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如故》九上仙

34、猜想

　　此处亭台楼阁与外处无异，只是色调要素雅上许多，比起在裕王客堂看到的满屋金银，这儿倒是顺眼多了。

　　常清探着身子看了眼宫前门楣——狐仙殿。

　　轿辇在殿中停下，白衣女子经身侧宫女扶着，飘飘忽忽着了地，又徐徐走进屋中。

　　说是飘飘忽忽的，因为此女子着实羸弱，看着好似一吹风就能把人吹跑。

　　常清咋舌，这弱柳迎风之相，叫多少男子生了怜爱之心。等到抬着轿辇的宫人退下，常清才偷偷摸摸钻了进去，寻到方才那女子进去的房间，趴在窗外细听里面动静。

　　“侧妃娘娘，方才太医送来的参汤已经不烫了，娘娘饮下罢。”

　　随后便是传来碗勺相碰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又传出一道虚弱的女声：

　　“青瑶你退下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是。”

　　叫青瑶的宫女出屋带上门，转身便去了隔院。

　　没打听到太多消息，也不好擅自闯入殿中，常清见没了动静，轻步走到宫墙前，一跃，便出了狐仙宫。

　　“常清，你还有偷看美妖的癖好？”

　　身后传来的清亮男声吓得常清一激灵，转身便给常鸣两拳。

　　常鸣被打了两拳后，带常清去了一处偏院，看样子院子是废弃许久，杂草丛生，一棵大树粗壮，看样子要三个人才能环抱过来。应是已经到了王宫边缘，还能看到宫墙外郁郁葱葱的树木。

　　“你真同他在一起了？”常鸣倚着树干，直言正色。

　　“那不然呢？”常清选了根粗壮的树枝，一跃坐上，双腿自然垂着，悠闲晃荡。“我们魔族不是一向果敢有为，不愿忸怩作态，遇到心仪之人，定当表明心意。”

　　“你心仪谁不行，偏偏要心仪渊……”常鸣眸色一闪，自知不应说破，便熄了声。

　　“什么谁不谁的，难道心仪你吗？”

　　“你有病吧，常清。”

　　常鸣觉得，同常清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

　　“嘁，你就是自己找不到媳妇，就来我这挑拨离间，摆明了嫉妒我。”

　　“我真的和你没法说。”

　　岁月静了下来，落日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林立的树木披上一层金纱。

　　“常清。”

　　“嗯？”

　　常鸣抬头，看着笼罩在夕阳里的常清，心中想过许多，但能说的，还是太有限。

　　“你可知，你是他权衡利弊过后的选择，甚至，他还是选择了他的清誉，他守护的人间。而在你一再索求时，才选择的你。”

　　“唔。”常清此刻正眯着眸子，看夕阳一点一点落下，直至最后一抹光亮也落没到山谷中。

　　“就是要经过慎重考虑后的选择，才是用心的决定呀。”

　　常清跳下树枝，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又踮脚拍了拍常鸣脑壳。

　　“你就放心吧，我的好哥哥。”

　　常鸣还想再说点什么，常清却一转身，摆了摆手道“好啦，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用送了。”

　　再回到方才与裕王见面的客堂时，里面已经灭了灯，黑灯瞎火，显然没有人在。

　　唔……难道是我回来晚了吗。常清心中疑惑，倒也不担心裕王会使什么阴招能伤得到望檀。

　　既然此处没人，常清便打算随便拦个宫人问问，只是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行了良久，偌大的一个王宫，竟没见到一个宫人。

　　哎，佛予上仙说过，双生环能互相感应，只是师父还未教会自己此物是怎么个感应法，现在只能等着他来找自己了。

　　“常清。”

　　正想着，便听到了望檀的声音。

　　“师父！”

　　常清寻声看去，望檀负手站在夜色中，刚升起的月亮还不明，只是有淡淡的光晕笼罩在他身上。常清奔走过去，扑入人怀中。

　　“师父你去哪了，我都找不到你。”

　　半日未见甚是想念，常清哼哼唧唧抱怨道。

　　“客堂窄小，不便展身，便随裕王去了后院。”

　　大展身手……？“你们打架了？”

　　“并未，只是授了裕王一套普通的剑法。仙门中常以此法练体。”望檀摸了摸常清发顶，耐心解释。

　　常清会意，点点头。“师父，你让我去到处逛逛查线索，确实有所收获，但听说夜里不太平，我们回去说吧。”

　　两人行至裕王派人安排的住处，常清便将小宫女所讲的全部转述给了望檀，又将去狐仙殿的所见所闻，表述了一番。

　　“那小宫女虽是一口谎话，但害怕却不是装出来的。”

