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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孤月照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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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望北面对一份份折子抓耳挠腮,总恨不得能多几个分身才好。这六部之中工部的曹汉芳最令人讨厌,不愧是霍安的跟前的一条好狗,霍安不在京里就安排这么个人膈应自己:大大小小什么折子都往上递,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了,还每每铺陈启下含蓄委婉千字,非要大段看完才知所云。崔望北年初刚接手政务时气的直接将奏折摔在了这狗东西的脸上,大骂道:“曹汉芳,这就是你一个康成十年的状元写出的文章?!当本宫好欺负的么!”
说起来曹汉芳也是个人物,被当众骂上脸居然不慌不忙,还从地上捡起折子弹了弹灰,小心的递上前,淡定的说:“谨遵娘娘教诲。”
崔望北瞧见他这副蒸不烂,煮不透的厚脸皮,一口气憋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难受得喝了好几口茶。
遇上这事之后,崔望北想了想找来了大皇子周其帧。周其帧的王妃是霍老头的孙女,换句话说他是霍老头孙女婿,所以崔望北才找上他,心想曹汉芳这个小人总不会故意为难他吧!
另一个令崔望北想到周其帧的原因:毕竟是周恒的大儿子,这么多年周恒把心思似乎都放在了崔望北身上,反而对他自己的儿子淡漠疏忽了。周其帧对谁都好的性子使得崔望北这个在宫里以刻薄,乖张,霸道,爱刁难闻名的人,也说不出什么不好来。论起资格来,一直是崔望北在越俎代庖。崔望北总觉得像抢了他的东西一样。无奈周恒却似未觉,依旧将这些事交给她。这么多年,崔望北深刻明白:周恒想什么,不要猜,根本猜不到。皇帝总有些怪癖的!
周其帧很久不进宫了,还是崔望北出宫找的他。起初望北苦口婆心的游说了好半天,大致意思就是——你是周恒的儿子,母妃是范阳卢家的女儿,你不仅有责任也应当有能力处理这些政务。周恒平时看不上你这个大儿子,这正是你表现的大好时机。等你皇帝老子回来,到时候我好好吹枕头风,必定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无奈被周其帧一口拒绝,转头继续听艳娇楼的新戏,拒绝的内容一唱三叹,歌赋比兴,简直和曹汉芳师出同门!听得望北脑仁又开始隐隐作痛,翻译过来就是:敬爱的皇后娘娘,你我在宫里一起读书一起长大的,我知道你有本事,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好的。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更何况父皇将这些交给你,我便不好随意插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不感兴趣!这事不归我管,你别找我。
这又把望北堵得心口一阵阵气血翻腾。周恒临走前说过要打一场硬仗,此次必须彻底把突厥打得没元气,若是不顺利恐怕得打上一年两年的。即使已经准备了许多年,望北还是怕出意外,毕竟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望北希望他在前面打仗,而自己能做好后勤不让后边添乱,成为一个好妻子好皇后。所以这次被曹汉芳这么折腾心里又气又恨,可是那些折子也不能不看!
最后心烦的不得了,干脆将曹汉芳的折子一股脑全塞给了周其帧,也不管周其帧愿不愿意,反正俩人说话一个德行,保不准还惺惺相惜呢!
烦心的事许许多,今年的秋收问题也着实令人犯愁,虽说这几年来储存的粮食是够了,却也难保今年不是个多事之秋,这些地主,米商各个都是滑头,听说要打仗都早早的屯起了粮食。现在是没什么,再过几个月,看不背后给你找麻烦捅娄子。哄抬米价什么的成业十年就发生过了!这次决计不能在发生!还有明年会不会发生春涝?对春播必然有大影响……
当崔望北还在为各种民生问题绞尽脑汁时,一道快马加鞭从军中传来的战报也进了宫里。
景瑕接过军信,默默递给还未就寝的望北。
崔望北才打开就神情大变,面上一下子血色全无。老太监陈乙在旁一瞅心知不对,微微挪步瞄了一眼,这一看差点也把这老太监吓的厥了过去。这,这,陛下……
“突厥战事告急,陛下不慎误入敌人陷阱,中了突厥太子一箭!这一箭凶险万分,直击心脉。现重伤昏迷不醒!”这份军情大致就写了这些内容。虽只有短短几句话,可说的却是凶险万分的处境,望北的心都被这份战报带到了突厥战场。重伤昏迷……,这战报送到过了距离事情发生也有好些天了,现在周恒怎么样了!
