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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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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小的麻雀,翅尖上有着金色的边羽,灵巧地在林间飞行,落在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道士肩上。
日光被繁叶密枝阻隔,山间幽暗,寒如冷冬。他衣衫单薄,只着一蓝色道袍,却未显瑟缩,身形矮小,眉清目秀,眼大嘴翘,颇有女相,只是肤色黝黑,神情又带了几分严肃冷然,一身道袍衬得他的肤色更见黯淡,一下令他的年岁激增到看起来如同二十三四岁。
他执着一个罗盘,眉间微蹙,正低头细看,见到金翅麻雀,神情就变得有些儿古怪,对麻雀道:“又有什么事么?”
麻雀头一点,在身上的绒羽啄了一口,叼出了一团小纸卷。
小道士展开纸卷,凝目细阅。纸卷上什么都没有,他却看得有头有尾,看完了随手一丢,那纸卷自化为灰烬。麻雀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信,就径直展翅飞走。
他道号扶林,来自昆仑山天心阁。此番受大阁主之命下山历练,至今历时不到半年。
因是第一次下山,故而几位阁主甚是不放心,各人都发雀书过来,隔几日就你一封我一封的,交代各种禁忌,叮嘱各种规矩,把他烦个不了,偏偏还不能抱怨回去,只能生受。
只是这封雀书上说的却不是那些零碎的叮嘱言语,是三阁主给了他下了命令,称梁帝求助,让他去追捕日前在梁都朗城现身的一只妖,据说此妖当街狂性大发,屠杀百姓和兵士,手段极为凶残。
扶林吁了一口气。三阁主所说,应该就是他现在正在追捕的这一只了。
最初扶林曾经靠着定妖盘拿住了他,只是对方的妖法似乎极为蛮横霸道,虽是被刺了一剑,却依旧硬生生冲开了扶林的禁制逃走。之后扶林再也追不上他的行踪。
扶林将罗盘收了,试着散出灵力去搜寻,照例依旧还是毫无所获。他尚未结丹,对妖的敏感还不如定妖盘。
他原地站了片刻,觉察到似乎又有人在看他。这感觉自从他在城里追踪那只兔子精和那只大妖的时候就开始了。
只是因为那时候身处街市,人烟密集,他并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了。但这里是偏僻山坳之处,林木密集茂郁,路径未通,极少人烟,连山南的观里道士和山北的庙中和尚都轻易不会来,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就变得分外明显强烈起来。
他环视四周,等了许久。
……
那小道士已经察觉到他了。
罗遇闭上眼,无声的放松了四肢,不再窥探对方。
他猫着侧躺在一个大水坑里,灰黄的落叶覆盖在他身上和脸上,腐湿的落叶上沾了泥水贴在他的眼皮上,腐败的气息充盈与口鼻中,身下是一洼冰冷污浊的泥水,没到了他的腰间。背上和肩上的伤口浸在水里,早已经麻木地失去了痛觉。
小道士似乎不是山上道观里的道士,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眠不休追了他近两天。最初他狂性大发,几乎克制不住妖毒的时候,小道士手里的那个罗盘发现了他的踪迹,还追上了他。他们过了几招,小道士法术了得,武艺却是稀松,只能用法术险险地将他定住,一剑戳穿了他的肩,却被他迸发出来的蛮力给挣脱逃走。
他不得不时时寻找最潮湿最阴冷的地方躲藏起来,一来强行使自己浑身躁动的热血降温,隐去可能存在的所谓的妖气,躲避那罗盘的追搜,二来潮湿阴冷的地方多有湿霉气味,与草木气息混合一起,或多或少能减去一些他身上伤口崩裂的血腥气。
