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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华台一跃,可来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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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成墨还在回味这个古老的法阵,指腹缓缓地摩挲着诡怪的符文。“还有便是,神界并不是所有的神,都遵守神旨。例如,神不可有情。”收回了手,搭在袖中,司南成墨的眼眸中,似是在追寻过去。“若你的母亲没有眷恋你和你的父亲,归位参战,花神治愈之力,可救万人。若渊止的母亲没有牵挂,全力应战,若吾受伤后没有藏于魔界……当然,这些只是片面的例子。”
“要做这六界的最高神明,原来是如此。”常清轻轻吐了口气,感觉有些释怀了。“大概他们,我们,道缘尚浅吧。父亲,明日一战,您还是不要插手了。”
“哦?倒是教训起吾来了。”
“常清不敢,只是我已经同天界达成了交易,天界也下了保证,不会动您。”
“那日后这六界,该由谁来掌权。”司南成墨眯着眸子,指节有规律地敲击着手臂。“似乎无论是吾还是渊止,甚至是鸣儿,都是你很满意的人选。清儿,看来这盘棋局最大的赢家,是你啊。”
常清也弯下眸子,朝人笑了笑。“似乎是这样的。”
人在等待已知的结果时,时间往往过得很慢,却又害怕它的到来。大概神仙也是。常清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做魔的疯狂,也没有做神的自若。到头来自己也只是一个顾头顾尾的小仙。
天光已现,魔界的结界还未修复,只是碍于损耗过大,又有司南成墨在,无人敢攻来。
双手被悬挂在半空中,已经硌出血印,下颚遭人扼住,渊止被迫仰首抬眸,入眼是华贵的盛装,是……那日封后的华服。
“嗯……穿着这身可能不太好打架。”常清跟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自己这身衣服,随后朗朗开口。“待会儿也将你那身换上,就当是对我最后的成全。”
“常清……你不要做傻事。常清,常清!”
没有听他劝导,常清收回手,转身便提步离开。
“你将我放开,交给我,我可以平定,常清!常清!”
撕心裂肺的呼喊自牢中传出,喉头有血腥味漫上鼻腔,直到那声音变得沙哑,转成悲愤的哭嚎。
常清其实并没有走,只是站在门外,他看不到的地方,铁链被扯得碰撞鸣响,她能感受到,渊止在动用体内压制已久的魔念,那只被她下了镇术的双生环,快要难以承受这份力量。只是手环碎裂,捆仙锁和镇魔链也会压得他动弹不得,如果知道自己死去,他说不定真会殉情呢。常清苦笑片刻,转身走进了牢门,这场戏,还需要他的参与。
“再妄用你体内的魔力,日后你便只能做魔尊了。”
“这便是你报复我的方法吗?”身体承受不住体内神魔之力两相激荡,鲜血又渗出肌肤,打湿了白衣。“以自己的性命,让我愧疚一辈子?”
“你舍不得吗?那便陪我一同赴死好了。”
铁链枷锁落地叮啷作响,身上的束缚解除,双生环已布满裂纹,体内的力量得以运转,渊止几个转息之间,渐渐平复体内波澜。
“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
一只白净素手伸到面前,两人十指相扣,踏上最后的征程。
万华台上的诡怪纹路已经隐隐泛起红光,不是那镇压邪祟的灵镇,而是在那之下,几欲裂开的禁咒。台下隐隐有野兽的嘶吼,却是压抑着,等待一击勃发。只是在这肃杀的气氛中,台面上一团白绒绒的毛球,显得很是夺目。
身体里是常鸣的魂魄,似乎是能感知外界的,此刻那兔子双脚站起,用前脚扒拉着常清,三瓣嘴死死咬住她的裙角,好像是,在阻止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乖,你马上,就能重获新生了。哥哥。”
轻轻抚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法术加持下,那对高立起的耳朵渐渐垂下,红色的眸子渐渐闭起。常清将他放倒法阵中央,灵力一闪,划开手指,一滴鲜红的血珠落下,融入法阵符文。
“你也落血与此阵结誓。”
渊止未有动作,静静地站在一侧,望了她许久。或许真的已经没有迂回的余地了。手指破开,如同常清那般,渊止的血液,也融入了阵法。
妥了。红光渐渐明亮,伴随着石头破碎的声音,万华台,要坍塌了。
“父亲没来吗?”
