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夜梦生

12、挡箭牌

　　吃过晚饭，柏言拒绝了萧序跟徐敬萧想要留宿的要求。截稿在即，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对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两人仗着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在一番讨价还价中，敲定了元旦节小长假再过来家里住，柏言的头都要大了。
　　跟曾经喜欢过的男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上三天…柏言想想都觉得心好累。尤其是里面还有一个人正对他意图不轨，而自己的意志力实在算不上坚定。但在萧序眼里，大家都是兄弟，拒绝的太过反而不自然，而正因为他觉得三个人都是兄弟，所以柏言要是同意萧序过来住却拒绝了徐敬萧，那才是真的不正常！
　　一时间，柏言心累得像是赶了两个通宵，他应该有所觉悟的，那两个人凑在一块，自己的大学生活注定不会轻松。
　　果然，蒙头赶了两天稿的柏言，在周一上学的时候，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在画室里看到了萧序。柏言都不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你也来做模特。”柏言面无表情的说。
　　“对呀，我在论坛上看到徐敬萧来做过美术系的素描模特，觉得挺有意思的。”萧序笑着说。
　　有意思？哪里有意思？柏言不明白萧序跟着凑什么热闹。徐敬萧过来做模特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萧序过来做模特…柏言有预感，一场风暴即将来临。等到同学们陆陆续续进入教室，每个人都被系草身边站着的大帅哥惊了一跳。
　　“哇啊啊啊！这不是英语系的萧序吗？挺哥今天说的特约模特是你？！”
　　“天啦！我这是积了什么德，居然能让B大三大系草给我做模特！”
　　“同学们小声点，别引起隔壁班的公愤。”
　　“所以…”秦芹有些好奇的问“萧帅跟我们系草也是好朋友？”。
　　“系草？”萧序看了一眼身边的柏言，低垂眉眼，透过长长的睫毛，依稀能看见他眼里的星光，眼尾微微上挑，妩媚又勾人。皮肤白皙水灵的想让人掐上一把，他今天穿了一身棕色的羊羔毛棒球服，立领挡住了一半修长的脖颈，看起来充满诱惑力，棕色的毛毛堆在他的下颌骨上，衬得他整个人特别的温柔，柏言注意到萧序打量的目光，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萧序没来由的心头一跳。
　　“不愧是系草，好看得没边儿了。”萧序感叹道。
　　柏言又笑了一下，低头整理画具，没跟他皮。他用余光看见秦芹悄悄的把萧序拉走了，两个人好像在交流什么秘密，萧序满脸紧张，余光不自觉的往柏言这边飘。两人商量到快上课了，终于萧序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还低声叮嘱了秦芹两句。
　　柏言若有所思。看来，是时候又要去逛逛校园论坛了。
　　等到上课的时候，李挺让萧序自己挑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秦芹，这次别添乱，好好把型定准。”李挺特别提醒道，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秦芹吐了吐舌头，跟萧序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一副懂了的表情。他把椅子反过来，跨坐在凳子上，趴在椅子的靠背上…看着柏言。
　　唉…柏言忍不住扶额叹气，班上的同学竭力忍住笑意，希望不要惹恼了他们的冰山美人。好在他们的冰山美人非常大气，即便是知道他们那点儿小心思，也淡定自若的拿笔起稿，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影响到，但柏言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内心已经在开始翻江倒海了，握笔的手有些不听使唤，划拉一下，型起歪了…
　　唉…柏言又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
　　萧序的确是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就着这个姿势，惬意的看着柏言。他突然想到，自己虽然跟柏言在一起相处过两年，但自己一直没有好好的观察过他。他只知道柏言长的很美，做饭很好吃，对他很温柔体贴…
