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如故》九上仙

81、愿这世间，一切安平

　　“忘了，小时候，有很多的愿望。但是父亲说，人们向神明许愿，却没有人能成全神明。”常清突然坐正了身子，眼中显着醉意，却还是分外认真。“你知道我父亲吗？司南成墨，他是个很好的神。日后……日后我要是死了，你可不可以不要为难他？”

　　“不会。你不会有事，我也不会为难他。”渊止抚着她的发顶，柔声慰说，“论公他是我的前辈，论私，是我的岳父。我就说沾染了魔念，也不会无情无义。”

　　“那常鸣呢？”

　　手在发间僵住，渊止心跳似是停了一拍。他知道，常清还是会恨他。

　　“偏你还心系苍生，我真怕……真怕日后天界再让你…再屠魔界一次。”常清已经有些神志模糊，却还是边说着，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真到那时，你可不可以放过他？他是一手将我和常鸣养大的人，养育之恩，大于所有……所有……有时候我在想，他不过是想要这六界，只要我有能力帮到他，我都可以报答。但我不知道……那是要以你作为代价的。”

　　常清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躺在了渊止怀中，哭成了个泪人。

　　“我不知晓我父母的死是否与他有关，但至少，在我心里，他便是我的父亲。他待我们真的很好，我和常鸣，敬他重他。他是神，他本意不坏的！他只是，沾染了魔气，才会……才会心生执念……渊止，你可不可以，放过他。”

　　渊止没有回答，他知晓常清不是一时兴起饮酒消愁，也不会无意说出这番话，今日他若不圈她紧些，恐是交代完后事，就要从这万华台上跳下去了。

　　怀中渐渐没有了声音，垂眸再看去时，方才还在说胡话的常清，已经进入了梦乡。

　　“你既恨我，将我推下这万华台便可，又何必求我。”

　　渊止声音很轻，似是在自言自语。不知睡去的那人是否还能听到。

　　大抵是借着酒劲安眠，一夜无梦。常清转醒时，侧首便看到了睡在身侧的渊止，晨光晕染过他眉目的轮廓，睡颜不似常日里的清冷凌厉，倒是透着倦雅安稳。不由得让人多看两眼。

　　“好看吗。”没等常清欣赏太久，身侧之人便缓缓睁开了眼眸。

　　“一般。”常清道。

　　喉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意，渊止侧身，将常清圈入了怀中。“我记得……无论是哪一次见面，你都会盯着为夫看上许久。”

　　“我和那踏破三千玉阶的芸芸众生都一样，馋你的美貌。”常清本分地回答着。“但为什么只有我实现了呢，这你就要找找自身的原因了。”

　　“嗯，我承认，无论是在上界还是下界，先动情的人，但是我。”渊止把玩着她的发丝，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谁沉溺的最深…可不好说。”

　　啧。常清觉得，渊止自从接受了自己入魔的现实，行事说话都很欠打。于是酝酿好力度，猛一抬膝，便闻欠打那人一声闷哼。

　　“该起来了。”常清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绕到床榻边穿衣梳发。

　　这一夜好眠已经睡到了中午，院中阳光大好，屋门打开，只见司南成墨倚坐在桥栏上，双手互拢在广袖中，意味不明的目光看过来，咂舌而叹。

　　似乎在说，年轻就是好。

　　“父亲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吩咐？”

　　出人意料的，先迎上去的不是常清，而是站在常清身后的渊止。渊止言闭，便直接越过常清，相迎而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常清在人身后暗戳戳说着，她自然不知道，自己昨晚酒后胡言乱语都说了些什么。

　　常清不记得，但渊止却上了心。或许自己这些时日对司南成墨更敬重些，她也能少一些顾虑。

　　“吾就是来看看，清儿可还有折磨你。”两人闻言一顿，司南成墨却似是没看到，接着说道，“吾的清儿不懂事，你可不要往心里去。早日同她诞下个孩儿才是。”

　　“父亲，你怎么一大早过来要孩子，这哪……”常清支支吾吾。

　　“这可不早了。”司南成墨抬手，指了指高挂中天的太阳。“无论是神族还是魔族，都很难有子嗣，吾年事已高，可不要让吾再久等了。”

　　“知道了知道了。”短暂的家常闲聊让如今紧绷的局势得以稍稍缓解，但常清知道，这些温馨氛围之下，那些需要解决之事，依旧迫在眉睫。“父亲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事要说？”

　　“吾来寻他，你暂且回避。”

　　“你们有什么事还得瞒着我说啊。”

