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如故》九上仙

6、灵武之乱

　　常清在菡萏殿养伤这些日子，掌门和雅衡都来嘘寒问暖了一番，只是灵武大会在即，常清也只能乖巧窝在殿里不添乱，等候安排。

　　“常清师妹，此次大会你同我一起掌理秩序便可。”雅衡托来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放置着一条朱红仙带。“非参与者所佩仙带要有所不同，以朱红为首，万事听从。师妹届时将仙带替换为此条便可。”

　　常清了然。以仙带区分身份地位的方法，还是上界传下来的。

　　雅衡交代完一些所需注意的事项，便匆匆去了会场置办，常清无非就是一个浑水摸鱼的空职，只用安详等待大会开始便可。

　　摸鱼的日子过得浅，常清将朱红仙带系于发髻，灵武大会也正式召开。同往届一样，掌门先说上一堆恢弘大气的激昂词汇，鼓舞士气，随后便在高台落座，摇扇观看各弟子比试切磋。

　　常清做了些茶品，待众弟子有序入场，便去端了茶品，给高台上的三尊位送去。

　　哎？白长老出关了啊。常清远望坐在掌门右边的白衣女子，仙衣飘飘素雅却精致，佩白色仙带大有清雅不可攀之势。还好多准备了几份。常清端着茶品走上高台，总觉得白长老一直目光相随，常清撇眸，却同人目光对上，那人波澜不惊，自己却被吓了一跳。

　　常清将茶品奉上，便挪去望檀身侧站着观摩，有点热，偷懒一下。不过……背后这刺骨的凉意是怎么回事？

　　白凤目光寒冷，紧盯着常清，自己苦心修炼坐上长老之位，费尽心机想让望檀多看她一眼，却是怎么努力也得不到。如今一个小小的常清，竟然能成为他的爱徒。

　　好冷。常清抖了个寒颤，应该是师父体寒如玉，挨着他身边也会冷吧。常清思索，嗯，就是这样。遂绕后离开，巡场去了。

　　走远之后确实暖和了许多，常清绕过比武的高台，找了个树荫处坐下，屁股刚沾地，就看到远方奔来一弟子，口中还大喊道：“不好了！魔族攻进天宫了！”

　　来的还真会挑时候，常清起身，便见雅衡御剑一闪而过，身后也陆续跟去一众弟子。短兵相接之声随即传来，各式仙法眼花缭乱。似是此番所来魔将不在多数，不多时便被众弟子打压成劣势，座上三尊也并未出手，权当是灵武大会上对弟子的历练。

　　原本清闲的活计，现在真来活了。常清刚召出拜玉，还未踏上，忽被一道身影将她拦腰揽起，撞进了林间。动静还算小，只是撞的树叶簌簌落下。

　　“嘶……”常清后背被撞的有些疼，吸了一口凉气抬头看人。“…？？哥哥？”不敢相信，常清抬手揉了揉眼睛，看向身前少年，一身墨蓝劲装，马尾高束，银段护腕衬得指骨明晰，两指间夹着翁鸣的拜玉剑。

　　“妹妹别来无恙，还得了一把好剑。”常鸣将拜玉松开，抱臂环胸道：“义父让我来看看妹妹进展如何，可有被人欺负。”

　　常鸣，魔界统帅的义子，比常清大上几岁，儿时常回家里，遇到常清便要逗上一逗，常清也唤他一声哥哥。

　　“唔，挺好的，不但顺利进了天宫，应该是还成了上仙的徒弟。”拜玉没了束缚，自主收回常清袖中，常清拍拍剑身以示安抚，又扯了扯常鸣衣角，“没人敢欺负我，我义父可是魔界统帅，师父可是天宫上仙！”

　　“那就好。”常鸣抬手拍拍常清脑壳，交待了一番，“义父的意思，是让你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阻止望檀升仙天界。”

　　常清顿住，刚被送到天宫时，常清还一无所知，直到常鸣设套捉了天宫的宋屿长老，逼迫宋屿教了常清天宫的仙法，又杀人夺宝，将证明身份的仙带及宫佩交给常清。路都铺好了，常清也就顺理成章进了天宫。宋屿长老常年在外游历，常清持有着他的仙法，也未遭人怀疑，当初只是为了进天宫，如今，却是还要坏人仙途。林外的打斗声刺耳，一时乱了常清思绪。

　　“妹妹不必心慈手软。”常鸣见常清犹豫，又警示道：“我们能报答义父的，就是按他说的做。常清，莫要忘恩。”

　　“常清晓得。”常清心中为难，但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

　　两人又简略说了下计划，常鸣便闪身离开，魔族来犯者也随之陆续退出仙宫。有几名魔将被擒，常鸣扬臂化出陨阳弓，挽弓并出数箭，被擒者尽数化为黑烟。

　　“好大的阵仗……”常清嘀咕，不就传个信吗，直接带人打进来了。

　　常清出了林子，外面一片狼藉，东西砸了一地，穿着各色的弟子帮忙收拾残局，高阶弟子携剑搜查可否还有遗留魔物。

　　“常清师妹。”