他本可以在被定住之前杀了小道士,只是在剑锋即将割破那小道士的咽喉时,他脑中电光火石地想起了先生,渐趋冷硬的心又软了下去,终于还是忍住了那妖毒的蛊惑。先生不会希望他的手上沾满鲜血,只要小道士没有欺侮先生,他愿意放过他。
只是小道士追他着实追得太过锲而不舍了些。
罗遇咧开嘴无声的自嘲一笑。先生说的世人待我以不公,我回世人以不悔,果真是一种极难做到的境界。小道士可以饿了吃饼渴了喝水,夜间安寝在树顶,浑身干爽洁净,精神日益抖擞,他被追得狼狈不堪如同见不得天日的过街之鼠,又冷又湿又累又倦,伤口无法包扎处理,已经开始有溃烂之兆。
这样再坚持几日恐怕就要抵不过那妖毒的侵蚀和诱惑,要再做出一些凶残的事来。他伸舌,舔了舔干裂的唇,拉长了耳朵倾听。
小道士终于走了。罗遇又躺了很久,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在这山沟里继续与小道士纠缠下去毫无意义,还是得尽快脱身回去查探一下,也不知他那两句留言有无震慑到皇帝,是否为先生争取了一些宽松的待遇。
天渐渐暗下来,他慢吞吞地起身,爬出了那个坑,去干硬的地面上跺了跺脚,将泥水震去一些,就着昏黑的天色辨明方向,向山上那处道观疾掠而去。
朗京地处丘陵地带,方圆五百里起伏和缓,高峻山脉仅有这一座起朗山和西边的荆棘山。相对陡峭险峻山势复杂的荆棘山来说,起朗山占地相对较广,山体和缓,建有道观和寺庙,历史悠久,再其实并不适合他隐藏行迹,只是当时全身热血如沸,癫狂欲炸,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看见了山林就一头撞进来。
这两日他在山间出没潜行,偶有远远看见道观和寺庙的一角,却偏偏不敢靠近,生怕被人撞见引来那小道士,因此即便是腹中饥饿无比,也只摘些浆果充饥,不去肖想道观寺庙里的热食热汤。
争奈他此时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本就能吃得下一头牛,饿了两日早已经饥火难耐,还未抵近,远远就闻见一股子熟悉的味道,是米饭的香气,他不自禁地改了先去偷衣服的主意,掉头往饭香飘来处掠去。
观中道士们已经用过晚饭,厨房里堆砌了许多盘碗,一个小道士背对着他在洗刷收拾,灶头上放了半盆未吃完的白米饭,罗遇看了两眼放光口水狂咽,,跃到屋顶上躺下,抚着肚子静静地等候。
月上树梢,夜色降临,小道士终于洗刷完碗筷,整理完厨房,掩上房门离去。
那盆饭已挪到了桌上,扣着桌罩子,边上有一盘子放了几个馒头,罗遇不敢碰那馒头,只取了碗和筷盛好一碗饭,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蹲着吃饭,吃得太急,噎得他流泪不止。他好笑地想先生要是见到他这副不堪的模样一定会命他去面壁思过。
背后的墙里,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像有东西在一下下地撞击,毫无规律,撞几下停一会儿,又撞几下。
他警觉地一跃而起。
那声音极其微弱,若不是他身带妖毒体能与常人不同,未必会听得见。他附耳到壁上,听了一下。那撞击声应是来自于极远的地下,想来声音来源处的动静必然不小,否则也不可能辗转拐绕多处传到这面墙上还有余音。
他犹豫了片刻,决定不管闲事,迅速将剩下的饭扒完,收拾好碗筷恢复原样,正要拉开厨房的门,却听见外间院中有人声传来,像是朝这里而来,登时惊了一跳,左右四顾一番,跳上了屋梁。
一人走了进来。门外还有一人站着。
从梁上看下去,进来的这人身着道服,戴着虎纹巾,像是观里的道士。他翻起案板上的桌罩子,取了一个馒头。
门外人道:“那小妮子娇生惯养脾气暴躁,怎肯吃这种粗糙食物?”
