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如故》九上仙

76、花神之女

　　可是当常清被仙尊带回，一身伤的雅衡带着吊着一口气的战庭庭主回来时，他才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些时日里，岑落先是没日没夜的给仙帝上书，祈求让自己出司命殿去见常清一面，整整十二封书信，仙帝才破例让他提前解除禁足。他立马去长盛殿求见了仙尊，知晓常清并无大碍，又壮着胆子将人要回了司命殿，随后又去了战庭，看望雅衡，顺便打探消息。

　　雅衡说自己知道的不全，但大概就是如此，岑落听完，当场哭出了声。

　　“你们怎么能让未经世俗的小常清受这么多苦呢？”

　　同样很自责的雅衡红着眼睛送走了岑落，并告诉他要是常清醒了，一定要通知自己。

　　如今常清已经醒了，但好像傻了。雅衡来看她时，她正坐在司命殿屋顶上，遥望着浮生宫发呆。雅衡害怕她想不开，赶忙上去把她扛下来了。常清也不挣扎，任人摆布，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常清，你振作一点，我知道这次事情对你打击很大，但……”雅衡也不知道，换做是自己遇到这种事，什么安慰的话语能打动自己。踌躇了片刻，他还是将带来的莲子羹端上桌来。“你尝尝，这是我自己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常清目光空洞地望着门外，无动于衷。

　　“吃一点吧……好，常清，我知道你恨他，那我这有一个消息，对你来说大概算是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常清目不斜视，淡淡开口。目前的局面，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消息是对自己有益的了。

　　“我们此战，败了，没能攻下魔界。尊上入魔堕下神坛，再也回不了天界了。”

　　既然无法释怀，那便直面。这一切她有权知晓。

　　常清眼睫微颤，转目看向了他。“我好像更难过了。”

　　……

　　接下来的时日，常清大部分时光都在发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偶尔把白兔拿出来，轻轻抚摸。奉德仙尊有时过来看望她，也会陪她说说话。

　　“兔儿脖子上那颗珠子，是转灵珠吗？”

　　“嗯。仙尊，它能修成仙吗？”

　　“不能的，你看它，虽然有□□，但它是一个空物。我原以为是你自己变化出来的，这般问…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此物？”

　　奉德还以为，这是常清自己仙诀捏出来摸着玩的。毕竟这兔子……怎么看都没有生息。

　　“是……我也记不清了。”常清有些不解，“难道不是因为他是普通兔子，来天界气息淡弱吗？”

　　“不是。它是有法术所捏创，并不是活物，但因转灵珠常伴身，吸纳灵气，已经铸成肉身了。”奉德解释道，“但死物终究是死物。它只会是一副躯壳，日复一日重复着捏创者给它设定的习性。”

　　“这样啊……”养了几载的兔子是个假的，常清不免有些失落。“那是不是，它只是缺少一个魂魄？”

　　“确实是夺舍的好物，但逆天之道，切不可为。”

　　常清点了点头表示受诲，将那了无生息的兔子，又收了回去。

　　之后天界似乎又忙了起来，仙尊和芙家兄妹很少再来看自己，雅衡还在照看昏迷不醒的战庭庭主，司命殿又只剩下她和岑落两人。

　　每日有岑落做饭，饭后同她讲着话本里的各种桥段，一切宛如又回到了最初，那段美好无暇的时光。

　　只是真的能回到过去吗？岑落在做鱼，边刮着鱼鳞，边夸常清最近面貌好多了，也不做哑巴了。常清微微扬起嘴角，点了点头。

　　确实调理的差不多了，她想，回浮生宫看看。

　　没有告诉任何人，常清选了个明媚的午后，回到了浮生宫。结界没有改变，他依然可以通过那块玉佩，自由出入，宫中还是那几个仙侍，有的在打扫庭落，有的在修整花草，一切如往昔，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那人就在浮生殿中，等着自己回来。

　　可惜，冷清的浮生殿内，只剩她一人。

　　常清先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收拾整理了一番，日后，大抵是不会再回来了。随后又去了渊止房前，只是静静地，驻足望了片刻。在浮生殿中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往事历历在目，忧愁又浮上心头。

