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如故》九上仙

9、仙仙结1 喜宴摇红

　　“你都从哪听来的规矩？”望檀挪步，与常清并肩而行。

　　“师父哎，你难道没有发现，这街上的女子，甚至是男子，路过都要多看您两眼？”常清没指望望檀回答，又继续解释道，“方才我去买糖葫芦，那店家提醒我，说与我同行那位公子长得跟神仙似的，定有很多女子来求爱，让我把您看紧一些。”常清从棍上扒下一个糖葫芦，放到口中大口咀嚼，说话也口齿不清，“蓝后，就给我讲了这规矩。”

　　“倒是民风淳朴。”望檀负手望去，因身形高挑，大部分街景都能一览无余，确是有些许女子迎面走来，偷偷窥望，不慎与望檀对视，甚至娇羞的躲开。

　　常清嚼完口中的糖葫芦，又扒下一颗，递到了望檀面前。“很甜。”

　　本以为望檀会拒绝，确是抬手接过，放到了口中。

　　常清震惊的探头，看着望檀吃下。“我还以为，师父不吃凡世的东西呢。”只是礼貌客气一下。

　　望檀口中含着东西，并未答语，只是转了个身，朝客栈方向走去。

　　出来的也够久了，明日还要到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妖邪作祟，常清跟在望檀身后，嚷嚷道“师父欠我一颗糖葫芦。”

　　明明同样是人间凡界，为什么客栈里的床这么好睡。常清睡得不省人事，直到望檀敲门把她唤醒。赶忙洗漱整理了一下面容，跟着望檀出了客栈。

　　“师父，我们今日去哪？”常清对这王都繁华依依不舍，竟有些想常驻于此。

　　“修仙之人，不慕世间繁华。你心性尚浅，日后还需加勉。”

　　“噢……”被望檀说中了心中念想，常清悻悻低头。

　　带着常清出了王都，又是一片葱葱郁郁之景，望檀取出测灵仪盘，仪盘上指针绕转，渐渐停稳指向正北方向，散着蓝光。

　　“北面有修仙宗派。”

　　“原来如此，难怪这方圆几里都感受不到有妖兽的存在。”常清见望檀抬足便走，并未召出颂月剑，疑惑道“我们不御剑过去吗？”

　　“半日的路程，行走便好，探访仙门，御剑而行多有不诚。”

　　望檀走的不快，常清也不觉着累，抬头逗逗飞鸟，低头踢个小石子儿，随手扯个藤蔓采些野花，编制成花环。

　　“有人。”常清虽然闹腾，耳朵却灵得很。

　　不过一会儿，便见林中走来一队人马。为首的二人扛着大旗，林中无风，看不清上面写的何字，身后是一匹雪白骏马，马背上的男子身着大红喜服，胸前戴了一朵烈艳红花，八抬大轿悬地而起，为尾的是几箱盖着红布的聘礼。

　　“哇，遇上娶亲队伍了，师父，这是大喜之相啊。”常清瞎叨叨，还想上去讨上一杯喜酒喝。

　　望檀看了一眼，暗暗驱动灵力探查，须臾将灵力收回，这群人中，并无妖邪。

　　“他们好像和我们同路哎。”

　　迎亲的人马从二人身边走过，扬起地上落叶，行至北方。

　　“一去便知。”

　　师徒二人跟在迎亲队伍后面，走了许久，前面的人驻足，停在了一座高耸阁楼前。大门缓缓打开，几个穿着红衣的弟子将一队人马迎了进去。

　　“歆云阁。师父，这是我们去的仙门吗？”

　　望檀拿出测灵仪盘再次勘测，确认无误后，便有小弟子迎来。

　　“不知二位可是受邀来参加歆云阁喜宴的？”小弟子仰着头，长相稚嫩，看样子不过十来岁。

　　“显衍天宫弟子，前来拜会。”

　　小弟子没见过显衍天宫的腰牌，但显衍天宫的名讳，已然名震修仙界，不敢怠慢，便将二人请进了门，一路引到殿中，唤来了掌门。

　　“二位仙长不远而来，是我歆云阁的荣幸。”掌门验过腰牌之后，命人端来茶水，邀请道“今日是我爱女的大喜之日，不如就请二位在此地停留几日，也沾沾这喜气。”

　　常清看见迎亲队时便想吃上一桌喜席，如今顺水推舟巧的不能再巧，连忙给望檀递眼色。

　　望檀无视常清的渴求，答道：“待二位新人礼成，我等便自行离去。”

　　哎，还好，还能看完一场婚宴，吃上两口席。

　　花轿抬进了后院，一番打闹之后接出了新娘子，整个门派热闹非凡，掌门身为今天主角的父亲，自然是跟着忙里忙外，常清和望檀没人招呼，便在殿外闲逛起来，门前接待他们的小弟子看见二人，跑了过来，殷切道，“二位仙长！我叫玄璃，是掌门的第十二个徒弟，师兄师姐们都喊我小璃儿。”

　　玄璃笑嘻嘻的递来一把喜糖，见望檀不接，便全部塞给了常清。“我听说，显衍天宫是修仙界第一修仙门派，上连天界，下压魔界，可厉害了。”

