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如故》九上仙

78、兔子鸣与白鹿慈

　　魔界修炼最快的地方，是万华台。那里见证了多位魔尊的降世，周围布满禁术古卷，台下是深渊，深渊之下，是亡魂咒怨。吸食怨念而修炼，自然能成一尊魔神。

　　常清埋没在卷轴古册中，醉心于禁术的研习，渊止前来阻止时，两人便打上一架，实力相当不相上下，不过每次都是以渊止收手而终。

　　“清儿，今日进展怎么样？”

　　司南成墨站在常清身后，双手覆上她的肩，俯身看她怀中贴满符文的兔子。

　　“经过这几日的融合，常鸣的魂魄已经逐渐能掌控这副躯壳了。”

　　常清很庆幸，旁人只会劝慰着人死如灯灭，而自己的这位父亲，则会支持自己用上古禁术，来复活生灵。他似乎，也很喜欢和天道作对。

　　“嗯——不知道鸣儿有意识后，看到自己这副身躯，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还会记得吗？”

　　“不会了。”

　　他会忘了所有，包括他的义父，他的妹妹。

　　“罢了，活着就好。到时我要他天天跟在我身后，跟我玩泥巴。”常清回头，朝司南成墨灿灿一笑。“父亲……我有一事纠结。”

　　“是渊止的事？”司南成墨了然。

　　“嗯。我对天界说，会杀了他，还五界一个太平，不是以此为下界的借口，而是确实想怎么做。但经过在魔界的这些时日，我觉得只要能禁锢住他不去为祸之间，便也是好的。”常清垂眸，双目看着手中的兔子，里面育藏的，是常鸣的魂魄。“我恨他，即使哥哥能活过来，也不足以成为原谅他的理由，就像当初他没有原来我一样。”

　　“魔族，在魔界讨论如何困住一个魔，不去为祸苍生，吾觉得有些可笑。”

　　“您虽在魔界千百年，却一直坚信自己是神族，不是吗？我们三个人的血液中，都是神族的血脉。”

　　“只是都脏了，不干净。神非神，魔非魔，六界之中，竟无容身之所。”司南成墨将双手负在身后，长叹着气在万华台上踱步。“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虽曾经为神，吾亦是不信服天道这一说法的。为神不一定要救世渡人，为魔不一定要杀生乱世。清儿，你可以遵从自己的意愿，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同父亲一样，面对想做的事，会很执着呢。”常清将贮存着常鸣魂魄的兔子放在万华台阵法中央，翩然起身。“但，万华台底下的魔怨就要压制不住了，总要有一人去献祭，不是吗。”

　　天下天上，大千世界，之所以分六界，那便有他的奥妙玄机。正如天道抵制魔物，魔族不可居九重天，神亦如此，神灵去到魔界，修为受到压制，魔念会悄悄滋生，缠上身来。换一种说法，神灵是魔怨的养分，他们吞噬神，而铸造更强大的魔。

　　神魔大战让魔界遭受重创不能再起，给了司南成墨一个容身之地，而如今新的神灵加入，万华台下的魔物，蠢蠢欲动。

　　当初众神合力设下的结界，似乎，快要破了。

　　“你想怎么做。”

　　“父亲，你给我的那颗珠子，是不是和渊止的浮生丹心一样？”常清反问道。

　　“同根同源，但差很远。下一句你可是想问，你能否也效仿凝炼一颗？是否有洗涤神体之效？”

　　自己一手养大的闺女，虽是嘴上说的狠厉，但怎会真的舍得把那人扔下去献祭。

　　“吾没必要骗你，你自己去查阅那些禁书便也可知晓。堕神是不可逆转的，就算再有一颗浮生丹心，也赎不回他的神格。”

　　常清目光暗了暗，那位他奉若挚爱的神明，再也回不来了。

　　“但上古，曾有堕神当道的例子。”司南成墨继续道，“吾曾同你说不信天道，那便是天道也有应验不足的时候。众神创世之时，劈开了天地，也劈开了深渊。魔物侵袭，一位神灵以一己之力将其打回深渊，却自身也受到了侵蚀。但创世之功，功不可没，是以次神压制魔念，依旧居于神界，天道之下，亦可逆天。”

　　“这是传说还是……”

　　“神界创世碑上刻的。”

　　“那便是真的……”常清点点头，望着万华台下的深渊，陷入沉思。

　　“吾可不会给你跳下去的机会。”司南成墨指了指深渊，“到时，吾便把女婿扔下去。”

　　“父亲多虑了，我亲自扔。但在我回来之前，还请父亲手下留情。”常清道明要回天界一趟，将一人带回去。

　　“楚慈？那只白鹿。”