　　额…最近打开了新大门的萧序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以前他从来没有往歪处想，但最近被漫画洗礼过的他，忽然觉得柏言对他真是太好了，他跟陈睿那么多年的兄弟，从来就没见过他那么对自己过。或许…这就是柏言对待朋友的态度而已，是他的个人风格？徐敬萧不是也说过，柏言以前对他也很好吗？要不然，照漫画里的说法，柏言暗恋着徐敬萧，难不成也暗恋自己…
　　萧序的心脏砰砰跳，耳根也有些发热，他觉得自己的思想有些抛锚，居然因为看漫画而YY自己的兄弟对自己有意思，他有些不自在的闭上了眼睛。柏言没有放过萧序表情的变化，略带紧张的羞怯，因为纠结而微皱的眉头，和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眼睛…他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萧序真的不对劲！
　　不会吧…一个徐敬萧就够自己受的，要是萧序也在这个时候开窍了，我的大学生活就完了。
　　柏言的手又抖了一下，炭笔笔尖啪的崩断了。
　　萧序闭上眼睛趴在靠背上，看上去都快睡着了。这回大家没打趣萧序，毕竟跟人家暂时还不算熟，三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期间萧序除了前半段都在看柏言，后半段基本上睡了过去。
　　“呵呵呵，不好意思啊，最近有些熬夜。”萧序笑着跟大家道歉。秦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得，谢了。回去等我消息。”秦芹朝着萧序眨了眨眼，回头正对上柏言审视自己的眼神。“咳咳，那什么…柏言再见。”秦芹觉得自己被柏言的眼神洞穿了，做了亏心事的她连忙连滚带爬的逃跑了。柏言嘴角勾了勾，大概猜到了两人在密谋些什么了，出于私心，他并不想拆穿，他知道秦芹在校园论坛里有连载他的同人漫，在某些方面居然跟他的内心活动不谋而合，他还挺感兴趣的。
　　放学时间，萧序非要拉着柏言一起去吃饭，柏言实在不好拒绝他就同意了。冬季的冷风有些伤人，柏言围了一条烟灰色的羊绒围巾，把自己半张脸都埋了进去，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纠结的表情。柏言跟萧序并排走在路上，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柏言有些恍惚，他以为高三分别之后，两个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交集，等到他平复好自己的心绪，成长到足够镇定，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相遇时，能把他当成真正的兄弟。
　　萧序到底跟徐敬萧不一样，柏言在他身上得到的都是正面的回应，即便是后来柏言被现实打击的体无完肤，到底也是他自己一厢情愿造成的，萧序从始至终，从来就没有对不起过他。所以对于萧序，自己的疏离冷淡都会显得刻意，但想让他现在就把萧序当做普通朋友对待，他又有些做不来。
　　真正喜欢过的人，是做不了朋友的。一见面就沦陷，一拥抱就心软，多看一眼就想重新拥有。对徐敬萧是，对萧序亦是。前者至少还有些许隔阂在阻挡着，后者，最大的阻碍，萧序的性向好像已经开始松动了，要是连他也…自己要怎么扛得住…
　　“萧序！”
　　柏言正出神，突然从身侧窜出一个男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吓得萧序往后退了一步。
　　“我去，沈逸城！”萧序警惕的瞧着眼前略有些纤瘦的人，沈逸城，新闻系大二的学长，曾经跟萧序告白过的男生。“你你你…你干嘛？”
　　“不要这么紧张嘛，我说过我不会放弃的。我想请你吃午饭。”沈逸城笑着说。
　　“没空。”萧序果断的拒绝，拉着柏言快步离开，当他的手握着柏言的手那一瞬间，柏言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绷紧了。他能感觉到萧序的手还是跟以前一样，有些凉凉的，他下意识的就想握住它，帮他暖一暖，也像以前一样…
　　…“柏言，你人看起来有些冷，手却好暖和啊，反差萌？”…
　　柏言咬着嘴唇，回想起以往冬天每一次骑完车，萧序都要把手往他手心里塞的画面，他觉得内心有个压制了很久的东西在快速觉醒。
　　沈逸城还是不依不饶的追上来，挡在了两人身前，他打量了一下两人紧握的手，一时之间表情都有些扭曲。“你！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男生？”
　　“啊？”萧序看了眼跟柏言交握的手，知道沈逸城误会了，但他没有把手松开，反而握紧了些。
　　“你知道我不喜欢男生你还来堵我干什么？”
