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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下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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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还特意送过来。”灰色棉麻袋子打开,里边是颗颗圆润的莲子,不过已不是新鲜的,而是晒干过的。“谢谢,不过我不太会做。”
只是同她提了一口,却让她上了心,虽然往日记忆已经忘却,但眼前这个正头头是道传授着煮莲子羹经验的小姑娘,还是初心不变。
“原来是常清姑娘。未曾想到,第二日便来拜访战庭了。”
虚掩着的大门被推开,战景琰阔步走来,身上还着着战甲,看脸颊上的汗水,应是刚训练完。
“拜见庭主。”常清有不好的预感,只想赶紧溜走。
“我说过,唤我名字便好。”
或许是夕阳的醉意让氛围徒增三分,战景琰过来,便直接抬手去拂开常清面上的碎发。
“庭主!”
雅衡不合时宜的喊了一声,常清也借机退开三步。武将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不过他倒是愿意给常清一些考虑的时间。
本欲上前半步,一剑衔月而来,带着浓重的杀伐之气。战景琰迅速侧身避让,也还是削去了几缕发丝。
“为神呢,杀气不要这么重。”颂月剑返身回到主人袖中,战景琰抬眸看去,眼中并无惧意。“尊上今日前来,这屋檐上的铃铛怎么不响了?”
一语点醒。平日跟在他身旁已经听惯了,叮当清脆。今日那无风自响的万物生,却很是安静。常清略微回首,对上那双带着猩红的眸子。
身体不受控制的一颤,她还从未见过,渊止这般模样。
渊止在看了她一眼后便移开了目光,对上战景琰之时,毫不掩杀意。
“日后,也不会再响了。”
一反常态,今日来战庭似乎不是为了找常清。渊止交给雅衡一个储物戒,同他说了句什么,便转身离开。常清看了看两人,心下不知是走是留,不过看那位好像特别不高兴,不容她过多犹豫,只好跟了上去。
“不会再响了……雅衡,你记住,今日所见之事,到死都不可以说出去!”战景琰突然看向雅衡,语气中甚至带了些威胁的意味。“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所信奉的神变成了这个样子……天怕是要塌了。”
……
不是去浮生宫的方向。一路上很压抑,常清也不敢开口多问,只能跟着走,渊止走的有些快,有时还得小跑两步才能跟上。在战庭一事心中有些不安,常清低着头,没注意前面的人停下身来。直到撞上人硬朗的胸膛,吓得她退开两步。
“本尊要下界几日,不在天界的这些时日,你若出了浮生宫,本尊便护不了你。”
是……禁足令?常清只能猜着听,但为表示顺从,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现在便走,不用跟来了。”
没料到会走得这么急,看着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的常清手指攥得紧了紧,突然哭出了声。
这两日变数太多,碍于自己只是一个命浅的小仙侍,她不敢多言,也不敢多想。未能得到他的任何解释,甚至还被吓了一下。满心的委屈溢出,在渐渐浓重的夜色里,竟显得有些凄凉。
手腕处的双生环烫可炙手,渊止始终稳步而前,不敢回头。没有浮生丹心的压制,心中的魔念猖獗跃燃,眉心渐渐燃上朱红的神纹,已不容他留恋于天界。
天门大开,站守在两道的战卫,为其铺开天神临世之路。
渊止先去了显衍天宫一趟,那里被楚慈打理的很好。转然召开冥界的大门,径直向冥帝寻去。
“尊上临驾,可是为了取回浮生丹心。”冥帝挥退了侍从,摇壶给人倒上迎客茶。“但自上次您主动放弃丹心,如今也修为稳涨,不比昔日逊色。”
冥帝在委婉叙述,当日来殿中却没有取回浮生丹心的渊止,今日恐怕也无法取回。
“是时候物归原主了。”渊止没有接茶,此行目的明确,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容不得他蹉跎。
“禀尊上,丹心丢了。”冥帝朝人摊开双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尊上若不信,掏了我的虚鼎也无妨。”
