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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移花接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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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钟没有响,守界弟子没有来汇报,魔族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天宫,种种迹象都在说明,魔族奸细已然混入显衍天宫,而此刻完好站在魔族中的常清,无疑已经被冠上了这份罪名。
不过并不冤。
“是……是常鸣,七日前他去我房中拿走了天宫结界图……是吗?”
自外出历练前她护法望檀修复天宫结界,那份结界秘法便一直存在她那,回想前几日常鸣突然来找自己的举动……哪只是送块平安福这么简单。
司南成墨抬手拍了拍常清的头,满意的夸赞着。
这番举动也将常清推向了众矢之的,她害怕地抬起眸,对上望檀那双痛不欲生的眼睛。
原本就会发生的事,自己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能挽救。
哗啦。
突然觉得周身一湿,脚下的支撑点骤然消失,原本干燥的土地此刻却变换成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刺骨的凉意顺着她的下半身攀上脊椎,慢慢侵蚀。
“啊!!”
常清痛苦地哀嚎一声,突然钻心的痛仿佛抽走了她全部的力气,还好脖子上挂着的黑玉不再像平日里一般寒凉,这时反而散发出温暖的暖意,在身上抵抗着来自潭水的寒凉。
“这是蚀骨水。望檀,听说你们已经成亲了。不知今日,你是否还愿意就她。”
司南成墨每走一步,潭水带着常清,就靠近望檀一分。
“仙飞升成神,是不得有感情的,不知道上仙放下了没有。”
“放开她。”
渡劫被中断反噬加身,望檀身上已经有了血迹,他坚定起身,大步走向蚀骨黑潭。
“我这个人,很看重情义。你若是不惧损了仙骨,将她救起,那我便也不拦你了。”
“师父不要过来!我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
常清从来不觉得望檀会否定对自己的爱,但这也正是她最怕的。她已经明白了司南成墨用尽心思将自己送去望檀身边的意义是什么了——成为他的软肋。
“望檀师兄,你难道现在还看不明白吗?常清就是魔族的奸细,她就是要毁你仙途,自古正邪不两立,你不要再受她蛊惑了!”
白凤捂着胸口,挡在望檀身前。不只是白凤,除了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的雅衡,其余人都打算放弃常清。
殊死一搏,尚且有转机,任其摆布坐以待毙绝不会有好的结果。
见望檀停下了脚步,司南成墨俯下身子,对在蚀骨水中动弹不得的常清淡淡开口。
“看来我这个女婿,对你也不是很坚定啊。望檀上仙,这里左右你的无关人员也太多了。”司南成墨足尖点地跃身远去,话音逐渐缥缈,竟是没人能将其拦住。“不如来外边吹吹风,问问自己的心。”
“掌门,此事我自己做个了断。”
其余人还未来得及上前阻拦,望檀已紧跟而去,白凤还想再追过去,却被掌门拦下。
“白凤,算了。我们拦不住。”
“掌门!我们为何不直接对那魔头出手?”白凤心急如焚,对于望檀的安危,此去多险恶。
“那只是一抹神识,便有如此强悍的威压。恐怕上界也不能敌。”掌门叹了口气,看来,尊上这次劫难,是渡毁了。
显衍天宫之外。
“这蚀骨水痛彻心扉,刮骨剜肉,长久待下去会死人的。想好了吗?”
司南成墨悬浮在黑潭之上,常清脸上也逐渐没了血色。
望檀没有答复。一步一步,踏水而来。黑色潭水渐渐没过他的双腿,直击骨髓的寒凉之意,刺痛着全身的神经。
“师父!……师父不要……不要过来!望檀!”常清看望檀蹒跚走来,背后沾染潭水,渗出大片鲜血,红的刺目。
“师父……我求求你,他们不会把我怎样的……你不要再过来了”常清染上了哭腔,潭水同样束缚着她,无能为力的绝望感,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眼前的身影每走一步,好像都要力竭倒下。
望檀最终还是走到了常清身边,强行用法术击破池眼。
仙骨融了,仙身已废,升仙失败,一袭朱白相间的鲜衣,尽数染成血红。
常清无事,周身有魔族秘术护身,脖颈上有常鸣给的护身黑玉。
“我只是,不敢赌。”
……
魔族似乎只是来搅乱望檀飞升的,目的达到之后,没有伤及其他弟子,便回去了。
常清没被带走,被关进了天宫的地牢,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几条和成年男子指节一样粗的铁链,就是此生的归宿。
“望檀,你醒了,感觉可好些了?”