　　“嗨，男人嘛，不都是被本能支配的生物？只要你跟我处过，我保证你今后都对女生都提不起兴趣。给个机会嘛！我让你做攻！”沈逸城抬手撩了一下自己有些长的鬓发，明晃晃的送着秋波。他其实长得挺清秀好看的，柔柔弱弱的，还留了长发，看起了平添了几分清新妩媚，但萧序看着他矫揉造作的姿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抱歉，你没机会了，我要是喜欢男生也不会喜欢你这个类型的。”萧序有些嫌恶的鄙了他一眼。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都可以演。”沈逸城缠了萧序很多次，以往萧序都是满脸嫌弃的无视他，让他的好胜心与独占欲猛涨，誓要把他拿下，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松口，心里有些激动。
　　萧序把头依靠在柏言的肩膀上，讥讽的看着沈逸城。“看见了吗？劳资身边有这么大一个美人，我要是喜欢男的，第一个就喜欢他。我们家阿言，长得美，人又温柔又有才，你还想跟他争，你配吗！”
　　柏言不可思议的愣住了，脑海里不停重复着萧序刚刚说过的话：我要是喜欢男的，第一个就喜欢他。！！！柏言偏头想看一眼萧序，对方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脸颊，那股酥麻一直痒到了他的心里，他觉得被萧序依靠着的肩膀上似有千斤重，他快要扛不住了。内心狠狠压制着的躁动与知道萧序是拿自己做挡箭牌的理智在柏言灵魂深处拉扯着，平日里戴惯了的淡然假面隐隐有了碎裂的痕迹。
　　“阿言？哦！我认出你了！！怪不得觉得眼熟，你是芹大在独占我的太阳里的男主！”那个在圈子里成为万千小O梦中情人的深情美人攻，沈逸城私下里还收藏着他的周边，刚刚他的脸被围巾挡住了，自己没有注意，现在骤然看清了他的脸，沈逸城的心脏都被揪紧了，我的天，真人比漫画更清冷禁欲，这…这要是他真是圈内人，我就追他！！沈逸城做了几个深呼吸，把持着自己的理智。
　　“阿言，你…你怎么说？”
　　“瞎喊什么？阿言是你能叫的吗！”萧序感觉一股躁郁之气从心口升腾起来，还没来得及发飙，一只修长温暖的手拂上了他的脸。柏言的理智在萧序无形的撩人中炸裂了，他觉得自己即心动又生气。可恶的直男，长着一张比徐敬萧更让人无奈又窝火的嘴，叭叭出来的话直白又热情，但本人却完全没那个意思，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柏言的坏心眼在疯狂的跳动，觉得自己需要好好修理一下他。他的手指蹭过萧序的颌骨，粉嫩的指尖挑起萧序的下巴。他漆黑的眼眸像是黑洞，萧序一眼看过去便再也无法抽离视线，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似一张挣不开的网，要将人灵魂困住。柏言微微前倾，带着馨香的气息近在咫尺，萧序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就那样沉默着看着萧序，眸中水雾氤氲，分不清是温柔还是淡漠。
　　“阿序，这可是你说的，我等你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柏言的拇指擦过萧序的嘴唇，偏头吻上了他的嘴角，虽然有一半都吻在了柏言的拇指上，但萧序还是感觉到有一种异常柔软温暖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脸颊上。他睁大了眼睛，一口气卡在了喉咙，心脏顿时停拍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沈逸城，他人不高，从他的视角看上去，柏言确实在他面前亲了萧序，他震惊的无以复加，整个人从头红到了脚尖。“你们！…萧序，阿言可是攻…你确定吗？！！”沈逸城心脏砰砰跳，他觉得自己被长得雌雄难辨，但却攻气十足的阿言撩到了，立马有了调转墙头的冲动。
　　萧序大脑还在宕机状态，他听到了沈逸城的质疑，阿言是攻…攻…漫画看多了吧，凭什么就确定柏言是攻？！
　　萧序想起了那些不可描述的漫画画面，紧张的牙齿打颤。但嘴巴还是倔强的叭叭着，说出的话完全没有经过大脑。
　　“攻…呵，要是对方是阿言，我心甘情愿让他做攻。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篇尾：来自萧序的日记（节选）
　　我完了…
　　我的嘴都说了什么？我是看漫画看傻了吗？柏言那一瞬间的眼神有点吓到我了，我以为他想要揍我呢，可我没想到他居然亲了我？！！
　　柏言，亲了我！
　　虽然我知道他那是配合我演戏，但他亲上我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了我灵魂深处的喧嚣声…
　　短暂的吻稍稍触及就分离，不带半点缠绵旖旎。想我萧序，情场浪子，前半生有过无数次亲吻的经历，但从来没有哪次会像现在这样心跳加速过。柏言居然看上去那么气势逼人，认识他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这么清晰的认知道，他确确实实是个男的！好男人，好Man…我要疯了…啊啊啊啊啊！！！
　　什么叫心甘情愿让他做攻？亏得秦芹的漫画，我现在能清晰的想象出那个画面…
　　对不住了兄弟，我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