门里人道:“饿了一整日,这就是沙子做的她估计都吃得下。”一面说一面走出去,将门合上。
另外一人笑了:“人家那是锦衣玉食的郡主,你以为都跟你乡野粗汉似的不挑剔。”
郡主?是她吗?罗遇一愣。一张飞扬秀美的少女脸庞一下子浮现脑海。
那人道:“她敢不吃,我塞到她嘴里去。”
另外一人哟了一声道:“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那人嗤之以鼻道:“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算哪门子香玉。”
另外一人淫邪地笑了几声:“我怎么看着觉得像个大姑娘一般诱人呢。”
那人道:“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说话间两人沿着屋外长廊渐渐走远。
罗遇从梁上跳下,开了门尾随而去。
那两人沿着长廊在一处分岔口拐入一条下行的石径,石径两侧都是密集的竹林,冷风阵阵,竹叶沙响,间隔很远才有一盏白惨惨的灯笼,被风轻吹慢摇,前方无光之处昏暗幽深,一眼望去如同去往冥界地府一般,令人毛骨耸立。
那两人却不急不慢地走着,一面走一面闲聊。
一个人道:“方才你为什么跟我使眼色?”
另一个人道:“你是傻了还是呆了?我们是楚护法的人,你跟着唐护法去做什么?”
“不是说要搜山找那小子,人手不够么。”
“我说你傻你还不承认,那小子是妖,给你搜到,嗖一下就割了你喉管,你还来得及发信号?你当你是两位护法那般本事?”
“但楚护法发话了不是么?”
“他只是发话叫旁人去,我们的任务是看好郡主,等待阁主的下一个指令。”
“也是。是我想偏差了。”
罗遇远远缀着两人,隐在暗处,不敢靠的太近。这两人的修为两人的话声不大,却极其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阁主”还不能确定是哪一个,但他们说的“那小子”应该基本上就是自己了。
他舔了舔发干的唇,警觉四望,说那两个护法搜山,是搜的荆棘山还是此山?若是搜的此山,那形势可真是不太妙,前有小道士,后有两个护法,若都碰到一处一起夹击他,他断难有生理。想到此,看着那两人慢吞吞走了半日,都到不了目的地,他都禁不住焦急起来。
又走了一会儿,那两人竟突然消失不见了。
罗遇谨慎地等了一会儿,见并没有什么异常动静,才疾掠过去。眼前是石径的尽头,周围一点光亮都没有,最近的一盏灯笼距离有十丈之远,他就着微弱的光审视着面前这堵突兀的墙。
它摸上去冰冷潮湿滑腻,像是布满了苔藓。直摸到两侧边缘,竟发现了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缝。
他定了定神,拔剑出鞘,闪身而入。
岩墙后什么都没有,黑暗一片。远处传来了人声,回音阵阵。有笑声,也有斥骂声。
他认出了那斥骂声。清脆稚嫩,张扬骄傲,正是那捆了他又偷放了他的傲慢的小郡主。
他在黑暗中向左右摸索,一下就触碰到冰凉潮湿的石壁。这里似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地面一直向下,延伸到山的腹地去。他扶着石壁,疾步向前摸去,绕了几个弯后,前方的拐角后传来光亮和清晰无比的人声。
“这小妮子可真是个小美人胚子,看这眉眼,看这脸蛋……”一阵淫邪的笑声响起。
“拿开你的脏手!滚开!”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孩儿声音斥道,“等我爹捉到你一定将你碎尸万段!”随后响起了一阵踢蹬挣扎声音。
“啵”的一声,似乎是那人在女孩儿脸上亲了一口,声音极其响亮。
女孩儿大哭着骂起来:“你这个不要脸的下三滥的脏东西!我要杀了你!”