　　最终常清还是被轰了出去，贴在院墙后偷听时，又被设了道紧声屏障。院内石桌上空无一物，但谈话无须他物助兴，毕竟，有些生死的沉重。

　　“您请说。”

　　“清儿的打算，你可知晓？”

　　“知晓。”渊止知道，那个口中恨他的女子，依旧想为他重塑神格，依然可以为他赴身万华台深渊。

　　“鸣儿的肉身重塑，如今依靠万华台的魔气，那些东西越是想出来，鸣儿就能越快的回来。只是如此镇压，时日良久，如今局势，怕是等不到了。”司南成墨面不改色，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缓缓开口。“如果将那些魔物放出些许，他能活的更快。到时天界定会领兵来守，你也可付诸而行了。”

　　“看来您已经有计划了。”那个，能保全常清的计划。

　　“当初携领天兵来犯之前，你也是这般同仙帝他们议谈的罢。吾只是想知道，你是否还愿意，再同上次一般，助常清，再返上界。”

　　“到时我会以己之身，封印魔物，让常清，成为天界唯一的倚仗。”

　　我们都想成全对方，让他站在至高的神堂，不要沾染尘世的风雨。

　　屏障化开，常清已不见人影。既然是要自己回避的事情，就算去问，也问不到什么。照旧去万华台把装着常鸣魂魄的兔子拎出来吸养魔气，常清坐在一旁，翻阅那些禁书古册。

　　天界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说来也可笑，两个半神半魔竟要为了天下大事而费尽心机。虽神魔两界通吃，却也是落入了众矢之的。天界不会信任沾染魔念的神，魔界不服上界而来的魔。所以即使你法力滔天，任其哪一届要杀你，你也只是寡不敌众。如今各界还压着不动手，无非是想看看他们分别倒戈于哪边，哪边能得点好处罢了。

　　这神当的，可真憋屈。

　　不过好在现在选择的权利还握在自己手中，只是，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小常鸣，日后你就做这魔界的大当家好不好？”兔子似乎听懂了常清的话，支棱着的耳朵微微垂了下去。这好像是不太乐意呀？“你不乐意也没办法咯，我们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下，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常清似乎渐渐懂得，渊止高坐神堂，却要垂首俯爱苍生的神旨了。不过世间本就没有双全法。

　　那封密函已经送到了天界，送到了雅衡手中，上次一战他已得到仙帝重视，此番他只要一战成名，不过百年，天界便会迎来他们新的战神。而依靠万华台下魔物所培养出的常鸣，亦会是魔界新的尊首。

　　司南成墨依旧可以居身魔界，若他能放下执念。渊止在天界的话，看在自己在天之灵的份上，应该不会再来魔界为难常鸣吧？

　　这般想着，竟有些微微分神了，凝练的神丹里又沾染了几分魔气。奇怪……自己从小便修习这仙魔双修的禁术，应是掌控得很好才是，莫不是，自己也很怕这样的结局？是啊，怎么能不怕呢，自己就要见不到他们了。

　　稍稍平静心气，摈除了杂念，感受着身体中那股纯净的神力，将其慢慢涤净，凝实成珠。

　　七天七夜，在这最祸乱的万华台之上，凝成了一颗最纯洁的神丹。其实并无实际意义，那只是，一份过往而已。

　　神族陨落时，会化作一颗星星，那时神界大门会微微开启，轻叩吧，到时，带着我的神念，回到属于你的神堂。我的神明。

　　夜风轻轻吹，这样好的月色，只有人间能看到。其余他处，皆是虚妄。

　　“你同我往返人间一趟，便是为了观月？”

　　月下一对璧人，皆是白衣胜雪。

　　“这王都的夜色，还是这般使人留恋，王城也是。你也很爱这人间的烟火，不是吗？”

　　那日专心看这人间，有一人入眼，从此眼里再容不下这世间万物。

　　常清说，这都是假的，因为你的眼中，还有苍生。

　　“陪我过一次人间佳节吧。”

　　宵禁不管人间乞巧，红喜神接管月下福缘。宽敞的王都正街行人颇多，大多是喜结良缘的鹣鲽鸳鸯，有点拉着手，有的拽紧衣袖，河边上河灯盏盏，写的都是愿得一人心，写的都是相思似海深。

　　“这就是神仙所期盼的日子吗，来世，我也只想在人间做凡人，相夫教子，醒时踏花，醉时游仙。”指尖是他的温度，常清眯眸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果就此罢休，躲进这人间，天下纷争与我何干……