　　身前是棵粗壮的桃花树，只是没有了渊止仙力的维持，万物又恢复了常态，花会绽放，也会凋零。昔日灼灼桃花已不再，独留孤枝，空挂愁绪。

　　她确实，后悔当初自己的勇敢了。

　　“我一个小仙，去瞎凑合什么？”常清蹲坐在桃树下，将头埋在膝间，任由泪水打湿衣裙。

　　手中有一个锦盒，里边是颗看不出什么颜色的珠子。后悔药，自然是，后悔的人才会服下。

　　很庆幸，父亲给了自己一个可以选择的机会。

　　珠子滑过喉头，慢慢化作灵力，在筋脉中流淌，游过她的全身，唤醒她的回忆，激起她的血脉。

　　瞳孔陡然间收缩，常清捂住心口，痛苦地趴在了地上，身体深处有一股干净强悍的灵力漫开来，如山洪暴发，肆意得冲击着经脉，疼得她在地上打滚。但随之而来的痛，还有那些恢复的记忆——那座三千玉阶的玄天殿，那段自己剜去仙根，三年心头血浇灌的感情。

　　“原来，我们早就认识啊。”

　　血液带着汗液从皮肤中渗出，染红了她的衣裙。常清拂开脸上凌乱的发丝，缓缓起身。头顶不知何时已绽开簇簇桃花，挂满了枝头，灼灼其华。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屋檐上的万物生，无风而响。

　　“你听到了吗？万物生……响了。”仙帝眯着眸子，看向屋檐一角晃动的铃铛，奉德站在他的身侧，缓缓点了点头。“可是……天界已经没有神了。”

　　众仙停下手中的事，无一不仰头望向那屋檐上的万物生，只是并没有容许他们惊奇太久，一切便又归于平静。

　　“神界大门，没有开。”

　　“那便说明，这位神灵的血脉不纯啊……”

　　后山那处灵泉已经毁坏，无法再借此去到魔界，常清也没有不辞而别的习惯，她在殿内重新梳洗了一番，简单地用一支玉簪半挽发丝，凌空而行，往仙天居走去。

　　若是要离开天界，是要同仙帝仙尊知会的。常清走进大殿，朝两人行了礼，平静地开口，希望能得到下界的通牒。

　　“司命殿的…常清。”仙帝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带着肃穆的庄重。“本君竟不知，你是神族的后代。”

　　“回仙帝，常清也是，方才才知晓。”

　　“身携花意，所行之处百花齐放，是…花神的女儿？”

　　“我对自己的身世所知甚少，不知仙帝和仙尊，可对我母亲略知一二？”

　　“坐。”

　　常清依言，随二人坐下，仙帝挥退了守在大殿外的仙侍，又立了道阻隔音律的屏障。

　　“神界花神，名常之锦，是由神界瑶池边的一株水仙所修炼而成。可与万木对语，同百花共通，生性德良，奉为花神。是一位，很好是神。只不过后来……”

　　“后来她下界历劫，爱上了一个凡人男子。”见仙帝卖关子，奉德便接过来补充道，“神族不得有情，你知道的。不过你母亲很是深情，她宁愿放弃神族的身份，跑去人间，做一个普通的女子。”

　　“那他们现在……”

　　“你的父母已经过世了。”仙帝道，“虽然你的母亲不愿为神私自下界，但神族依旧不愿意放弃她。那时，我还只是一个跟在前任仙帝身后的小书童，被选去寻找花神归位的神仙中，我就是一个。”

　　奉德闻言，插上一嘴，“我比他混得好些，那时候我已经是战神的徒弟了。也就是渊止的父亲。”

　　原来曾经的神界和仙界，是这样的。常清点了点头，还想再听一听后面的故事。

　　“后来就是，我们找到了花神。她和那位男子已经成亲，并且已经有三十年之久。神族很难有子嗣，不只是因为他们不能有情，还因为天道的压制。你大抵是…是在他们相爱一百年之后才出生的。”仙帝话锋一转，“但凡人怎么能活百年呢？是你的母亲，用自己的神力，在给他续命。”

　　“原来爱一个人，是可以和他共享寿命。”

　　“所以说啊，你们神族女子都是痴情的人。”

　　“这不对，男子也是，那谁谁谁不就也是那位上神同仙界女子……”奉德又参合上一口。“当时神族和天族来往密切，确实是有那么几个，哎！”

　　人皆有心，孰能无情。

　　“好了！说正事，你不要再插嘴了！”仙帝敲了敲桌子，嫌弃地瞥了他哥一眼。“后来神魔之战降世，花神并没有归位参战，但事后她心有愧疚，终日心生郁结，又因长久耗费神力为丈夫续命，没过多久，便也陨落了。你的父亲自然，也随之而去。”

　　“大概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记忆，便被司南成墨捡回去了。”在常清的记忆中，自己的父亲，便是司南成墨。但司南成墨很坦荡地告诉她，自己只是她的义父。

　　“司南上神为人温文尔雅，在神界很是受人尊敬，因是与各位神族都有交好。只是我等仙位尚浅，还未曾见过这位上神。”

　　“确实，他将我养育成人，待我很好。”

　　“那么。”仙帝道，“你对两界是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