那淫邪的声音大笑:“……你爹算什么,区区陈国郡王而已。我就摸你就亲你又怎么了?天下人都知道陈国病夫遍地,无能如鸡,跪舔梁国宋国,任我们宰割。你在梁国境内被掳走,你们陈帝必定屁都不敢放一个。你爹也只会报官,什么辙都没有。”
女孩儿被气得连声哭着说“我要杀了你”。
“行了行了,你弄得她一直哭闹做什么,吵死了。”另一个声音道。
一个重物坠地声音响起,女孩儿的骂声嘎然而止,想是被打晕过去。
“等她爹交出那什么玉玺来,这小妮子我们享用一番再交出去,左右她爹是在梁国地盘吃了亏,也不敢声张吵嚷。”
另一个声音笑了一下,似乎也是默许了这个打算。
罗遇闭上眼,预备要启动一场暴虐的杀戮。他的眼底开始漫起鲜红,怒血开始喧嚣,太阳穴在突突地乱跳。
先生其实极少向他说起这世上的不公,也不让他见识到人心的丑陋。
他不让他同外人有什么过多的接触。不论外出或者是府里来人,他都是书童的装扮,先生都如同使唤书童一般使唤他,毫不显亲近之意,不让旁人留意到他。
他们住在偏郊野外的别院。四处少有人迹。先生每月上朝不过数次,他去上朝的时候,总是给他布置了许多的事做,让他无暇外出和多想。除了去上朝,先生并不出门,多数都是称病在家,教导他学问和指点他练功。
他们外出游玩时,看的都是春光明媚秋高气爽的风景,让他心胸开阔,满怀美好。他们去人烟密集的地方,若是看见有吵闹和欺压,先生似乎总是迫不及待地上前调解,直接将身份亮出去,让所有人都偃旗息鼓不再争执。
回想起来,先生如同将他封在了一方安宁的净土里,这十五年里他几乎没有品味过扼腕叹息的滋味,没有机会领略到多少人世的种种不堪。这一切,应是因为他身上的妖毒,毒不过人世的肮脏,人心的丑陋,世道的不公吧?
如今先生失去了自由,他像一只长期驯养的阴森猛兽,被放了出来,暴露在污浊世间,独当一面,亲眼见证先生被辱虐,自己被人觊觎身体,被人追杀如同沟鼠,在阴郁昏暗的雨天里心生抑郁狂躁,被迫直面和旁观许多丑陋的人和事。
他的心因此常常堕入愤怒的深渊,如同现在这样,被厌恨恼怒所驱使,想要用剑割断墙那边两个人的咽喉,他想要喝他们的血。
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不必再吃那桂木莲叶,他需要妖毒神奇的力量为他助力。
罗遇站了起来,后足在地上一蹬,爆发出惊人的凶猛力道,身子腾跃而起,左足在迎面的墙上一点,身体激射出去,又在迎面的墙上点了一下,他如同一根利箭,在狭小的甬道之壁内左冲右突,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下便转过了两个弯。
摇曳的烛光映入眼帘,他晃身掠前,唇含血腥之气,眼闪鲜红的血光,如同恶鬼,毫不留情地割断了那两个人的咽喉。他们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就倒了下去。
罗遇扶着桌,只是微喘了几口气。
妖毒迸发对他的身体造成的影响似乎越来越小,相比第一次割喉杀人,他现在没有那种要窒息而死的心悸,也没有满头满身的冷汗,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决定要不要动用这种神奇的力量。
可惜的是,他想要品尝那些血的欲望变得越来越强烈。地上那刺目的粘稠的血液蔓延开来,诱惑着他。
他向那昏迷的女孩儿走去,经过那些蜿蜒流淌的血液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来,弯腰伸出手指沾了一下,放入口中。腥的,同他的没有不同。他忍不住又沾了两指,竟然品尝出了甜味来。
这个感受将他吓了一跳,他狠狠唾弃着自己这荒唐的举动,血红的眼渐渐恢复了清明。
罗遇将郡主扶起来,为她松绑,将她背到身后,照例撕了死人的衣物做布条捆好,取了一根烛火,循着原路迅速退了出去。
想来是那两人下手不重,又因为疾步行进而致的颠簸,郡主在甬道里就悠悠醒转过来,察觉到自己被他捆缚在身上背着走,郡主轻轻动了一下,问道:“你是谁,可是我爹让你来救我的?”