　　一旦这种想法在心底资深，便会发了疯的生长，攀上骨髓，深入识海。
　　“忘了，小时候，有很多的愿望。但是父亲说，人们向神明许愿，却没有人能成全神明。”常清突然坐正了身子，眼中显着醉意，却还是分外认真。“你知道我父亲吗？司南成墨，他是个很好的神。日后……日后我要是死了，你可不可以不要为难他？”

　　“不会。你不会有事，我也不会为难他。”渊止抚着她的发顶，柔声慰说，“论公他是我的前辈，论私，是我的岳父。我就说沾染了魔念，也不会无情无义。”

　　“那常鸣呢？”

　　手在发间僵住，渊止心跳似是停了一拍。他知道，常清还是会恨他。

　　“偏你还心系苍生，我真怕……真怕日后天界再让你…再屠魔界一次。”常清已经有些神志模糊，却还是边说着，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真到那时，你可不可以放过他？他是一手将我和常鸣养大的人，养育之恩，大于所有……所有……有时候我在想，他不过是想要这六界，只要我有能力帮到他，我都可以报答。但我不知道……那是要以你作为代价的。”

　　常清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躺在了渊止怀中，哭成了个泪人。

　　“我不知晓我父母的死是否与他有关，但至少，在我心里，他便是我的父亲。他待我们真的很好，我和常鸣，敬他重他。他是神，他本意不坏的！他只是，沾染了魔气，才会……才会心生执念……渊止，你可不可以，放过他。”

　　渊止没有回答，他知晓常清不是一时兴起饮酒消愁，也不会无意说出这番话，今日他若不圈她紧些，恐是交代完后事，就要从这万华台上跳下去了。

　　怀中渐渐没有了声音，垂眸再看去时，方才还在说胡话的常清，已经进入了梦乡。

　　“你既恨我，将我推下这万华台便可，又何必求我。”

　　渊止声音很轻，似是在自言自语。不知睡去的那人是否还能听到。

　　大抵是借着酒劲安眠，一夜无梦。常清转醒时，侧首便看到了睡在身侧的渊止，晨光晕染过他眉目的轮廓，睡颜不似常日里的清冷凌厉，倒是透着倦雅安稳。不由得让人多看两眼。

　　“好看吗。”没等常清欣赏太久，身侧之人便缓缓睁开了眼眸。

　　“一般。”常清道。

　　喉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意，渊止侧身，将常清圈入了怀中。“我记得……无论是哪一次见面，你都会盯着为夫看上许久。”

　　“我和那踏破三千玉阶的芸芸众生都一样，馋你的美貌。”常清本分地回答着。“但为什么只有我实现了呢，这你就要找找自身的原因了。”

　　“嗯，我承认，无论是在上界还是下界，先动情的人，但是我。”渊止把玩着她的发丝，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谁沉溺的最深…可不好说。”

　　啧。常清觉得，渊止自从接受了自己入魔的现实，行事说话都很欠打。于是酝酿好力度，猛一抬膝，便闻欠打那人一声闷哼。

　　“该起来了。”常清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绕到床榻边穿衣梳发。

　　这一夜好眠已经睡到了中午，院中阳光大好，屋门打开，只见司南成墨倚坐在桥栏上，双手互拢在广袖中，意味不明的目光看过来，咂舌而叹。

　　似乎在说，年轻就是好。

　　“父亲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吩咐？”

　　出人意料的，先迎上去的不是常清，而是站在常清身后的渊止。渊止言闭，便直接越过常清，相迎而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常清在人身后暗戳戳说着，她自然不知道，自己昨晚酒后胡言乱语都说了些什么。

　　常清不记得，但渊止却上了心。或许自己这些时日对司南成墨更敬重些，她也能少一些顾虑。

　　“吾就是来看看，清儿可还有折磨你。”两人闻言一顿，司南成墨却似是没看到，接着说道，“吾的清儿不懂事，你可不要往心里去。早日同她诞下个孩儿才是。”

　　“父亲，你怎么一大早过来要孩子，这哪……”常清支支吾吾。

　　“这可不早了。”司南成墨抬手，指了指高挂中天的太阳。“无论是神族还是魔族，都很难有子嗣，吾年事已高，可不要让吾再久等了。”

　　“知道了知道了。”短暂的家常闲聊让如今紧绷的局势得以稍稍缓解，但常清知道，这些温馨氛围之下，那些需要解决之事，依旧迫在眉睫。“父亲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事要说？”

　　“吾来寻他，你暂且回避。”

　　“你们有什么事还得瞒着我说啊。”