　　常清应声回头，雅衡小跑过来，关切道：“可有受伤？”

　　“多谢师兄挂念，那些魔族看我仙资不凡，掉头就跑。”常清睁眼说瞎话，一套又一套。

　　“那就好。上仙和长老去正殿议事了，这里有我，师妹也先回去休息吧。”雅衡说完掠过常清，带着一队弟子继续搜寻。

　　看来这次灵武大会是办不成了。掌门简单安慰了大家两句，便也去了正殿，常清也跟了过去。

　　殿中三人讨论着此次魔族来犯，常清不好多听，只得坐在殿前台阶上，将拜玉剑放在掌中，细细摸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常清心中纠结，义父交待的事情，有损师父仙途，虽只相处几月，但赠剑授业之恩，竟要如此辜负吗？

　　常清深思良久，直到月上柳梢头，雅衡回来，才打破她的思绪。

　　“禀师父，上仙，白长老。此次魔族来犯，伤及守宫弟子六人，都已送到药法宗医治。毁坏宫中物件约合六千灵石。所擒魔将十二人，皆已身亡。”雅衡在殿中上报此次伤亡情况，常清趴门口看着。

　　“六千灵……破财消灾，破财消灾。”看得出来掌门很痛心，扇子大开着给自己扇风降火。“看来是不得知晓魔族此番来意了，加强天宫戒备，以防魔族再次来袭。”

　　“是。”雅衡领命下去，给常清打了招呼又奔波于各殿。

　　“这天宫结界，就有劳望檀上仙修补了。”

　　“我同望檀一起。”白凤主动请缨，掌门也就同意了。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才出了殿。

　　望檀为首尊，率先出了殿门，瞥眸，看到抱着拜玉背坐在台阶上的常清，踱步过去。“不回去？”

　　常清听到声，赶忙站了起来，猛然转身，却撞上望檀坚硬的胸膛，一个踉跄退开半步，落脚踩空了台阶，仰身险些摔下。

　　“！！哎啊啊……”常清吓得鬼叫，张手就朝望檀抓去，手中拜玉掉落在地。

　　望檀反应迅疾，倾身揽住常清腰身，高大的身影笼住常清，月白仙带随身姿飘拂过常清眉眼。

　　常清慌乱抬眸，望进一双清澈眉眼。呼吸一滞，心跳本因惊骇剧烈跳动，如今却漏了半拍，抓着望檀衣襟的手又紧了紧。

　　“还不放手？”望檀已经将常清揽离台阶，放了手看着常清死扯着自己衣襟。

　　常清被叫回了魂，忙松了手，又忙抬手给望檀理了理衣襟。

　　“多谢师父，出手相救。”常清垂下手手足无措，望檀则召起地上的拜玉剑，收回衣袖，却并未还给常清。

　　殿门处是方才跟着出来的掌门和白凤长老。

　　白凤一脸阴沉，掌门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悠闲摇着折扇。

　　望檀转身，“拜师大典何日举行？”

　　悠闲看戏的掌门摇扇一滞，没想到望檀突然问这个他还没考虑的问题。“阿这……嘶，这灵武大会没能办成，各派各宗未能挑选到满意的弟子，恐怕，得过些时日。”

　　“我出宫修习的时日在即，有劳掌门三日后将收徒所用之物送来玄天殿。”望檀交待完，便拂袖离开了正殿。

　　常清拽着衣角只觉这个氛围不是她该待的地方，行礼拜别后刚想飞回去……等等！我的拜玉！

　　没有了拜玉剑的常清，只能连滚带爬的下了正殿宫阶。好远，难道要一路走回去吗，我原本的佩剑对不起，我应该把你带在身上的。雅衡师兄你在哪，快来送我一程。

　　或许是常清太快爬完了宫阶，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瘫坐在地时，寻着面前玉白衣摆抬头，又只能慌忙起身站好。

　　“师父，您怎么在这。”常清尽量稳住气息，显得自己不是很劳累。

　　望檀没有答话，点足踏上飞剑，以掌向上，朝常清伸手。

　　！太棒了，不用走回去了。

　　常清自是甘心乐意，将手掌搭放于望檀手心，随之踏上飞剑。

　　今夜月明，月光泻地，柔和皎洁。常清站在剑前端，伸开双臂，感受晚风清爽。望檀则负手而立，时刻看着常清会不会掉下去。

　　“师父，这是您的佩剑吗？”常清被风吹得有了冷意，一手环抱了胳膊，低头看脚下飞剑，通体银色，印着冰台符文，不知是染上了月光，还是剑身本体如月常明。

　　“嗯。”望檀答道。“名颂月。”

　　“颂月？”常清复读，“好好听的名字，拜玉也很好听。”

　　月光随颂月剑划过夜空，幕色中稀星缓缓后移。

　　月下佳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