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如故》九上仙

31、不负相思意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巳时。

　　常清猛的睁开眼，见鬼似的坐了起来。

　　这……这绝对不是梦。

　　常清承认昨晚喝的有点多，确实有点醉意，但自己酒品极好……半醉不醉……。不是，问题就出在，自己清晰地记得望檀昨晚对自己说的话。

　　常清觉得自己死透了。

　　“师父该不会……杀人灭口吧。”

　　长谈一声，常清又躺回了床上。脑子回想起昨夜的每一句话。好像……还被亲了！亲的哪呢……常清努力回想，随后眼眸中划过一丝失望。

　　哎，总要面对的。磨蹭到午时，常清才扭扭捏捏去了望檀屋。推门进去后看到一切如常的望檀，才稍稍松了口气。

　　“酒醒了？”望檀问。

　　“对不起师父，我昨晚喝多了。”常清乖巧认错。

　　“嗯，启程吧。”

　　由于昨夜已经同佛予告过别，今日便直接开始行程单。

　　望檀召出颂月剑，顾虑常清酒意未散御剑不稳，便邀常清一同前行。

　　清风迎面而过，常清在身后抓着望檀的衣袖，一路无言。

　　人闲下来的时候，就会瞎想。

　　常清回味着昨日望檀对自己的告白，每一字，一句，都是自己未敢设想的。望檀是第一修仙大宫的上仙，又身处自家义父的权谋之中，身份肯定不一般。而自己是半仙半魔的物种，若是认真算起来，自己便是名门正派口中的魔物。常清本是来完成任务的，只要拖得他飞升不了，保他在下界一世安宁也好。

　　只是常清没想到，这样一个高坐明堂的上仙，会喜欢上自己。碍于师徒的身份，一腔爱慕之情却只能深藏心底。

　　这么一想……望檀也怪惨的。被自己喜欢的人算计着，还只能自己隐忍着，爱而不得。

　　于是，想着想着，常清决定，还是不要让望檀忍着好，况且，自己也是喜欢他的——虽然不确定这是否如同紫微与霜铃，程昔年与谈昙那种感情，但自己知道，在与师父同行的这段时光，自己确实过得很是开心，也希望能一直如此。

　　常清既下定决心，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既然决定要一路相伴，而且师父也率先垂范，虽然不知日后将如何面对自己的身份带来的后果，但面对望檀，她愿意尽可能的去尝试。

　　常清左右观望，目测着飞入了一个还算山清水秀的地界，想来……在这里坦明比较有风雅……。

　　“师父……昨夜你同我讲的话，我都听到了……啊啊啊！！”

　　常清话刚讲完，他们便连人带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坠落了一段高度。

　　望檀听见这话时，很难稳住沉心静气御剑，气息不稳，难以控剑。脑中还来不及思考，望檀忙一手揽住常清，掐剑指控剑，若不是颂月有了剑灵可与主人相感应配合，此刻他们早把地上砸一坑了。

　　剑在空中勉强稳住，常清吓得脸色白了许多。她合理的怀疑，望檀是想将自己扔下去封口。

　　在剑前段的望檀此刻也好不到哪去，脸色晦暗不明，呼吸明显加重，虽目不斜视御剑而行，犹能看出心神不宁。

　　罢了，这剑御不下去。飞行了一段距离，望檀找了处平坦的地方，带人落了地。

　　四处看看……三面有树林，一侧有溪流，地势落差，还形成了一处小瀑布。也甚是……山清水秀。

　　望檀先看着溪流良久，平复了下心情，才望向常清。

　　“为师心悦你，无假，亦不可全。”

　　“是我心生妄念，但你我终是师徒。”

　　常清听着，静静思考了一会儿，又开口道，

　　“师父你还亲我了。”

　　颂月在方才落地时便自己回到了望檀手中。此刻在望檀听到常清说的话后，手中的颂月随着望檀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常清随之注意到望檀手中的颂月剑后，心里咯噔一声。

　　“师父你不要杀我灭口啊！”常清吓得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此时望檀才发现自己还持着佩剑，手颤的厉害，大有一副要杀个人的架势。将颂月收入袖中，望檀转身背对着常清，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

　　常清偷偷抬起头，见望檀收了剑，假装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望檀不会做什么杀人灭口的事，只是咋呼一下，缓解一下气氛。

　　望檀似乎也渐渐稳住了气息，这会儿正想着如何得体地答复。

　　好时机！常清观察着望檀神色，慢慢站起身来，蓄势待发，准备殊死一搏。

　　于是只见望檀刚转过身，常清便一跃扑了过去。

　　“师父，我也喜欢你。”