要丹没有要命一条。话能说到这份上,还确实不是冥帝的作风。
“冥界隶属天界,同道之谊,你只需告诉我给了谁。”
“魔界。”
此处已不会再有收获,渊止转身离开,欲要前往魔界,只是如今形势,若在魔界有半分差池,天界将逢大难。
瀚海间是熊熊的界火,两岸是干涸的土地,枯死的树木。毫无生气的交界处,几副残破的骸骨还呈往外爬的姿势,呜咽的风声好像是亡者的诅咒。身后是人间,再往前就是魔界。当初神魔之战惨烈之极,现在也能看出一二。有神界火凤殒身,落于此处,搭起守护世间的结界。而其火焰连绵千万年不熄,大有将魔界烧尽之意,壮阔无比,此处便称:瀚海。
“看着这瀚海,是不是如同在看昔日的故人一般?”瀚海的对面出现一道身影,高束的墨发杂红丝,界火燎燎,衬得眉间魔纹愈发鲜艳。“我父上也常会在此处观望。他想见见您。”
孤风摇曳火焰,渊止提步而入,吞噬在熊熊火焰中,离去却衣袖也未曾燎到。
“尊上请。”
有人引路,少去了很多麻烦,没有不长眼的魔头来舞刀弄枪,也没有生杀战伐的场面。就是那匍匐在地上酣睡的魔兽,也只是闻见生人味,抬眼看看,转头又打起了呼。
“尊上觉得如何?魔界是否,不如您想象中那般不堪。”
“你似乎,在刻意绕路。”渊止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路两侧渐渐有了本土居民劳作的身影,倒不像是能用来见面议事的地方。
“确实。父上让我多带您逛逛魔界。对了,我叫常鸣。”常鸣驻足,转身道,“常清是我的妹妹。论关系,您得唤我一声兄长。”
在下界之时,常清便向他提起过,自己还有一位兄长,得知她为魔族所养时,也能猜测到她兄长的身份。只是今日初入魔界,竟这般快便要结识。
“她在天界会过得更好。”渊止态度明确。他向来是不愿常清与魔族扯上关系的。虽然她饮下了忘川水,但特意告知要去魔界的暗语,也可测出她的意向。只是希望她,没能听懂才好。
“魔界是她的家,她是在魔界长大的。无论现在她走多远,多久,落叶,终是要归根。”
多说无益。常鸣不再带着他绕路观摩魔界风景,择路而行,径直入了万华宫。宫中以黑白为主调,地面都是可映照出人身影的白石,高耸入云的石柱,似可攀天,仿佛在预示着魔族登临天界的野心。
覆水瑶池是神界的瑶池水倾覆而下所聚,本是神界属物,神魔一战之后,却成了魔界的观景。
水面很宽广,若要去到中央的石台,也需走上一柱香的时间。石台上是一抹高大的身影,只论身高,甚至还比渊止高上一些。那一身华服确不是魔尊的衣物,反倒是从上到下的暗纹偏光而瞬现,皆带着神族的图腾。
“你来了。”台上之人温雅含笑,没有用目光打量渊止,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便仿佛可以透彻灵魂。
常鸣已经告退离去,此处独剩二人。
“是……神族的气息。”只可惜这种气息并不纯净,渊止看向他眉心时,亦有魔印。
“吾名司南成墨。十万年前,乃五上神之一,司南上神。现今,吾为魔界之首,位至统帅。”
十万年前的那场神魔战争中,大多数陨落的神族,都是尸骨不全。那各镇守一方的五位上神,更是无从寻找下落。
只是不论经过如何,失去神位堕于魔界,皆是苦难。
“你小时候吾还抱……”
“司南上神,您辛苦。”
“万年间……你是第一个还将吾唤做神的人。”司南成墨话被打断,也不恼怒,只是转身看向那平静的瑶池水,似是忆起往昔。“倒也不辛苦。吾刚落魄至魔界之时,正逢魔尊被诛,群龙无首,魔界很快陷入混乱。也许是机遇,正好可以让吾容身蛰伏,研得这神魔双修之术。只是终在那场大战中损了神骨,吾的修为,不会再精进了。”
“所以仙魔双修的禁术,也是出于您?”
“正是。就连创世八十万年那次仙魔之战,也是吾的杰作。”司南成墨转向渊止,如同论到所擅长的领域,饶有兴趣地说道,“但此种双修虽可以同时修习魔族和仙族的法术,且可使得两种法力不冲突毁坏自身,但亦有弊端。弊为泛而不精,灵浅短命。难活五千岁。”
见渊止眉头渐蹙,司南成墨了然于心。“在担心常清那丫头?安心罢,她已不止五千岁。”
“不论家事,不知您见我,有何安排。”
“你能将她的事列入家事,吾心甚慰。不过此次见你,也是公私相缠,分不开了。”还是那副从容平静之景,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吾既是你的长辈,现在又是你的岳父。若是拥护你坐上魔尊之位,也是理所应当。渊止,做两界之主的位置,你可愿意?”
“您似乎并不会接纳我的意愿。”渊止语气渐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