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如故》九上仙

22、阴阳道1 误入冥界

　　常清看着那虚无漂浮的图文点点头，好奇问到，“那另一只环在哪呢？”

　　长袖经小臂扬起滑至臂弯，露出结实白皙的小臂。手腕处经意念显出与常清所戴之环模样一致的双生环。“此物可隐。为师已在双生环中注入一注仙力，你若有危难，我亦可感知。”

　　“有劳师父挂念了。”常清伸出手腕，腕上双生环互相感应，微鸣。常清色胆包天，探指抚上环时，还顺带指尖扫过望檀小臂。

　　望檀垂手，长袖自然遮落。“你我师徒，不必多礼。”

　　“诶嘿。”常清一笑，扯了望檀衣袖悠闲摇晃。“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

　　听闻神仙下界就是要周游余界体验八苦，如今受途中人事所阻，也算感世路叵测知人性冷暖，望檀本就是仙身，想来只要浴火重生就能重返上界，常清只受命跟随其左右，不知其所行为何，一路虽有些惊险，但也算人间的岁月静好，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是极好的。

　　“你想去哪？”

　　“啊？”常清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心中也并未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一直以来不都是由师父做决定吗？能同师父在外历练，去哪都是好的。”

　　“哦？”望檀取出测灵仪盘，指针回旋，指出前路。“你可知十二仙像？”

　　“十二仙像？是通往上界天门路上那十二个石头墩子吗？”常清走后门入的天界，只是过仙门途中见过高高的楼阶上左右各立了六尊形态各异的仙像，栩栩如生，说的是众仙百态。

　　“十二仙像排列成阵，镇守仙门。使上界之人不可随意下凡，下界之人非升仙不得上天界。但。”望檀话音一转。“前些年数十二仙像遗失，分散于下界各处，上界下达指令，命显衍天宫协助上界将其寻回。”

　　“那……岂不是现在下界之人能随意进出上界？！”常清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看向望檀手中的测灵仪盘，也晓得了这东西的意义。“那我们，找到了吗？”

　　这一路游荡各界东绕西拐是此缘由，只是为何从来没见过这石墩子？

　　“得上界指引，已寻回八像。其中一像置放于显衍天宫，使之可通上界。至于另外四像……现在还没有消息。”

　　虽统称上界下界，但上界所谓的仙神两界合并，称天界，只是神界大门已关，无非就是仙界自抬身份，搞了些繁琐的说辞，以己为最上。可下界就不同了，妖魔人冥交错混杂，想在这硕大的四界中寻几个石墩子，无疑是大海捞针。

　　常清哦了一声，这种“好事”魔界肯定有掺和，不过倒未听家里人提起过。这些时日自己在外面游山玩水，倒是和魔界断了联系，常鸣不主动来找她，她还真就什么事都蒙在鼓里。

　　“师父，你有没有感觉，这路越走越冷啊？”两人一路相讨论，只沿着前路而行，虽是山间小路清冷无人，但怎么感觉……越走越不对劲呢？常清打了个寒颤，自觉往望檀身边靠了靠。

　　“当心。”望檀语气不似刚才那般缓和，路边景象虚虚实实已非人界，虽暂无何诡异之景，但魑魅魍魉之风徐徐萦绕，不可不警惕起来。“这已不是人间。”

　　不是人间……能是什么鬼地方？“这不是人间的地方怎么……怪阴冷的，我们是入了什么地界？”

　　“冥界。”望檀答道，“既误入其中，冥界阴气有损人身，多加小心。”

　　“啊？”冥界这死人待的地界，是活人能随随便便走个路就能误入的地方吗。“师父……此地阴森得紧，我们能想个办法赶紧出去吗？”

　　“活人冥界不得进，若是进了，便要走黄泉路，渡忘川河，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方有出去的可能。”

　　关于冥界的传闻很多，大体一致，但一些细节规定，也全凭冥王来定。

　　“那岂不是把死人走的过场都走一遍啦？那我们还能……正常的回到阳间吗？”常清光是想一想这过场，就觉得瘆得慌。

　　“先顺势而行，中途想办法离开。”

　　嘶。常清唏嘘。不知是否因二人已知晓身处异境，周围的事物也不再隐藏变化，但好似过渡的恰到其份，路边花草化为了只见花不见叶的彼岸，连绵成片，红艳似火，接引亡魂。

　　“据说彼岸花的花香能唤起死者生前的回忆。”走在不宽不窄的青石路上，两侧是不见边的红色，空气像凝固了一般，静谧无风，只觉得骇人恐怖。

　　“这不是真的黄泉路。皆是虚景，不必在意。但前面的，是忘川河。”

