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如故》九上仙

18、殊途归5 爱人难救

　　三日之内毒发生亡，这个预言像一把刀子，悬在几人心头上。

　　入了夜不可随意走动，以免遭妖兽袭击，几人在溪边生了火，处理白日打斗所造成的伤痕。

　　“身上剐蹭到的伤口也不能马虎。”常清将药放在谈昙手中，嘱咐道，“我师父手上有伤不便，就麻烦你给那家伙上药了。”

　　谈昙握着药膏叹了口气，勉强朝常清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的常清姐姐，要不是为了帮我挡，或许他还能躲开呢。”

　　见谈昙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常清赶紧放她离开了。

　　叮嘱完谈昙，常清又回到了望檀身边，借着火光拉过望檀受伤的手，手心伤口处蔓延的黑线已经爬至小臂，在白净的手臂上愈发骇人。

　　“师父会什么仙法？”常清想起了那羽族太子的话。

　　“空有一身仙力，并不会仙法。”望檀语气平静，抚平常清担忧的思绪。“仙法为上界之术，既在凡界，便不应习得此法。但为师为仙身，此毒于我无碍。”

　　是啊，虽有仙放弃飞升上界而坐镇人间，但仙法和人间法术大有不同。未上上界修习，怎能习得上界仙法呢。常清头疼，自己明明通习上界法术，却不能在下界用。一旦使出……自己也就暴露了。望檀一死，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但她真的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师父命丧而无动于衷吗？

　　常清捧起望檀的手，修长，骨节明晰，不知是否是因为中毒的缘故，手很凉，将望檀手心贴向自己额头，冰凉的触感下不知暗藏了多少痛意。常清神识注入伤口沿着毒素探寻，寻到尽头又无功而返。

　　似乎是看出了常清的失落，望檀抽手，揉了揉常清脑袋。

　　“师父，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常清虽没摸清这是什么毒，但只要用上界的仙力攻杀，定能破除。到时再编个理由，说明为何会上界的法术……总之先忽悠过去。

　　望檀望着常清，眼中映照出跳动的火光，许久才移开了目光。“对那程昔年，我总有些亲切之感。”

　　“哎？”常清没想到望檀会突然这么说，思考了片刻道，“或许因为同是仙门中人吧。我也会尽量救活他的。”

　　“我渡些仙力给他，能多维持他几日。”但不能根除。望檀不希望常清背负太多，但自己也无能为力。

　　常清又挪身凑近了些，扣指拉起望檀手腕，贴在自己面颊上，弯眸笑道，“徒儿远比师父想象中的厉害，定能逢凶化吉。”

　　另一边谈昙正给程昔年除去衣物上药，程昔年先前还扭捏道男女授受不亲，一会儿又深情的看了谈昙，乖乖将上身衣物褪去。

　　“谈昙。”

　　程昔年从来没有正经喊过谈昙名字，此番突然开口，谈昙忙停下手上动作仔细听着。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就是有话想对你说。”程昔年背对着谈昙，斟酌良久方才开口。“我自幼在道家修习，承师业，斩妖除魔，匡扶众生。本以为心许道门此生都会独行，可遇上了你。”

　　谈昙沾取药膏的动作一滞，睁大了眼睛，望着转过身来的程昔年。

　　“原来一见钟情，就是这种感觉。”谈昙捧着药盒，程昔年捧起谈昙的手。“如若不是我将命丧，我也……没有勇气说出这番话。你不用挂怀，只当是我不想留遗憾好了。”

　　“可是……可是你是捉妖的道长，而我，只是一只小妖。”谈昙不清楚自己心里对他的感情，但不想他死。“还有，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望仙长修为这么高，肯定能救活你。”

　　“傻妖。”程昔年没有同她谈论什么人妖殊途，只是仰头看了看星空，坦言道，“仙长若是能有解毒的方法，常清现在就不会这么担心的守在他身边了。”

　　确是如此。无论是正道与妖道的隔阂，还是性命之忧，都不是悦耳的话题，两人也都不再多语，只是仰头望着星空，享受这份短暂的美好。

　　翌日清晨谈昙摇醒常清，红着眼眶说程昔年快不行了。

　　常清和望檀忙去查看程昔年情况，只见中箭的背膀伤口，黑丝如绚烂的花朵绽放，遍布整个背部和胸膛。

　　“没想到……毒发这么快。”

　　程昔年听到几人声音，悠悠转醒，拢起衣服遮住臂膀，勉强笑道，“你们一大早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小爷我活的好好的。”

　　谈昙刚入世没见过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眼窝子浅，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小昙花你哭什么，不吉利。”程昔年继续安慰到，只是声音已经逐渐虚弱。“我们道家观星算命数，昨日我夜观星象，我的命可还长呢。”

