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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纵染华发,道亦不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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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局面已经完全展开来。
从自己位列神尊之位时,这个两界之主的计谋,恐就已经成型了。先是将仙魔双修的常清送上天界,在司命殿任职,后又近水楼台,动了司命簿,在下界的种种便由此而生。奈何情深,如今走到这一步,都一一遂了他的愿。
而眼前之人,正是这一切的一手策划者。
司南成墨抬手从胸膛中取出泛着金光的珠子,上面还带着血迹,但他似乎并感觉不到疼痛。
“同为神,吾原以为,这浮生丹心,对吾也有用。只是不然,吾终究只是残破之身,此等重任,也终究只能交给你了。”
“我虽已入魔,但绝不会带领魔界一统六界。”
“正是如此!”是司南成墨所期待听到的话语,此刻他眼中的兴奋,近乎凝成实体。“吾便知晓你心系苍生,正要如此,由你所统治的魔界,由你这高高在上的神所统领魔界,六界便不会再有纷争!这才是真正的和平之世,这才是拯救苍生之道!渊止,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吾等高不可及的神族。”
“你错了。”相比司南成墨眼中的偏执疯狂,入魔后的渊止眼眸虽染上了猩红,却还是一片清澈涤净。“有心,便会有情。而六界立场各异,情由心生,欲由心起,六界,不可能没有争战。正因如此,神祇有规,不得有情。但显然并没有真正实现。我等能做的,便是在苍生危难之际,以命相守,而不是,有违天道。”
“天道?什么是天道。天道说神族不能有情,但你的存在,不就是有违天道最好的证明。”
渊止指尖一颤。确实,当初若不是自己的母亲同仙界战神相爱,便不会诞下自己。
“但我的母亲,并没有错。”
“那难道你就是错吗?”司南成墨眼底的疯狂已经淡去,但犹如一头沉睡的猛兽,随时都会苏醒。“渊止,只守不攻,是会输的。输家,便是吾这般境遇。魔界在你手中,你若忧心它再起,全屠了便是。若是那所谓的天界不同意,便也一同诛杀。”拂掌指向如墨般的瑶池,话语中带着天定的姿态。“你看这神界的瑶池水也倾覆于此,不就正如同你我?吾常留恋于此地,每每触及这瑶池水……仿佛神界也立于此处一般…”
“这便是你眼中的苍生吗?”体内苦苦压制的魔念在魔界更是肆意横生,时间越久,越似要被吞噬殆尽。渊止眸中猩红更盛,残存的理智在支撑他不要倒下。“只是你的一己私欲罢了!我不会成魔,亦不会成你。”
颂月剑破风而出,在魔界神力虽被压制,但混杂着那缠身的魔欲,竟是更凶狠上三分。
司南成墨闪身避让,虽是在防守,步伐却看不出处于劣势。“神魔之力并用,你就算是神躯,也是受不住的。”
三招已过,如司南成墨所言,渊止此刻体内似有冰火相冲,两头猛兽对峙不分高下,终究只是把自己的躯体扯得伤痕遍体。而这种撞裂的痛苦,都反应在了他的身上。
“既是要让你安心做出决定,那这颗浮生丹心……”浮生丹在司南成墨手中渐渐被紫色的火焰灼烧,不过众神所凝之物自然不是这版容易毁坏,只是裂开几条细缝。“吾虽不能毁了它,但也可让它变成无用之物。”
“你……”颂月剑回到主人手中,渊止半跪在地,只能以剑杵地,勉强支撑着身子。看着浮生丹心细密的裂纹逐渐爬满珠身,还想聚力攻上抢夺,奈何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只重重吐出一口血来。
“够了,你不想活着见她了?”
一面流光溢彩的华镜在司南成墨手中翻转,渊止晕倒之际,周身溢出的魔念与神力皆被纳入镜中,几经轮转,竟渐渐融合为一体。
流光殿已经被提前布置好了,所用之物都是神族最高阶的物件,雕栏玉砌,碧水盘龙。白幔轻纱笼罩的床榻之上,白发散乱。
不远处的桌案上,放着几本字符诡异的古册,有的被凌乱的翻开,又撕碎扔在地上。
……
“司命,尊上同你说的期限,是十天吗?”
别说十天了,二十天都有了。只是迟迟不见人回来,这几日常清就窝在司命殿缠着岑落问,把他问的头都大了。
“当然,当然,尊上说的是十天。不过也没说是去哪去干什么,当然这些事也不是我能知道的,可能就是事情比较麻烦耽搁了。喏,那本册子里登记着各位神仙下去都干什么的,你有胆量自己翻开看。”岑落一口气说完讲的口干舌燥,抬起杯子猛喝下一杯水。“你……等等你怎么真敢翻!快给我放下!”