　　常清随望檀所言看去，一条看不清颜色的河流横在路的尽头，看不见河水流动，也听不到水声，死气沉沉，静谧无息。

　　忘川之上便是奈何桥。青石桥面，五格台阶，桥西为女，桥东为男，左阴右阳。方才还了无生息，现在却见奈何桥上来来往往走满了人，好似是突然出现，但又似乎是合理存在。桥对面是熙熙攘攘的鬼市，乍一看热闹非凡，烛火通明，只觉得人声鼎沸，却听不清是在说什么。只是看一眼，都寒毛竖起。

　　“二位未度鬼门关，也没走黄泉路，这奈何桥，怕也不用过，不如老夫载二位过去？”

　　一艘扁舟不知何时停靠在岸边，舟上老者鹤发童颜，瞧不出恶意，但定是精明。

　　“这位前辈，请问渡忘川和过奈何桥有什么区别吗？”

　　船夫爽朗一笑，答道，“小姑娘第一次来吧？这不走完全路，是转不了世的。你看啊。”说着他抬手指向繁华热闹的鬼市，继续道“度过奈何桥，可以去鬼市添些物件，比如前世相同的玉佩，所爱之人寄来的信物，亦或是上面的人烧来的钱财。这些物件可以拿着睹物思人，也可随身带着，转世再续前缘。但二位既然还是活人，这些东西，恐是用不上。倒不如直接顺着忘川而下，也省些时日。”

　　确实……是第一次来。常清还蛮想逛一逛这“人”山“人”海的鬼市，看看都有什么新奇玩意儿，但此地不宜久留，此刻只能压下玩性，看向望檀等他拿主意。

　　“那就有劳前辈。”

　　哎。常清遗憾一叹，跟着上了舟。

　　“这些年啊，冥界不太平了。”

　　“此话怎讲？”

　　河川漫漫，船夫便同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嘿，说来奇怪。近些年月总有活物，会像今日的二位一样，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就被引入了冥界。”

　　“前辈的意思是，冥界与人界有了互通的明道？”

　　“也不能这么说。”船夫想了想，解释道“通道一直有，也谈不上什么明啊暗的。就是活人他进不来，他得有鬼使去勾魂请过来。但现在这活人的寿限还没到，就自个儿进来了。”

　　“既是如此，便也有办法将其送出去。”

　　“那倒是。不过这样一来，这阴阳平衡不就乱了套了吗？”

　　船夫话中有话，无疑是知晓二人误入，也有意将他们送出冥界。

　　“前辈说的在理。”常清嘻嘻一笑，起身挪去拍马屁。“那就有劳前辈将我们送出去啦。”

　　“小姑娘身上，有很奇特的花香。”船夫没有应答，背对着二人缓缓摇动船桨，划出一条长长的水波。

　　常清闻言抬起手臂嗅了嗅，并未闻到什么特殊的花香，随口道，“可能是彼岸花香吧。”

　　“既然不是真的黄泉路，又怎会有真的彼岸花香呢。”船夫停下扁舟，抬手一唤，一朵睡莲从常清身上飞出，在空中徐徐绽放，散发出悠悠莲香。

　　“这是……是霜铃赠我的花。”

　　“您是霜铃师父。”望檀看到睡莲因那人而开，便知晓了那人身份。

　　“老夫名唤单思秋。”单思秋点了点头，一招手便将那花放入了袖中。“霜铃寄来一封信。忏悔了自己所犯的错误，也提到了二位。她说二位对她照顾尤佳，也指引她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她虽哭诉自己用我所传之术酿成大错，有愧于我，但做师父的哪会怪徒弟。”雪白的发丝遮住他清明的眼眸，拨开却映出的满是不舍。“这睡莲还请姑娘赠我，也当是我那徒儿留给我的一份念想。”

　　霜铃将此物赠予常清时也未说明有何用处，只倒是若到了冥界可以唤醒，留着只当是纪念，如今单思秋肯帮他们渡川，给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单前辈肯帮我和我师父渡川，感激不尽，此花处置理应如此。”

　　“哦对了。”单思秋拿起桨又突然想起什么事，意味深长对常清说到，“霜铃信中还说，她用冥界之术也并未一味作恶，还帮了你一把。”

　　“什……什么？”

　　沟通失败。渡川成功。

　　“前辈，为何这忘川河，可以通往外界？”忘川只流于冥界，从未有连通外界的支流，如今单思秋能用忘川顺流离开冥界，望檀有所察觉，此处定有异样。

　　“川尽头有座石像，您可以自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