崔望北想抓住些什么,随手从桌上捞起了茶杯想喝两口茶,谁知手抖得怎么也无法将小小的茶杯抬至嘴边,一个不小心就将茶水翻了,水漫在书桌,浸得桌上的战报都糊了墨水。景瑕连忙上前扶过望北颤抖的手,微微靠近才发现望北整个人冰凉,手心尤甚,浑身发抖个不停。心下疑惑这战报究竟写了什么,低头看向书桌,战报的字都被水化成了一片早就看不清了。这时突然听到望北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轻如针落:“他……不会有事的,对吗?”
景瑕靠的近,听见了望北的这句话,顿时明白了战报上的内容,心下也是一阵发凉,惊得说不出话来。在她眼里,皇帝还不到四十,正值壮年,一直以来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哪里会是英年早逝的人。更何况若是皇帝出了事,望北年纪轻轻在这宫里可怎么办!
还在惊慌不定的情绪中,听得陈乙太监道:“娘娘,小心凤体,切莫悲伤过度,这封战报已是几天前的事了,兴许陛下如今已大好了也说不准。您若是先病了,陛下即使醒来也要担忧娘娘的。”
景瑕急忙也跟着劝望北:“是啊,娘娘,你千万别瞎想!娘娘,小北!太医,太医!传太医!”发现怀里的望北居然一下惊厥过去,景瑕急得大叫。
太医还没到,望北就幽幽醒转过来。景瑕见望北醒转过来,立马递上了一杯茶让望北润润口,然后恭敬的侍立一旁。微抬头时瞥到望北惨白的脸色,也不知道该劝说写什么。她是明白皇帝在望北心中代表着什么的。如师如父,敬慕恋爱,像一座高山一样伫立在望北的心里,谁也撼动不了。这座山如今要塌了,望北的心情可想而知。现在只能祈祷,苍天可怜,陛下福泽齐天了。
太医来了望北却没让人看,就将人赶了下去。景瑕还待说两句,被一旁的太监陈乙扯着袖子一起退了出去。
望北把人都赶出去以后,一个人望着床顶默默无语。尽管景瑕和陈乙都安慰她,说不定周恒的伤已经好了。但不知为何看到那封战报的内容,她有一种预感,相当不好的预感,周恒恐怕要和自己的娘一样把命交代在突厥那个鬼地方了。
初看到战报的时候确实慌了神,恨不得自己的魂能跑去突厥,只是那是不可能的。如今平静下来想的倒是如何安稳朝中的情绪,望北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情,明明是自己心头最爱慕的人,怎么能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么快就冷静得想些别的事了。自己难道不应该悲恸的不能自已,然后卧病个小半年吗?
秋风打着窗户,为这个夜晚添了几分阴冷愁绪。
望北翻过身,睡不着。
持续失眠了不知多少个这样的日夜,终于在两个周后接到了自那封信后的第二份战报。
大太监陈乙跟随皇帝身边二十几载,早已是个老人,知道信中的结果时也忍不住心中抽痛。
景瑕小心翼翼的将战报转交给望北,已准备好望北失态,甚至吩咐了太医。结果望北只是翻开静静的看完,然后吩咐宫中备好皇帝的殡天事宜,竟还没有半个月前那次悲恸。这叫景瑕和陈乙太监都吃惊不已。陈乙略想一想:到底是老夫少妻,感情不深,这才几日!景瑕一直是望北的贴身侍女,是明白望北对周恒的感情的,看到这般冷静的望北却不免有些担忧。有时候往往是不动声色下波涛汹涌。
周恒在西北死掉的信递进宫里,只能说不出望北所料。这些天来望北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面上沉静的如潭死水,心里琢磨的还是突厥战事,她与周恒一长一幼平日最谈得来的话题便是突厥之战,哪怕是周恒如今不在了,她仍旧忍不住去想,好像只有这么做才能暂时忘却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