　　“父亲认识他？”常清好奇，好像仙尊和渊止也都知道此人的底细。

　　“当初妖界送礼，一只白狐墨桓，一只白鹿楚慈。当时墨桓与仙帝的谣言传的沸沸扬扬，是虚。但楚慈与司命之情，却是真。”司南成墨简单概括道，“于是两场风雨相撞之下，楚慈便成了牺牲物件，被废除仙籍，贬下天界。”

　　“您说的司命是……岑落？”常清不敢相信。

　　“是叫这名。白鹿楚慈本是神界之物，后归于天界，自然比妖物白狐要高上一等，一去，便被封了仙官，也是在司命殿任职。具体事宜，你可以去问问楚慈。”

　　“岑落与我熟识，却从未同我提起过……”

　　“传言楚辞被扔下凡界时，司命难以承受苦楚，饮下了忘川水。”

　　原来如此。

　　没想到整日优哉游哉的司命，也是个苦情之人。

　　“那我更要将楚慈带回去，还人情了。”

　　总要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才能安心不是？常清回到殿中，为渊止铐上锁链，他的模样好像自己在显衍天宫地牢时一样，常清俯身去摸他的脸，勾唇一笑，摄人心魂。

　　显衍天宫已经由上界派任下来的仙官接管，常清见到楚慈时，他依旧在万籍阁中整理着文书。

　　“奉守承诺，我来接你了。随我回去吧。”

　　楚慈没有拒绝，微微颔首，随人踏上了天梯。

　　时隔半载，天界还是那般模样，没有太多改变。常清身含神族血脉，虽是神格不全，但也没有人敢拦。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先去拜见仙帝和仙尊，常清先带人去见了司命。

　　两人相见的场面没有常清想象中那般壮美，反而风轻云淡。

　　岑落挠着后脑勺问这是谁，楚慈弯眸笑笑，三人一同进了殿。

　　来时的路上，常清便问了楚慈，此番回天界有何打算，对司命又是何打算。楚慈说，他忘记的东西，便不用再记起。

　　这话似乎也有人对自己说过，常清反问道，如果他上愿意记起的呢？楚慈摇了摇头，不再回答。

　　石桌上摆了几盘仙果，几碟糕点，岑落拿出他那放了百年都泡不开的茶，招待客人。

　　“这位是楚慈，我的朋友。”常清简单介绍道，更多的，还是由他们自己来说。

　　“楚兄！幸会幸会，小仙名叫岑落，现在是司命兼常清上神的跟班。”岑落拱手，朝人扯道。

　　什么时候的事？常清瞥了一眼岑落，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没个正型。不过现在天界没封她个什么神当当，权由他乱扯了。

　　“幸会，常清姑娘回界，捎了我一段路程，前来讨杯茶喝。”

　　“好说好说，不过我们司命殿都不怎么喝茶，这茶叶都要泡不开了。”岑落用木签又戳了戳水中的茶块，这才慢慢散开些。“常清，你怎么有这么多朋友，真是便宜你了。”

　　“楚兄也是神族，我也是，认识不正常吗？那尊白鹿灯，便是他赠你的，你可别忘了。”常清提醒道。

　　“哦！”岑落一拍脑壳。当初将白鹿鸣灯收下，便也放在纳戒角落里吃灰了，这么一说，才想起这事儿来。“还要多谢楚兄赠以贵宝——，无以为报，今天这茶，随便喝。”

　　“二位可想听听，这白鹿灯的来历？”

　　一盘瓜子儿端上。“我们最爱听故事了。”

　　岑落已将白鹿灯取出放在了石桌上，里边还燃着那不灭之火，微风拂过灯芯摇曳火光，楚慈徐徐开口。

　　“神族昌盛之时，神界灵气浓郁，多有生灵得道成神。林中有一只白鹿，饮过瑶池水，吸食天地灵气以修炼。千年修得人形，化为翩翩公子行于神界。可叹魔族来犯，其余四界各占阵盟。所经乱世，未敢忘忧。逢妖界倒戈魔界，至宝三生化物镜将交奉魔界，神主为得妖界人心，将此白鹿，赠予妖界。”

　　“但妖界没有信守承诺。三生化物镜还是给了魔界。”常清道，“于是他们利用三生化物镜，将魔族之人注入妖力而实力大增，扭转僵局直攻神界。”

　　“可惜赠出去的礼，便是毁约也要不回来了。那只白鹿在妖界见不到曙光，应是心如死灰。未曾想天界当立，却又被作为贺礼，送还了天界。”

　　“是……是那只白鹿，与那只白狐…不对，是大仙官墨桓，一同送来的那只白鹿！”岑落觉得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串联起来了，却又朦胧模糊，让人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