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如故》九上仙

82、人间三千眷

　　“如此眷恋这人间吗？可你却还偷偷用神力，窥探他们许下的愿望。这可犯规。”

　　平日清冷的声线染上了些许暖意，拉回了常清的思绪，一念之间，差点又捣毁自己积攒起来的勇气。

　　“对啊……我想着，能不能帮他们实现点什么。”常清晃了晃他的手，指着河对岸一个书生道，“他家境贫寒，方才许的愿望是，将来能当上官，有银钱来娶他身侧的那位姑娘。”

　　“那位姑娘的愿望是什么？”

　　“是无论贵贱，只要能和那个书生在一起，一生一世一双人。”

　　渊止微微点首，指尖流转过法术。“明日他会遇上一位贵人，获得良卷百册。”

　　“这算是有违天规吗？”常清道，“虽然平日里神仙会下波福泽助凡人实现愿望，但这个也…太确切了。”

　　“只是赠他些书册，能不能考得功名，是看他自己。”渊止看向她，“我只是，成全你的愿望。”

　　啧！还挺有手段！常清哼哼两声，抬腕捧住了他的脸，双目对视，眼中都是对方的身影。

　　“渊止，我还是……更喜欢喊你师父。在你是望檀那段时间里，你对我只有纯净的眷恋，不会有忧关天下的其余念想。”

　　“我归位时也无他余念想。”

　　“尊上啊……或许不是你强行将我留在身边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渊止拉住了她的双手，将她微微拉入怀中，垂眸之下气息相近，是那抹淡淡的兰花香。

　　“即使你不在身侧，我亦会寝食难安。你真以为三年的心头血便能换我归位成功……真以为，我饮下了那忘川水。”

　　瞳孔猛然一颤，常清脑中似有一根弦断开。他什么都知道，反而是自己……自以为已经偿还了他。

　　“你……可是……”

　　“但往日不再，只观当下即可。”渊止落吻，轻轻触上她的薄唇，“所以……唤我夫君便好。”

　　原来，早已成定局。

　　看着眼前的心上人，常清心中有许多的无力感，罢了，反正三日之后，一切都会如期而至。

　　今日，就此沉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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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人活一世，也并不会认识很多人。三日的时间，对自己来说竟有些宽裕了，眷恋的地方已经赴约，可这才过去一人的光阴，好像，已经没有要道别的人了。

　　“既是故地重游，不如回显衍天宫一趟？”渊止提议道。

　　似乎确实是较为重要的一个地方。

　　“好啊。正好，显衍天宫的弟子们还不知道你这位上仙已经有家室了。”

　　两人并肩同行，走过曾经走过的街道，显衍天宫大门前，有弟子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宣读着天宫招收弟子的规则，有人不懂时，又用家常话解释着。

　　似曾相识的场景，常清一愣。当初雅衡第一次带自己来时，便是这幅场景。

　　“好巧啊……正好遇上三年一度地招纳新弟子。”

　　“我记得，你当初初入天宫时，也是恰逢招新？”渊止护着她穿过人群，站得近些，听那弟子读诵。

　　“显衍天宫，为下界第一修仙门派，三年一启，凡有意者，可自行于宫门前排队报名，度测灵池，若池水……”

　　还是一模一样的词句呢，时隔多年，也不曾变过。

　　“哎？望檀上仙！”渊止本就身形高挑，在一众人群中也是很醒目的存在，来招收新弟子的都是在显衍天宫中待了许久的师兄师姐，如今站得近了些，便是一眼认了出来。

　　“上仙您怎么来了！您不是飞升了吗？”此言一出，各弟子都赶来行礼，四周人群更是惊呼着瞻仰起来。

　　毕竟这位是传闻百年不见踪影的上仙，没想到还没入门，就在这见到了。

　　“今日一睹尊容，可真是俊美无比啊！诶，你们说，像不像那画中的谪仙？”

　　“像！”

　　人群吆喝沸腾了起来，几个弟子忙挡上前来，将人流与渊止隔出一段距离。常清闻言也觉着好笑，一时憋不住，笑出声来。

　　“小师叔？”

　　糟糕，怎么还有人认识自己。闻声回头，是个眼熟的弟子，可能以前在天宫里见过吧。常清不好意思地朝人打了个招呼，道了声是我。

　　没有在宫门停留太久，由一位弟子先去通报，其余弟子继续留下招新。宫门过后是天演场，九条路通向不同的地方，渊止牵起常清的手，缓缓走进这熟悉的路途。

　　“那今日便让他们都认识一下，你这位上仙夫人。”