　　常清知道望檀自身也无法解读，更无从说起怎么帮程昔年，望檀曾要渡仙力给程昔年压制毒素蔓延，但一来程昔年只是凡胎□□，不一定受得住仙力，二来望檀自身若渡了仙力，恐怕连自己体内的毒都无法压制。

　　“你们说……这妖帝，会不会解羽族的毒？”常清猜测道，“孔雀也为羽族，或许同根同源？”

　　“且不说妖帝不是我们想见就见，若见到了，我们也没有可以让他出手相救的缘由。”

　　常清叹了口气，眼中也显出几分哀伤。一旁的谈昙突然拉了常清胳膊，将她拉至林子里。

　　“常清姐姐，我知道你见多识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救程昔年。”谈昙抹了眼泪，坚定说，“只要是可以试一试的办法都行，哪怕只是暂时压制他体内的毒性。”

　　“倒是有一法。”常清道，“用灵力或者妖力注入他体内，与其中的毒素相抗衡，但一旦停止施法，毒素便会继续蔓延，甚至因为遏阻，蔓延速度会更快，爆发性扩散至全身。”

　　“我可以一试！”谈昙坚定道，“他是受我牵连入的妖界，我不能不管他。”

　　常清反抓住谈昙的手，正色道，“你听明白此法了吗？我的意思是，你在用你的修为，续着他的命。若有一日你修为用尽，他也会毒发生亡。”

　　“没事的常清姐姐。大不了我化为原形，从头修行嘛！妖的一生很长的。”

　　常清望着谈昙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许波澜，不多时也出了树林，坐在了望檀身侧。

　　“师父，神仙会有情吗？”

　　“为何这么问？”望檀偏首，看着常清。

　　“无论是霜铃和紫微的日久生情，还是谈昙和程昔年的一见钟情，他们都愿意为了对方去挑战不可为的事情，甚至为此付出生命。”常清杵着下巴，看着眼前的小溪流水。

　　“只要有心，便会有情。”

　　望檀答的简单，常清还在等着下一句，良久回头才发现他并未打算多言。罢了，师父说过不懂情爱。

　　常清拉起望檀的手握着，用手心的温度捂热冰冷的手指。“师父感觉怎么样，可还能压制住毒性？”

　　“无甚大碍。”

　　“哎，可怜的程昔年，若不是显衍天宫太远赶不回去，或许还能救他一命。”常清混在司命座下，人间各种生离死别像画本一样，下凡历难的神仙，也要走此一遭。

　　程昔年走不了，几人也不可能丢下他不管，自从林子出来一日未见到谈昙，估摸着一直在给程昔年续妖力压制毒性，只是以小花妖的修为……应该撑不过两日。

　　常清不放心，第二日便去见了谈昙，谈昙修为比她想象中还要浅，仅是第二日，便虚弱的快要化为原型。

　　“常清，你快让她住手。”程昔年尽全力保持着清醒，看着心爱之人为自己耗尽修为，无能为力之感痛过毒素噬身之痛。

　　常清一把拉开谈昙，又以自身灵力为程昔年续上。

　　“你也住手！”程昔年不愿看到自己拖累这么多人，昔日那桀骜的少年，如今却要靠他人续命。

　　“常清姐姐，你不要耗损修为，我来就可以了！”

　　谈昙拉着常清胳膊哭喊，常清将灵力注入程昔年体内，通路全身，沿过骨相，探入神识，确是另有发现：程昔年，是上界之人。

　　竟是上界下凡历劫的仙。

　　司命殿掌事之人，可观人骨相，神识等，识其仙凡，若有神仙在凡界历难之时受他族之人所害，可翻阅命格簿，识其仙骨，不论容貌差异，就此下凡相助，而平日所历之劫难，皆不可插手。

　　常清查看骨相之时分了神，谈昙拉扯便断了灵力注送，程昔年猛吐出一口血，谈昙接力而上，修为损耗过度，嘴角也溢出鲜血。

　　眼看谈昙已坚持不下去，真身若隐若现，忽然体内散出一阵灵力，不若凡界之力，四散开来。常清结盾而挡，灵力纯净雄厚，铺散而泄，不受控制。

　　“宁心静气，化元归一。”望檀并指结印，闪身到谈昙身后，一指灵力注入谈昙体内，蓝色阵印以谈昙为中心，铺延成阵。

　　“以你的意念，控制灵力，凝聚如溪流，缓缓注入程昔年体内，不宜过快，过多。”

　　四散的灵力骤拢，集于阵内。谈昙受望檀指点，将灵力凝聚注入程昔年体内，上界的灵力纯澈，洗涤过程昔年筋络血脉，遇毒而封杀洗涤，不过两个时辰，便将毒素驱除杀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