　　闻言，本是好不容易思来想去拼凑好的话语，又凝噎在了喉头。

　　“常清……你不懂。”

　　“师父，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分得清。”

　　常清为了表现自己的认真，立马规规矩矩站好，顺势整理了一下自个儿仪容仪表。

　　“我和师父在一起历练的这段时间，是我在仙门在修炼以来最开心的时光！我喜欢师父在我身边，与我同行，同我说话。但这些在与我前师父相处中都没有这种感觉。所以我分得清。”

　　常清歇了口气，又继续道“这些话……我也是想了一个晚上，认真思考过做出的决定。不过先有非分之想的肯定是我！只是徒儿胆子小觉得高攀不上您，所以一直藏着掖着。但知晓师父也……也喜欢我时，我，我哪怕冒着被灭口的风险，也要告诉师父我的心意！”

　　看着常清认真的眼眸，一番说辞反而让望檀没有这么惊惶了。望着眼前的人真挚又诚恳，终只是吐了口气，缓缓答道：

　　“为师不会杀人灭口。”

　　“嘿嘿，我就知道，师父最好啦！”

　　常清朝人朗朗一笑，“那我们……”

　　“不可。”

　　笑得正开心的常清笑容凝滞在了脸上。

　　“为什么啊！”

　　原本，在今日之前，望檀会应自己的妄念而心有负罪之感，他只需约束律己。而现在知晓常清的心意，确是万分愧疚。

　　“师父……是因为，我们是师徒吗？”常清有些紧张的攥紧自己袖口，小声问道。

　　见望檀不答话，只是看着远处，常清又小心补充，“还是……您不想带着我飞升上界……”

　　还是没有得到答复。

　　常清低下头，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

　　等到望檀再低眸侧首去看常清时，常清已经一声不吭落了两滴豆大的泪珠。

　　一时间，原本平静下来的心绪，又乱作一团。

　　刚入显衍天宫之时，掌门便告诫过自己，修仙之人应淡弃七情六欲，以度化众生为己任，不强求，不强去，顺应天道，心性自然。

　　望檀以此为戒，日夜修身悟道。如掌门所期望的，他天赋极高，仙缘匪浅，不过年月，修为已远跃显衍天宫所有弟子。

　　那日掌门悄悄将他唤到身前，神神秘秘的揽着人肩膀说道：“你本就是仙身，修为已盖人间，本掌门封你个上仙做做如何？”

　　于是乎，显衍天宫有了第一位上仙——望檀上仙。

　　虽说下界也有少许成仙的仙人不愿去上界，而选择坐镇自家门派，但正统修仙第一宫所认可的，那分位可就高了。

　　做上仙是好。独居一主殿，日常都有弟子来侍奉。更别说身为第一宫上仙，多少人踏破那玉阶只为见他一面。只是那时的望檀，俨然还是一个翩翩少年，受着各宫弟子的敬慕，得着世间最好的待遇。闲来无事，便是在玄天殿中编写剑诀。

　　“望檀啊，你年岁尚轻，虽已高居上仙之位，但心性还是需要修炼。”

　　掌门说他年轻，心气胜，就把他打发出去历练了。

　　于是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年，游历于世间，除奸恶，扬善德，其间感人性冷暖，世路叵测，也是多有体悟。

　　等再回到宫中时，确实沉稳了不少。而随之修为越高，看世越冷静，是而力之所极之处，是谓苍生。

　　掌门说没有规定仙不能有情爱，携仙侣飞升的比比皆是。但神，是有明文条令的神谕——为神，不得有情。

　　掌门还说望檀是块修仙的好料子，日后肯定是要成神的，他敢打包票。

　　“再容我想想。”

　　一如既往，望檀抬手揉了揉常清脑袋，以示安慰。

　　秀发被揉得凌乱了些，好在并没有等到什么太让人当场去世的答复。常清抬起头，见望檀已走出一些距离，忙抬脚跟上。

　　“师父师父，试一试嘛！试一试！”

　　常清追上望檀，扯着他衣袖，聒噪叫唤。

　　此行已经良久，在穿过这片山林后，入眼，便是一片繁华的王城。

　　哇。常清照常感慨。

　　“这里是王城，不同于王都是天子脚下的都城，天子分封各地界给王公贵族，此处是由裕安王所管辖。”望檀解释道。

　　常清瞅瞅人，转头不语。呵，一路上没理自己，现在怎么肯同自己说话了？谁爱答谁答，反正我不答。

　　照例报明身份，说明来意之后，两人便进了巍峨的城门。虽是同样繁华，城中的景象倒是同王都迥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