罗遇道:“是我。”
郡主愣了一下,听出了他的声音来,立刻便发怒,挣扎着要下地。罗遇知道她性子傲慢不驯,方才即便是眼见贞洁不保都还张牙舞爪的不肯屈服,也不想同她吵闹,立刻便停下来,解开布条,放她下地。
“你怎么了?”罗遇问道。
郡主后退好几步,才警觉地道:“你跟他们一伙的?”
罗遇默了一下,决定谅解她的年少无知,“不是的,他们也想捉我。我碰巧路过,便救了你。”
“碰巧!有这么巧么?”郡主哈地一声笑了,上下打量着罗遇,脑子里突然闪过那梦里少年说的“夫君”两字,不禁得小脸一红,不过好在烛光原本也是黄而昏暗的,罗遇根本看不清她的脸色。
“是这么巧,你不信吗?”罗遇被她挑剔敌视的目光看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又肮脏又酸臭,衣服又大又破,有些羞愧,一只手不自觉地扯了扯道服。
这样子看起来就如同心里有鬼一般。郡主越发深信他便是同那两人一伙的,想起他辜负了她的信任,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她不由暗暗恚怒,反问道:“那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是要去找谁领功吗?还是要带我去哪里杀了?”
罗遇想这女孩儿果真是又开始发疯了,她才十二三岁的脑瓜哪里来这么多世故的念头,什么领功,莫名其妙的,这时候不想着尽快离开这危险地方,还有功夫冷嘲热讽,这胆子真是大的能包天了。
他克制着自己的焦躁,像先生素日调解旁人争执时那样,态度温和地回答:“此处不甚安全,我们得尽快离开。我可以送你去见你父亲。”
郡主讶异地张了张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罗遇见她难得哑火,心下松了一口气,道:“那我们走吧?”说着便率先前头领路。
郡主踩着小碎步跟在身后,走了片刻,开始有些相信这杀人狂魔是要解救自己,忍不住问道:“方才那两个恶人呢?”
罗遇简短地道:“死了。”
“死了?”郡主被那两人羞辱得狠了,闻听死讯暗暗道死的好,心下觉得极为解恨,见他大步流星地走的极快,自己时而要小跑几步才跟得上,有些不满又不解,问道:“你能不能别走那么快?我有些跟不上。”
罗遇道:“那两人是有同伙的,若是他们来了,我怕敌不过。”他猛地停住脚步,郡主差点一头撞了上去。
郡主道,“怎么了?”
罗遇伸出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别出声,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才放松下来,低声道:“郡主若是不介意,我背郡主出去。”
郡主脸红了,她怎么不介意?她可是很介意的,她才不要同疑似妖物的杀人狂魔有什么纠葛,万一真应了夫君一说可怎生是好。
罗遇见她忸怩的神情,以为她只是简单地羞怯,也不好勉强她,依旧转头前行,这下子步子迈得慢了些也小了些。
手里的烛光有些摇晃,他们已经到了岩墙之后,空气有轻微的流动。罗遇将手里的烛光灭了丢下,抽出了短剑,示意郡主噤声戒备。
他们一前一后斜身钻出那条岩缝。外头依旧昏暗静寂,只有清风拂动竹叶发出舒缓细微的哗哗声。不远处的白灯笼轻轻晃着抖着暗弱的光。
郡主想开口问他在等什么,冷不防他脸色大变,猝然伸手,拦腰将她挟起,一个箭步跃入了竹林之中的暗处蹲伏了下来。郡主机敏,虽然惊恼,却也知道这是有变故突生,跟着他一起伏下来屏住了气息。
有人向他们这边走来。那是两个人,并肩而行,步履轻捷,在他们之间,有一只兽,黑黑的看不清样貌,从他们这处角度望过去,只见得道那兽的形状豹子大小,身后拖着一条长尾。
他们走近了,那兽的身形落在了光亮处,竟然真是一只黑黝黝威风凛凛的豹子,浑身的皮毛油光滑亮,尖利的獠牙即便是闭着嘴都露出了两颗在外。
郡主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豹子和那两人立刻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