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如故》九上仙

79、渡魔成神论

　　“是啊，没想到同为命运的转折点，本应更具优势的白鹿却没有呦呦鹿鸣一鸣惊人，而那只白狐，却已是如今的大仙官。”楚慈眼中的光暗了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白鹿本以为，回家了。虽是神界已不复存在，但天界之人，应是接纳他的。可惜他见到的光，只是黑暗中的虚影。众仙只觉得他是个礼物，被神界抛弃的礼物，而如今，妖界也不要他。从此白鹿行走在天界，只能低眉俯首。”

　　“岂有此理！这白鹿明明是大功臣！虽然当初神界的目的没有达到，但他也是做出来莫大的牺牲，神界仙界刚合并的时候，那些仙家自以为也半只脚碰到了神界的大门，竟能这般目中无人！”岑落听着，异常气愤。

　　“当时……也有一个人，这般对我说。”

　　岑落表情一顿。“这么……这么巧吗？那看来也是个明事理的好仙。”

　　“嗯。他很好，他是我遇到过，最好的神仙。”楚慈朝他笑了笑，轻轻开口。“后来，我与他惺惺相惜，共度岁月，成为了，道侣。”

　　不知不觉之间，人称已经完成了转换，旁观者已是局中人。

　　常清已经知晓，白鹿就是楚慈，而那个将他拉出黑暗的人，就是岑落。若不是仙帝迫于舆论压力的话，这又何尝不是一段佳话。看着那盏白鹿灯，呦呦鹿鸣之态，灯台上的灯火不灭，此情不绝。

　　“这盏白鹿鸣灯，便是仙帝以我之态，铸造而成，慰我百年之苦。”

　　“如此贵重之物，怎可赠与我！我不能收，不能收。”岑落将白鹿灯朝人推去，连着灯里那火也不敢要了。

　　“无甚贵重，自然是赠予有缘之人。”

　　“你就收着吧，楚慈刚来没有住处，就住你这了，你日后多照顾他点就行了。”常清和稀泥道。

　　“我还是……要回下界的。”楚慈开口，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他又何尝不想留在心上人身边？只是天界，容不下他。

　　“下去做什么，这天下要变天了，你可得好好帮我保护好司命。别看他逃跑快，要是被吓着了，他只能晕死在地上。”常清稍加暗示，也为后续埋下伏笔。

　　“你说的什么……”

　　“好。”楚慈应下。他无权干涉常清所做的决定，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或许真的需要自己护住岑落。

　　“好啦！达成共识。岑落你去做饭吧。饿死了。”

　　岑落很好打发的被打发走了，厨房里响起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来时常清姑娘问我有何打算，不知你又是作何计划。”

　　院子里只留两人，常清也不遮掩，朝人吐露真言。

　　“魔界一下子容纳了三尊神，万华台下那些魔物已经蠢蠢欲动了，我想自己跳下去，镇压住它们，顺便想想办法，把渊止还回来。对了，我听说，神界曾经是容许堕下神堂的人存在的。是这样吗？”若真正论来，楚慈才是现今对神界最了解的人。

　　“有过，但行不通。”楚慈只知她也是个长情的人，却不知也是这般偏执狠厉。“当初那位神明创世有功，不可磨灭。但如今的天界已经不再需要神明，大抵是不会让一个潜在的危险回来。”

　　“你的意思是，只要让天界受到威胁，他们便会重新奉得神明，是吗？”

　　楚慈一顿，目中透出惊讶之色。“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常清，万事皆有造化，不必纠结于结果，你太执着了。我知晓你并不想真的威胁到天界，但正如渊止所行，他并没有真的想连祸你的家人。”

　　但最终，还是不得幸免，徒增怨恨。

　　“确实是太过偏激了。你在神界足足万年，可知晓有什么法子能逆转……”

　　“你还真是一门心思想些逆天之道。”楚慈打断道，“若我说没有，你是不是还想将天界与魔界合并成个什么，天魔界？”

　　“说笑了，我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每个界属的存在，都有它的意义。但你这么说，便是有方法了？”常清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楚慈的字眼，或许，真的有希望。

　　“嗯……我想想。”楚慈思索良久，见那人身影还在厨房间忙碌，但为多一层保障，还是设了一道隔音结界。“上古神明所劈开的深渊，是最原始的恶灵，但他尚且能瞒过天道遏止侵蚀，原因就在于，神界。神界拥有最纯洁的灵气，还有瑶池与圣水，这些都是魔气的相克之物。我未曾有幸见过，但依我之想，那位神明或许就是借助这些东西来洗涤心神，灌注身躯，从而得以留住神格。”