望檀转醒的时候,已经是升仙失败后七日了。伤筋动骨本就难以痊愈,更何况此次伤的还是根本。
此时应该是夜里,玄天殿里宫灯影影绰绰,掌门和白凤,雅衡都站在一旁,投来关切的慰问。
“我已无大碍,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将几人都请出去,中途叫住了雅衡,让他帮忙倒上一壶热茶。雅衡会意,一盏热茶递上,便主动说起了常清的现状。
“常清师妹勾结魔族,已经被押入地牢了。上仙放心,我去看过她了,打点过守狱弟子,她在那里不会受欺负的。”
“她可有说什么?或是,要你传达的话?”
“没有。”雅衡摇了摇头。“我知道常清师妹有苦衷,她即便真的是魔族,也不会害您的。只是……我问她什么,她都不答。”
望檀点了点头,闭目养神,不再多问,雅衡也道了声安,退下时,顺手关上了殿门。
玄天殿又恢复了百年的寂静,没有了常清的吵闹声。望檀暗中运行仙力,皆是无果,看来腰骨处锥心的刺痛没有骗他,仙根已毁,登仙再难。明明早已经察觉到常清的身份,只是本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终究还是没能渡她,也毁了自己。
应该是想的太多了,困倦之意再度袭来,眼帘渐渐不受控制的垂下,转息之间,又陷入了昏睡。
“他已经醒了,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地牢中不似地上那般明亮,漆黑的环境下伸手只能触碰上冰冷的铁链,不知哪里发出的水声,滴答,滴答,敲的人心头跟着发颤。
“掌门,你看我的仙根,可还算上乘?”
“不比雅衡差。”
“同望檀的相比呢?”
“差远了。”
“呼……”常清吐出一口寒气,长时间在阴暗的地牢中待着,阴冷潮湿,脑子也被冻的迟钝了许多,一些简洁明了的事情,似乎要用尽下半辈子的时间,才能去想明白。
“掌门,我师……望檀是什么人啊?”
“是天界下来历劫的神。那位唯一的神。”掌门双手笼在袖里,口中也散出水雾,不像平日那般自若。“我原以为,你会一直保守魔界的秘密,在此牢中了此残生,又或者会想尽办法见他一面,轰轰烈烈的死去。不过你第一个要求见的人,怎会是我?”
“我本来还想见一见雅衡师兄的。”
黑暗中传来铁链摩擦的声音,常清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朝着站在明处的掌门继续道:
“我知道望檀不是寻常人,但不知道他仙位这么高。怪我在天界时职位太低,竟没见过尊上一面。那他现在,还回得去天界吗?”
“需要一些时日。天界,会想办法迎接他们的神。”
“他这算……历劫失败了吗?”
“败了,败的很彻底。下凡来走一遭,连完整的仙身都带不回去。若是神界还在,众神还在,他怕是得把那些老家伙气死。”
“这样啊。”常清干笑的两声,觉得聊得有些远了。“把我的仙根还他吧。”
“你的?”
“我义父曾说,我的仙根很特别,大抵算是一件能让五界哄抢的宝物。我义父就是…那你们都不敢动手的那位,我觉得他的话的分量,不会轻。”
“所以你今日见我,是想让我帮你移花接木?”
“还请掌门成全。”
“我会考虑的。”
聊天结束。常清又躺回了湿冷的地上,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度过,只是看不见太阳东升西落,她也不知道这是过去了多少时月。
“嘎吱——”
刺耳的声音传入耳中,随即是划破黑暗的光亮。
牢门打开,随着那人走来,沿路的宫灯也逐一亮起。太久没有见到光亮,此刻常清只能一手挡在眼前,微微眯着眼,看不清眼前停下脚步的人。
“常清。”
手腕处覆上熟悉的温度,应声抬头,逆着光,对上望檀那双深澈的眼眸。
“师父……”
已经修养了有一些时日,但望檀依旧面色苍白,只需要用上一点力道,就能挣脱他的桎梏。
这些都是……自己造成的吗。
“你走吧,我的任务完成了,我以后不想见到你。”常清挣脱他的束缚,转身缩进更深的黑暗中,铁链哗啦作响,她早已泪流满面。“掌门答应我的时间快到了,还请上仙告知掌门,速来见我,莫要追悔莫及。”
在那无边的黑暗中有多期待他再来见她一面,此刻却不再容许。
你不恨我,又怎么能接受我的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