　　是吗，确实是这样宣传的。常清点了点头，吹嘘道“那可不，天宫里的弟子们也很厉害，随便动动手指头那些妖啊魔啊就都吓跑了。”

　　“哇啊。”玄璃震惊的张大了嘴，动了动手指引动仙法，如今十来岁的他，还只会一些低阶灵术。

　　“小璃儿，今日大婚之日，是掌门的女儿和哪位郎君啊？”常清不再逗玄璃，便开始正经打听。

　　“是掌门的女儿清璃师姐，和长老的徒弟紫微师兄。”玄璃乖巧答到。“二位师兄师姐从小一起修习，如今也修成正果。”

　　原来是门派内部内销啊。这种青梅竹马的感情真是令人羡慕。常清感慨，“那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常清又打听了些歆云阁的事，望檀在一旁默默听着。

　　“二位仙长，玄璃小师兄，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还请几位入座。”

　　来传话的弟子在前引路，宴席设在大殿前，浩瀚苍天之下。几人入了喜宴，玄璃去了掌门门徒一边坐下，常清和望檀是为贵宾，也是上座。

　　宾客入座，喜乐骤鸣，二位新人携手，缓缓登上台阶。已然黄昏之际，夕阳一寸寸洒下，落在那红艳喜服之上，如披上金灿灿的纱衣。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喜紫燕翔?道?，鸳鸯佳偶美景时，红梅吐芳成连理，芝兰永谐结伉俪。”

　　两人登上高台，身前座上是掌门和长老，身后是满席宾客。

　　“一拜天地日月，请新人整衣冠，拱手作揖。

　　五界太平，一鞠躬;

　　门派昌旺，再鞠躬;

　　家室安乐，三鞠躬

　　再拜高堂，恩师。请新人转身来，跪，整衣冠，拜。祝长辈恩师安康。早日升仙。”

　　请二位新人两相对，此拜为恩爱。结仙侣，共修行，为仙门而昌立。

　　拜过天地，拜过高堂。

　　礼成。

　　宾客欢呼着，又各自杯酒相推。

　　喜宴之上一片欢愉，唯有角落那桌上一抹异色：一位女子穿了一袭紫衣，面上妆容看似有过精心打扮，红唇微张，饮下一杯又一杯。

　　“祝二位百年好合。”

　　“师兄师姐可要早生贵子！”

　　祝词款款相送，忽闻杯子碎裂之声，寻声望去，是那紫衣女子起身而来。未等旁人圆场解释，女子便一路摇晃着步子，贴身倒靠在一袭红装的紫微身上。

　　“紫微师兄……你今日，真好看。”紫衣女子脸颊绯红，眼眶也染了红。“我的郎君……你今日，是来接我的吗？”抬手扼住紫微下颚，看似醉举却力道不减，不及旁人反应，便深吻而上。

　　紫微推开这女子时，嘴唇已被咬破，淋淋漓漓滴下几点红色。

　　“疯了，真是疯了！”座上长老见状，飞身下高台，怒目拉开女子。

　　“郎君，郎君，你看啊，我今日穿了你最喜欢的紫色仙衣。”女子眼中有泪，口中言言不止。

　　“放肆！”一个耳光打断了女子胡话，大抵是用了十足的力道，女子捂着脸，摔倒在地。“把她给我带回偏院，关起来！”

　　几名弟子赶忙过来架起女子，告声退下。女子嘴角流着血迹，回首死死盯着紫微，眼中怨念之深，看的紫微也身子一颤。

　　“夫君，夫君，你可有事？”新娘抬腕擦去紫微唇上血迹，关切问到。

　　“无事。”紫微回了神，拉了人手腕解释，“霜铃师妹被师父逐出师门之日我未能劝阻师父，她应是怨我，今日才会这般胡闹。”

　　长老也过来陪笑解释，喜乐也就继续高鸣，宴席接着举办，唯有座上的掌门，脸上浮出不悦。

　　“吃个席居然能看到这种好戏。”常清从闹剧开始，就握紧了手中的筷子，聚精会神的观望到结束，一戏看完，筷子上的肉还没掉。“师父，你说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冤情？”

　　“旁门家事，我们不可插手。”望檀全程没有动筷，只等着常清在一旁狼吞虎咽。

　　“噢。”常清又夹了两筷子菜送到嘴里，支支吾吾道“师父，我吃饱了，我们去跟掌门告别吧。”

　　二人去同掌门告别，掌门似有问题想请教望檀，常清在外无聊，便闲逛了起来。

　　咦？有哭声。

　　常清寻声找去，一间着色老陈的屋子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屋门上的锁陈旧不堪，纵是常清一扯，便掉在了地上。

　　这……。常清见破锁一掉门开了大半，里面正是方才喜宴上闹事那紫衣女子。

　　“姑娘，你还好吗。”常清探身进去，用袖子在面前扇了扇浮起的灰尘，一手藏在背后捏诀，指尖凝上灵力。

　　“呜呜呜……呜呜。”

　　地上那人只是哭个不停，常清便蹲下身去，轻轻拍了拍那姑娘。

　　转首间额前乱发散开，露出白嫩的脸庞，只是却印上了巴掌印，衬得骇人。唇上精心涂抹的红色已经抹到了嘴边，泪珠划过，尽显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