“他可不想亲眼看着我去世。”常清道,“倒是你赶着来。”
说话之间万华台已经坠入深渊,只是那阵法已经形成了一层屏障,如那石台一般,可稳稳落脚。
兔子耳朵,动了动。深渊之下,突然安静无声,死一般的寂静,令人窒息。但只要仔细望去便能发现,那无尽的黑暗中,有一双双猩红的眼,缓缓爬出。
“魔灵要出来了。”
先是几股黑烟,再后来,是浓密的黑雾。烟雾中带着红色的眸子,那些便是魔灵。他们冲破屏障,汩汩涌出,滔天的魔气,直充天际。
“时机已到,走。”
此次出征的也是奉德仙尊,以魔气遮天为信,一旨令下,奉德携仙将,飞身而入。
阵眼处的常鸣已经隐隐有了人形,只可惜靠这魔灵而成,日后他的日子,多是杀伐之相。你曾护我无忧,可惜我还不了你一个太平的生活。是不是,还不如让你去转世呢?
皆怪我执念太深。
“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渊止,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转生禁术已经完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以身镇压魔灵了。死期将至。
曾经犹豫很久,现在却不得已半分拖沓,每多放出一只恶灵,镇压成功的几率便越小,即使是以这半神之体,还是能力有限。
她知道渊止的回答。
身后便是那无尽的深渊。上古镇压法阵已经重启,常清向他伸出手,身子渐渐放松,朝后仰面倒去。身体跌落之时,手腕处还是传来了那人熟悉的温度,随即还在下坠的身体,跌落一个温暖的怀抱。
“殉我,值吗?”
深渊之下刺骨的寒凉已经不容他们对答,仿佛有千万片利刃划过肌肤,刺进骨髓,周遭都是黑暗,只有无尽的坠落,坠落。
忽然,这无底洞之中,氤氲出一片灵光,在这最为黑暗的魔界之源处,竟有如此纯洁的灵力。身体触及这片光晕,坠落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周身的疼痛感也渐渐消失,最后,仿佛落入了云端,一片馨香绵软。
上古有神,封印魔灵。神威浩荡,涤荡世间,众神陨,而开辟净土,是为——领域。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万年,五位上神的封印结界还立于此处。”
“甚至,已经形成了领域。”
身上的伤口在此处都已经得到了痊愈,只是不知是幻像,还是真实。远处仙雾缥缈,看不真切,似乎是风动,送来阵阵铃音。
“是万物生?”常清经渊止扶着,缓缓站起身,环视四周,云雾渐渐散开,五座石碑映入眼帘。
“过去看看。”
先朝正前方而行,正对着他们的这座石碑,上题“戒”。此字端庄大雅,下边跟着几列小字,却是施了法,怎样都不能看清。
领域是灵力汇聚而成,独立形成的一片区域,同秘境差不多,但秘境里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甚至可以将秘境里的东西带出来,而领域皆是幻想,里面的东西都是灵力所化。譬如,司南成墨所化出的文清宫。
初到陌生的地界,周遭都还不熟悉,不敢妄动,两人又依次去查看了其余四块石碑,方才有了些眉目。
“这五座石碑应该就是五位上神的意念所存。第一座名‘戒’,应是名属戒九忧上神,旨为戒律。第二座名‘规’,名属圭清源上神,旨为清规。”渊止推测道。
“那第三座的‘断’,便是段珏上神了。第四座为‘绝’,就是诀意上神。这两位上神所旨,莫不是断情绝欲?”
“正是如此。我们若要触及魔灵真源,便要度此难关。对应为之,便是遵守清规戒律,断七情绝六欲。”
“这便是……真正的成神之路吗?”常清仰首,望向最后这座空白的石像,这是第五位上神,司南成墨的所属。“父亲当初也位列五上神之一,为何这座石像上什么也没有?是因为他没有以身殉道吗……”
“或许不是这样。此处应为‘思’。”渊止伸掌,一支玉笔落入手中,抬腕在石壁上书写,笔墨行云流水,不似其余石碑上那般端重,反而是狂放恣意。“父亲向来不认可为神便要无情的说法,于他而言,这所谓的成神之道便应是空白一片,任人自己思悟。”
笔走龙蛇,一个思字跃然石上,看似普通的笔墨,却如刀般锋利,刻入石面。
“父亲要是知道你这般了解他,应该是很开心的。”
“做女婿的,不就应该如此,替父解忧么。”
常清扬起了嘴角,没想到在这必死的局里,这人还能这般谈笑风生。若是论起淡泊悠然来,这位才是真正的神吧。
“哎,看来若要真正封印魔灵,还须过五结界,触及真元。只加固于陈年结界外围,并无功效。”
“那便,将前路当做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