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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王城蜜月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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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如其封号,富裕多金。
林立两侧的店肆华美气派,都是两层叠起,建筑材料应该也是极好的,红木晕光,青瓦新崭,就连高檐上所挂出的招客牌子,看起来甚至还有玉制的。正中街道比以往的小城都要宽广,可容两辆马车并肩同策。更别说街上来往行人是衣着,个个都是华贵万千,这王城……应该不会有乞丐吧?
“这可比王都富裕多了,王城都不管管吗?”常清望着光鲜亮丽的王城,再对比一下王都的话,便是那天子所待的都城都略逊一筹。
“不做管制。”
常清还等着望檀多讲解一些,谁知等了许久,也就一句话作罢。
噘着嘴,常清不着痕迹的骂了句:小人之心。
望檀自然是听到了,侧首睨眸去看常清时,常清加大步子,自己先走上了前。
自从上次表明心意后,这一路两人之间都很微妙。
常清率先受不了了。
“这什么嘛……师不师夫不夫的。”常清见望檀先进了客栈同迎上的小二讲话,便在身后嘟着嘴嘀咕。
两间客房已经安排好,常清独自一人坐在床上,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最终起身,推开了望檀的房门。
“师父,我想和你谈一谈。”
常清负手将房门关上,深呼吸一口气,给自己壮壮胆。
“想谈什么。”
望檀坐在桌边,抬眸看向常清。
常清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几步走近望檀,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俯身,近在咫尺的距离,四目相对,望檀却是波澜不惊,气定神闲。
可恶。常清心里暗骂一声。站直身子托着自己老腰,心中道:明明前几日还慌的连剑都拿不稳,今日竟已然能做到这般事不关己的模样。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果然都是引得人动了情,就自己跑路!都怪自己,明明在歆云阁就知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情爱沾不得!现在竟是顺着圈套沉溺!
常清越想越气。
什么都还没问,什么都还没说,常清气的牙痒痒,大声道,“哼!不理你了!”
只是坐着什么都还没做的望檀虽没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不明觉厉。起身拉住转身往外走的常清。只是一时用力过猛,不慎将人拉倒在怀中。
常清被这一拉,撞到了望檀坚实的胸膛上,又气又恼。转身抓住人肩膀,一口就咬在了颈侧。
“嘶……常清。”
望檀吃痛,又不敢将她扒拉下来。
良久。松了口的常清也没想到自己会咬人。好在只是咬出一排牙印,没有出血,位置偏下,用衣服遮一遮,还是能勉强遮住的。
“哼……就当是你偷偷亲我的报复了。”常清觉得道歉没有用,觉得作为报复比较说得通。于是又补充道,“我还是光明正大的。”
离奇的是,望檀也似乎接受了报复这一说法。
自己咬了人一口,气全消了,见望檀也不生气,常清便打算说说正事。
“师父你想好了吗?”
“什么?”
“你果然没有在认真想!”常清刚消下去的气,又合情合理的存在了起来。
望檀先是认真思考了一番常清问的是什么,复而一顿,在常清还没气冲冲离开之际,揽臂将她圈入了怀中。
常清火气瞬间被浇灭,像一只被淋了一盆水的凶猫。“这……这算是答复吗?”
“嗯。”
在常清试探性的问题中,得到了望檀肯定的回答。
“但……”
望檀想告诉常清同自己在一起后的负面之困,但前路山长水阔,不必困于此境,度不过去的,无非就是自己心念这一关,己则为论,心开则明。于是那长篇大论的理论,终究只化为,
“日后回了显衍天宫,可是要挨罚的。”
“那就挨罚咯。”
常清舒了口气,环住了望檀劲腰。她才不在乎天宫会怎么罚自己,她担心的向来都是自己的身份和义父的预谋。只是在此时此刻的相拥之下,一切身外之事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王城的夜市,也颇为热闹。灯火喧天,人声鼎沸。
只是本应流连于这繁华的街道,此刻两人却嫌人山人海,只想独寻一份静谧。
屋檐之上,常清倚着望檀,脑袋仰靠在他肩上,望着晴朗的夜空,一轮白玉盘明晃晃的挂在天上。
“显衍天宫果然是最接近天界的地方,月亮都大上许多,又大又亮,这王城的就不行。不过”常清话锋一转。“以往在玄天殿都是我自己看月亮,现在有师父陪着。”
望檀抬腕,轻抚着她的长发。“玄天殿清冷,这里,才是人间。”
常清点点头,师父好像一直挺喜欢人间的。如此一想,问道“千百年间,师父一个人待在偌大的玄天殿,会无聊吗?”