　　最终常清还是被轰了出去，贴在院墙后偷听时，又被设了道紧声屏障。院内石桌上空无一物，但谈话无须他物助兴，毕竟，有些生死的沉重。

　　“您请说。”

　　“清儿的打算，你可知晓？”

　　“知晓。”渊止知道，那个口中恨他的女子，依旧想为他重塑神格，依然可以为他赴身万华台深渊。

　　“鸣儿的肉身重塑，如今依靠万华台的魔气，那些东西越是想出来，鸣儿就能越快的回来。只是如此镇压，时日良久，如今局势，怕是等不到了。”司南成墨面不改色，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缓缓开口。“如果将那些魔物放出些许，他能活的更快。到时天界定会领兵来守，你也可付诸而行了。”

　　“看来您已经有计划了。”那个，能保全常清的计划。

　　“当初携领天兵来犯之前，你也是这般同仙帝他们议谈的罢。吾只是想知道，你是否还愿意，再同上次一般，助常清，再返上界。”

　　“到时我会以己之身，封印魔物，让常清，成为天界唯一的倚仗。”

　　我们都想成全对方，让他站在至高的神堂，不要沾染尘世的风雨。

　　屏障化开，常清已不见人影。既然是要自己回避的事情，就算去问，也问不到什么。照旧去万华台把装着常鸣魂魄的兔子拎出来吸养魔气，常清坐在一旁，翻阅那些禁书古册。

　　天界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说来也可笑，两个半神半魔竟要为了天下大事而费尽心机。虽神魔两界通吃，却也是落入了众矢之的。天界不会信任沾染魔念的神，魔界不服上界而来的魔。所以即使你法力滔天，任其哪一届要杀你，你也只是寡不敌众。如今各界还压着不动手，无非是想看看他们分别倒戈于哪边，哪边能得点好处罢了。

　　这神当的，可真憋屈。

　　不过好在现在选择的权利还握在自己手中，只是，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小常鸣，日后你就做这魔界的大当家好不好？”兔子似乎听懂了常清的话，支棱着的耳朵微微垂了下去。这好像是不太乐意呀？“你不乐意也没办法咯，我们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下，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常清似乎渐渐懂得，渊止高坐神堂，却要垂首俯爱苍生的神旨了。不过世间本就没有双全法。

　　那封密函已经送到了天界，送到了雅衡手中，上次一战他已得到仙帝重视，此番他只要一战成名，不过百年，天界便会迎来他们新的战神。而依靠万华台下魔物所培养出的常鸣，亦会是魔界新的尊首。

　　司南成墨依旧可以居身魔界，若他能放下执念。渊止在天界的话，看在自己在天之灵的份上，应该不会再来魔界为难常鸣吧？

　　这般想着，竟有些微微分神了，凝练的神丹里又沾染了几分魔气。奇怪……自己从小便修习这仙魔双修的禁术，应是掌控得很好才是，莫不是，自己也很怕这样的结局？是啊，怎么能不怕呢，自己就要见不到他们了。

　　稍稍平静心气，摈除了杂念，感受着身体中那股纯净的神力，将其慢慢涤净，凝实成珠。

　　七天七夜，在这最祸乱的万华台之上，凝成了一颗最纯洁的神丹。其实并无实际意义，那只是，一份过往而已。

　　神族陨落时，会化作一颗星星，那时神界大门会微微开启，轻叩吧，到时，带着我的神念，回到属于你的神堂。我的神明。

　　夜风轻轻吹，这样好的月色，只有人间能看到。其余他处，皆是虚妄。

　　“你同我往返人间一趟，便是为了观月？”

　　月下一对璧人，皆是白衣胜雪。

　　“这王都的夜色，还是这般使人留恋，王城也是。你也很爱这人间的烟火，不是吗？”

　　那日专心看这人间，有一人入眼，从此眼里再容不下这世间万物。

　　常清说，这都是假的，因为你的眼中，还有苍生。

　　“陪我过一次人间佳节吧。”

　　宵禁不管人间乞巧，红喜神接管月下福缘。宽敞的王都正街行人颇多，大多是喜结良缘的鹣鲽鸳鸯，有点拉着手，有的拽紧衣袖，河边上河灯盏盏，写的都是愿得一人心，写的都是相思似海深。

　　“这就是神仙所期盼的日子吗，来世，我也只想在人间做凡人，相夫教子，醒时踏花，醉时游仙。”指尖是他的温度，常清眯眸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果就此罢休，躲进这人间，天下纷争与我何干……

　　一旦这种想法在心底资深，便会发了疯的生长，攀上骨髓，深入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