　　只是猜想，或许不成立，但足以一试。“可是，我的生父是凡人，我的血脉并非纯净的神血，要如何开启神界大门？”

　　唯一的神明堕下神坛，神界，便是真的不复存在了，除非有仙，破茧成神。“当日常鸣飞升之时，我便觉着，他有做神的机缘。如今在天界，也是超群轶类。”

　　“成神千万年间，我或许等不到他。”

　　“若非要一试，倒可以……拔苗助长。这只是，最高效益的方法。”楚慈掩下目光，又是一副温和之态。“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救他。阿落来了。”

　　结界化开，岑落端着饭菜，小跑着来放到桌上，两手迅速捏上耳朵，吱呀乱叫着真烫。有客人来，多做了几道菜，常清跟着一同进来厨房，帮忙把菜端上。

　　丰富的菜肴摆满石桌，三人动筷，推杯换盏。

　　饭后常清就把楚慈留在了司命殿，打算自己去君玄大帝那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苗子。

　　百官之首君玄大帝程星宇，与那大仙官墨桓同为仙帝左膀右臂，但墨桓主管文书行卷，君玄大帝掌天界百官。从他记载各任仙官修行的百官谱上，便可一目了然。

　　听闻这位大帝在仙魔大战中双目受伤，半盲，依稀可感光。但自从落下了这个毛病，性子便孤僻了起来，整日待在寝宫中，很少出门，起初公务都有所怠慢，但仙帝体谅，一直没有训责他。白狐墨桓好像也是在那时得以协理事务，成了仙帝左右手之一。

　　不过好在后来君玄大帝有了好转，一切又恢复正轨。常清思索着，到时见到他，还是要礼恭语敬，小心讨要那百官谱才是。可是要用什么说辞呢……

　　等等，那只在挖泥巴的昙花精是怎么回事？

　　“谈昙？”常清试探性叫了一声，刚进殿门便看见熟悉的身影，不免一时恍惚。

　　只是蹲着地上那人却应声回头，在盯了常清四五秒后，猛然起身朝人扑来。

　　“常清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你还记得我啊！”谈昙兴奋地抱住人，在人素净的衣裙上留下了两个巴掌印。

　　“真的是你……你怎么到天界来了？”在常清的记忆中，谈昙可是一直花妖。

　　“是明水镜！你还记得，望檀上仙将明水镜封印在我体内吗？我利用它修炼，褪妖成仙，现在已经是一个小仙子啦。”谈昙用手比划着，这才发现自己满手的泥。“啊！对不起对不起，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没事的。”常清捏了个净水诀，顺便将那双带着泥土的手也洗的白净。“程昔年呢？”她可知晓，那日平平无奇的捉妖小道长，也是位历劫的神仙。

　　“在里面呢，他整日整日的不出门。我带你去看他。”

　　心中已然有了猜想，常清点点头，跟着她进入了殿中。

　　大殿内点满了灯，即使是白日。左拐右拐，穿过长廊，谈昙推开屋门，便见一个身影端坐在案，手中的笔不停，眼睛却是闭着。

　　“都叫你别整日写这些东西啦，多出门晒晒太阳！你快猜，谁来看你了？”谈昙蹙着眉，略带不满地夺过了那人手中的笔。

　　那人也不恼，只是顺势合上卷轴，抬首面向门口。“不知是哪位仙家，奉交公文，或是有事上报？”

　　毕竟已是百官之首，前来会面之人，不过这两事。

　　常清没有说话，只是放轻脚步，走到他的对面坐下。目光停留在他紧闭的双目间，轻声开口：“能治。”

　　“什么？”声音……有些熟悉。

　　“你喝忘川水了吗？”常清问道。

　　“并未。你是……常清？”

　　“可以嘛，还没有忘记我。嗯……不过现在我得唤您，君玄大帝。”

　　“唤我程星宇便好。”原来是故人。那份特别的记忆，在心中荡起暖意。

　　“那唤我绝美花神之女常清上神就好！”常清将自己目前的身份很好的诠释。“不知道仙帝有没有给你们提起过。”

　　“原来天界的新神就是你。”程星宇笑了笑，取出那本百官谱。“有的，我也会将你的名字，撰写上谱。”

　　“上神是很厉害的官职吗？”谈昙小声求知。

　　“同仙阶一般，但高于仙，位列神。”程星宇解释道，“在现今的天界，是最尊贵的等阶。”

　　“哇，没想到常清姐姐是天界的老大！那你的师父呢，我记得他也很厉害。”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等常清答话，程星宇便先接过话来。“自然是比常清要厉害些。不过是在以前，不必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