“千百年?”望檀闻言失笑。“你觉得为师很老吗?”
“不是吗?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常清立刻坐直了身子,用手比划着解释道“普通人要修成仙就得百年,更有甚者要上千年,若要修成上仙品阶,怎么说也要千年啊!”
“是吗?”望檀继续噙着一抹笑意,淡淡道“可叹我生来便是仙身。只是稍加修习,便已临登上仙。”
“那,,那师父你现在几岁?”
“一百有余。”
虽然早就知道望檀不是自己口中所谓的普通人,但百年就已修得上仙的修为……常清已经惊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望檀已然没有稚气的脸庞,缓缓移开了眼。
苍天啊,造孽啊,常清心中呐喊。不远处连绵的灯火映入她的眼眸,只是此刻在她眼中却暗无生机。
原以为……望檀已经千百岁,如今算是,铁树开花,木头开窍。怎曾想……是千百岁的自己在祸害一个正直年华的翩翩少年。
“怎么,不相信为师说的话?”
望檀看常清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屈指轻转过她的面庞,似是想增大些自己话的可信度,又补充道,
“我刚得封上仙之时,心性同程昔年差不多。”
常清试图将程昔年的性子代入到望檀身上去想象一下,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这个设定从脑子里甩出去了。
联系不上,怎么想都联系不上。程昔年什么德性啊!怎可如此相提并论!
“可是师父给我的感觉,真的就很像一个,高高在上,高岭之花,看破红尘的上仙啊!如今算下来……竟然,竟然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对于常清凌乱的用词,望檀不置可否。
“若真是如你所言,看破红尘,又怎会同你表明心意?不过你这般言,你莫不是喜欢年岁大一些的……”
“不喜欢!”常清及时打住,光是用脑子想一些那些仙界仙风道骨的老头,身上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常清赶紧抱住望檀胳膊撒娇示好,扭捏表达道“我就喜欢师父这样的。”
望檀对此似是比较受用。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那万家灯火,却似是回忆起往日万千。语调轻缓,不带情绪,只是平静的阐述道:
“刚受封上仙之时,我自命不凡,心生傲性,处事也颇为随性,若是谈及天宫中各谋策事宜,更是处理不妥。掌门也知我年少心胜,便委婉交托,让我出宫走走,看看人间。实为历练,游走世间,体察众生之苦。”
“自己一个人吗?”常清问道。
若是也有一位漂亮女子同行,那时候心性还不稳的师父,说不定早就跟人跑了,现在孩子都满屋跑了!常清不敢继续想。
“自然。”望檀继续道“此番历练确实让我感悟了许多。再回显衍天宫时,也知晓,万事,不得再由着性子。我要看顾的不只有天宫,还有众生。”
“所以师父在天宫里清冷自持寡言少语都是装的?”
常清显然不太会说人话。
望檀轻咳一声,纠正道“只是身为第一宫所封首席,作为众弟子表率,品性便应如此。”
沉稳恩慈,心正平和,权能高尚。
这些对一个仙人的刻板定义,也让众修士对望檀上仙敬慕之意有加无减。若是真如少年那般鲜衣怒马随性不羁,才真是让人觉得不堪重任,人心惶惶。
只是生而为仙,还未历经世事沧桑的望檀,来不及品验人间众生万象,就要开始背负。
“日后在我面前,师父只当做那个,想做的自己,随心而为。”
“我记得师父同我说过,我在玄天殿,可以最大限度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在我这,师父也要这样。”
常清眼中似有星河万顷,比那一路光明的仙途,还明亮上三分。
“无论师父是高坐明堂的上仙,还是那个轩如霞举的少年,常清都喜欢。”
世间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
若天上真有神灵,我希望,他此生都不要沾这八苦。
夜色渐浓,人声渐隐,有人收了摊子,有人关上店门,有人吹去灯盏。空旷的大街上没了灯火,只有那一轮明月,泻下轻纱。夜风吹拂,将两人发丝吹乱,相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