　　“这里的人，可都知道你我是师徒。”常清侧首看人，同人讲着严重的后果，手指却还是紧紧缠上，不曾松开。“他们顶多会说我大逆不道，但你这位上仙可是会身败名裂的。”

　　“当初做定选择时，便已经预料到了。”

　　“后悔吗？”常清问。

　　“不悔。”

　　是啊，谁都没有后悔，谁都没有错。只是立场先入为主，结局早已写在了开头。

　　渊止回显衍天宫的消息传得很快，得知消息的弟子都赶来围观，有的是悄悄躲着看，有的还跟在后边窃窃私语。

　　“哇去……以前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没想到居然……”

　　神识广放，耳可听八方。内容都和预料的差不多，有惊讶，有羡慕，有遗憾，有失望。

　　一双背影缓缓而行，细语声连成一片，渐渐嘈杂，突然一声怒喝，打破了此番局面。

　　“都很闲吗？在此聚众不去修炼，看，好好看，这是你们千万年都不能企及的程度！”

　　来人是显衍天宫的代掌门，是天界的人，自然认识渊止。

　　“参见尊上，上神。众弟子无礼，还请不要怪罪。”

　　“无妨，我们就是回来看看，随便逛一下。”常清道，“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俩。”

　　既然不用招待，那人行上一礼告退，并驱散了围观的弟子。

　　一路上还是有压制不住好奇心的弟子前来观望，常清在几个偷偷摸摸的身影在，认出了两人。

　　“慕雪，梁语。快过来！”

　　两人对视一笑，忙不迭钻出树林子，来到了他们身前。

　　“常清师姐，望檀上仙！你们从上界下来的吗？”

　　“有没有给我们带点天界的特产？”慕雪接着问道。

　　“嗯……倒是有些从上面带来的灵丹妙药，但你们吃不得。”常清翻着纳戒，试图捣鼓出点能拿出手的礼品。

　　“此物赠你们。”渊止摊掌，手中浮着两枚仙玉，一白一绿，透着丝丝灵力。“上界丹药不利于你们修炼，此灵玉常佩于身，甚佳。”

　　“多谢上仙！”二人道谢，满心欢喜地接过细细观摩。

　　虽然只是天界普通的小物件，但赠予凡人足以。自己无法之时，身侧还有人为之出手。常清微微弯起唇角，既是如此，岁月静好。

　　自从渊止回天界，玄天殿无主，便一直大门紧闭，宛如，那五界之外的神界。

　　此番故地重游算是出来散心，不想那些糟心的事。由常清下厨，慕雪梁语帮衬着，做了一桌饭菜。

　　“哎！要是雅衡师兄在就好了。对了，师兄不是也飞升了吗？他在上界混的怎么样？”

　　“很好，日后有望成神。”常清简单答道。

　　“雅衡师兄真厉害……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梁语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中的米饭，低着头小声说着。

　　“经寒彻骨，番得梅香。”

　　“望檀上仙说的对！别瞎想了，快吃饭吧。”

　　在慕雪的劝慰下，梁语也摆脱了失落的情绪，提筷一齐享用。

　　没想到失去一臂的慕雪已经可以如此豁达，看来，这些年大家都过得不错。有些感慨呢。

　　饭后闲聊，常清同两人讲述天界的趣事，渊止握着一盏茶，撑额在一侧看着。直至月上中天，才依依不舍散去。没有悬念，今日便在玄天殿留宿，闭眸是诸事纷扰，睁眼是静谧的显衍天宫之夜。似是看出常清有心事烦忧，渊止揽臂将她圈入了怀中。

　　那股淡淡的兰花香惯能让人心静下神怡，常清眼睫微颤，渐渐合上眼眸。

　　翌日。没有太多告别，两人走上归途，时日已到，最后的时间，便在魔界等待便可。双手环已被常清动了手脚，大概是，压制法力的咒术。

　　那堆破破烂烂的禁书古册中，还真是有不少好东西呢，只是学的多了，总是要天道不容的。刚入魔界，咒术生效，常清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捆仙锁携加镇魔链，将渊止牢牢桎梏在牢中。

　　是那不见天日的黑牢，回想起当初显衍天宫三年，自己便是如此度日，那心头血，那灵根。只是如今角色转换，要为此付出生命的，还是自己。

　　万华台上已经画好了咒印，鲜红的符文，听说是用人血绘的。暴风雨前的寂静，底下的魔物今日，出奇的安静。

　　“当初诸神合力镇压魔族，便是用的此镇。吾的鲜血，也曾有幸掺于其中。”

　　“当初众神皆陨，为何打不过魔族？”万事将终了，常清还是想得知真相。

　　“妖族忤逆，参与其中。那只白鹿没有同你讲么？”

　　“只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