　　常清在听小宫女讲述时，便已有了自己的判断，于是分析道：

　　“她说夜里有四条腿的东西在屋檐上爬，花草上有动物毛发，但在我说出是狐妖后，她却甚是肯定。而且我只后跟随那白衣女子，去到她住处时，那地方竟然叫狐仙殿。”常清抬起手比划比划，“那几个字这么大，若是宫里人真的在怕狐妖作祟，又怎会光明正大的将侧妃所住的宫殿命名为狐仙殿，而且称之为仙，大有敬佩之意。”

　　望檀静思片刻，补充道，“今日教授完裕王剑法，他便同我讲，我们要找的东西，在侧妃寝宫。”

　　“就是那……狐仙殿？他莫不是因为我们来给他抓妖的。”

　　“两点。”望檀起身，拿出王宫地图，平铺在桌上。“第一点，今日我欲以传心法为由，试探探查裕王所修之术，但裕王不愿，说明他修行有问题。第二点，他在与宫人共谋编策一个狐妖为患的事件，宫中定有问题。”

　　常清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望檀指着地图继续道，“明日你去一趟狐仙殿，探探侧妃虚实。她在宫中一袭白衣，应是有人刻意营造她狐妖的身份。”

　　指尖划过地图，停在主殿。“我会再去面见裕王，设法探查他修炼之法是否与仙像有关。”

　　“好的。”常清乖巧服从安排。

　　“你今日一行可能分辨出侧妃是妖是人？”

　　“今日离得远，没能近距离瞧瞧，不过那狐仙殿中，并无妖气。”

　　没有察觉到妖气。要么是人，要么是修为颇高的大妖。

　　侧妃寝宫离主殿有一段距离，望檀不敢赌。

　　“那便，明日我们同去。”

　　“哎？”常清见望檀突然改了主意，有些疑惑。“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了，侧妃的寝宫师父怕是不方便进。”

　　“无妨，为师在门外等你。”

　　听到这，常清也大概知晓望檀是担忧自己安危才要同行，毕竟那柔弱的侧妃，说不定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大白狐。

　　“那就这么说定了。”

　　了然后的常清也不拒绝望檀的好意，对于他担心自己，常清还是很开心的。于是这会儿便攀上望檀，在人怀里蹭了蹭。

　　“师父最好了。”

　　青丝蹭过锁骨，痒意不止停留在肌肤，也划过心底。

　　停留在常清腰间的手一滞，望檀凝眸看着常清，眸色流转。

　　“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常清应声答好，出屋将门带上。奇怪，方才师父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这般想着，常清便没注意脚下，待到回屋中亮起烛火，才发现——自己怎么踩了一路的血印呢？

　　常清忙抬起烛台，沿着血迹查看，只见是屋前有一串人不人妖不妖的奇怪脚印，被自己无意中踩上两脚，此时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嘶——”常清吸了一口凉气，转望周身并无动静，便蹲下身去查看：

　　血印呈鲜红色，质地较流畅，并无黏腻之感。用两根手指沾取些许嗅于鼻尖，只有腥味，却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血液。

　　此屋与望檀所居屋子不远，至少这间屋子周围有什么异动，以望檀的修为，是可以感知。如今并未发现，只能说明此中有怪。

　　常清不觉得会是什么修为盖世的大妖，能瞒过师父来专程吓唬一下自己。除去这个可能性，那也只能是有人故意作祟，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既是人为……那便无大碍。常清洗了手回了屋，也不管那屋外血迹，正好屋里也被自己踩了些许，倒是要看看是否真如那小宫女所言，白日这血迹便会消失。

　　翌日。

　　不是吧！这血迹还真自己消失了！

　　常清同望檀站在门前，看着屋内和屋外干净的地面。且不说若是有宫人前来清扫会有所察觉，可就算可以清扫屋外，但此屋自入夜后从未开过，又怎能清洗。

　　“师父……”常清后怕道，“该不会这次我们要对付的不是妖，是鬼吧？”

　　望檀不语，蹲下身去并两指探地，似是施以仙法，良久解释道，“并非鬼怪，只是血中掺了明光粉。”

　　见常清不解，又言，“明光粉呈白色粉状，加入液体中无色，但会加重液体本身气味。此物可使液体在夜中无异，但只要白日一见到阳光，便会隐于无形。”

　　“哦——”差点点头。“怪不得那腥味这么重。今日阳光一照进来，我屋里那印子也消失了。”

　　起身拂去衣间褶皱，望檀施水术又将地面清洗一遍。“昨夜既见此处有异象，为何不来告知为师？你就不怕，夜中遇到危险。”

　　“哎呀！”常清扭捏道，“这不是夜深了不好打搅师父嘛，再说我早就看出这是人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