天界管得严,各仙家下界都需天尊或天帝批准,所做何事自然也都记录在册。不过只是顺便交给司命殿记录,都是由各位仙家亲自撰写,又由司命奉上给仙帝。中途,司命殿的人是无权查阅的。
“是去夺回仙像!”常清将册子扔入岑落怀中,转身要跑,又被岑落拽住。“你放开我,最后那尊仙像是在魔界,这么久不回来,肯定是出事了!”
“你先冷静,你先等等!且不说你的猜测是否正确,就算真的出事了,那你去能干什么?而且你连天界的大门都跨不过去!”
确实是如此。常清接过岑落递来的凉水,一杯入肚,也算冷静了些许。
“你说的对,如今天界高位也没有动,我的猜想更是不足为虑。我也没有办法,去证实这个猜想。”
“你也不要着急,不要往坏处想,这众神培育出来的神尊,能这么容易出事吗?恐怕他去了魔界也是横着走。”
但常清知道,在渊止下界的前一段时间,他就已经有异样了。
见人脸上的担忧之色还是未渐半分,岑落便打算打趣她一番,缓和一下她的情绪。“没想到你还挺担心尊上的,啧啧啧。你们不会天天孤男寡女待在一起,待出感情来了吧?”
常清脑中回想起一些画面,转头用极其坚定且肯定的语气正色道,“渊止他就是个混蛋。”
“哎别别别,都直呼其名了,骂的这么脏?”不简单,岑落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尊上怎么就……呃不是好人了?”
“司命,我忘记过很多事,但嗯……你有记得我成过亲吗?”常清答非所问。
“呵,我看你是傻了。”岑落面无表情一笑。
“不是的!是……我想起来那晚尊上对我说了一句话…”当时意识不清只是入了耳,现在仔细回忆,才依稀想起来。“他说我是有夫之人,让我安分点。”
岑落了解常清的性子,她不是会随意胡编乱造的人,虽然平日也跟着瞎传八卦,但绝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扯进去。
“嘶……尊上说的话,应该不是糊弄人的。”岑落认真想了想。“有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你先告诉我,你对尊上怎么看?”
“用眼睛看。”
“告辞。”
岑落起身欲走,常清赶忙将人拽住。
“哎等等等等,我错了,不开玩笑了,我好好回答。”杂乱破碎的语言在脑中组织良久,大概是觉得妥当了,才道:“论样貌呢,长得惊为天人,很是好看。论性子呢,也很好,虽然清冷了些,但也没有传说中那种拒人千里之外,修为更是没的说,位列至尊之位,万人之上。”
岑落摇了摇头,打断道,“我是指你对他的感情。我习览话本和各仙家渡劫经历千百年,我能很明确地看出,尊上是心悦于你的。”
常清斟酌了一下。“有没有可能,他把我认成了别的人?”
“尊上可没喝过忘川水。”
“可你不是说,大部分历劫归来的神仙都会向你讨上一杯忘川水吗?”
“我也说了,大部分。”岑落看向常清。“尊上属于那少部分,而你,则是那大部分之一。”
“我…我喝过?”常清全然没有印象,只是确实,以前的事情大多数都不记得了。“我为什么会喝,我不会因为未来而选择放弃过去的!”
“这就要问你自己咯。”岑落一摊手。“不过你别问了,没有恢复记忆的方法。”
没有方法。常清有些失望地垂下了头。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失去的记忆,很重要。
“好了,我劝你不要想着找回记忆。既然你当初有足够的理由要忘记,现在就没必要重新想起。倒是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我心里好像是喜欢的……但好像冥冥之中,我不能喜欢。”
“听你说话就像**。”岑落骂到。
交流结束,岑落去厨房做饭,常清则继续帮他写着公文。她没有听渊止的话,反而从渊止离开那一刻,她就决定了回司命殿住。哪有这么多神啊仙啊闲着没事想害自己?反倒是有司命在,日子才会有生气一些。
虽然每日都要担忧上一阵子,但有岑落的安慰和转移话题,日子也不是太难熬。转眼又过十日,今天似乎有尊客上门,老远就听到殿前有人参拜行礼。
“参见仙尊,不知您登临司命殿,有何指示?”
“我找常清。”
闻言站在岑落身后的常清探出半个脑袋,疑惑地朝人眨了眨眼睛。
殿中。
“渊止可同你说过,要去向何处,去做什么?”奉德直接问到。
“没有,这些不是小仙能知会的范畴。”常清挑着回答,“不过尊上临走前倒是同我说,十日后便会回来。”
十日的期限早已超出,渊止下界定同仙尊协议过,如今刻意一提,也是想验证心中的担忧。
“他言去寻最后一尊仙像,而那尊仙像,在魔界。”奉德看着常清,一字一句道,“不管你还是否记得,但我的意思是,渊止若在魔界出了事,我会以你的性命为要挟,去将他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