经意的话如同一把利剑，把柏言钉在了地上。放学时间，周围的人群在他身后走来走去，他却仿佛失聪了一样，再也听不进去任何声音，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呆呆地站在那里。
　　“你…什么意思？”良久，柏言才找回自己的语言，但理智告诉他，萧序这句话必然另有深意。
　　“就是…你知道我也喜欢长得好看的，可是自从跟你天天待一块儿，我觉得那些女孩儿都不够好看，至少都没有你好看，也没有你温柔体贴会疼人，也不像你这么大方豁达。她们总是特别矫情，还老想限制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你说我交个女朋友，连我兄弟都比不上，谈起来是不是特没劲儿！”
　　柏言被萧序的这番言论惊得哑口无言，就好像他忍不住诱惑想偷吃了一口朝思暮想的甜美蛋糕，却发现上面沾上了一只蚊蝇，扔了觉得可惜，吃又吃不下去，最后只好把这一腔真心喂了狗。
　　好你个萧序，不愧是萧序！
　　让自己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尝到了从心动到失恋的全过程，可真有你的！
　　柏言捂了一下心口，摊开手看的出神，他的手上依旧白皙粉嫩，但柏言硬生生在那上面看到了他的心头血…
　　明明已经在一年前就已经决定好要抽身而退了，把这场没有结果的暗恋彻底抹杀掉，他当时足够果决，没有半点犹豫的就办理了转学。就算是要重新回到那个让他厌恶的地方，他也不想再跟萧序耗下去了。
　　与萧序的不期而遇轻易摧毁了柏言的心防，他的三言两语一举一动都引得柏言无尽遐想，是他自己意志不坚，是他自己贪图美色，才会被萧序像一年前一样，每天喂一颗糖，再捅上一刀，执迷不悟直至心上千疮百孔，偏偏还没有办法怪他。
　　柏言觉得心好累，他低声喃喃道：萧序，我真想揍你。
　　“嗯？柏言，你刚刚说什么了吗？”萧序疑惑发问，一脸的无辜懵懂。柏言忍住想要上手狠狠掐他那张可恶的脸一把的冲动，苦笑了一声，狠狠扣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带着灼热的刺痛让他清醒，他把头从围巾里抬了起来，面带揶揄的轻笑道：“我是说，抱歉了兄弟，怪我实在太好。”

　　篇尾：来自萧序的日记（节选）
　　柏言转学了，我跟珠珠分手了。
　　好吧，这两件事好像没什么关系，但是都让我觉得非常郁闷。如果非要问哪件事让我更郁闷…那应该是柏言走了。
　　我是被分手的，我也不是第一次分手了，早习惯了。
　　珠珠说在我这儿看不到未来，感觉不到爱。她说我对她跟我对其他朋友没有什么区别，怎么可能没有区别？我会亲她，但我不会亲陈睿。
　　其实我隐隐感觉到，我跟珠珠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太长，她人其实挺好的，长得也很可爱。但是她有一个特别让我不能忍受的毛病，就是她老是针对柏言。是不是女生都对长得比自己好看的人心存敌意？即便那个人是个男的？
　　她总是三番五次的说我对柏言太好了，让我注意一下分寸。女人就是敏感善妒，我搞不懂怎么就对他太好了？且不说我们俩有过命的交情吧，我对我每一个兄弟都这么好的吧，只是柏言住我家，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更多些而已。
　　现在柏言走了，我甚至都觉得他是被逼走的，因为我能感觉到，他最近好像不太开心。明明说好了会保护他的，却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别人的恶意，而且还是因为我…
　　交女朋友真没意思，还不如单身来的自在。柏言，有些想他了，我还想着我们俩要一起高考，一起报B大，他的功课我还没给他补完呢，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跟得上…
　　我们还能再重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