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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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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蒙蒙亮,罗遇就彻底醒了过来。歇息了半个晚上,始终保持半睡半醒的戒备状态,此刻竟也不觉疲惫,只是伤口疼痛,筋骨酸胀,用力过度的后遗症尚未完全消除,但是无论如何体力却也恢复了大半,毕竟年轻力壮,又没有受什么内伤。
枕边那封摊开的密告信,已经干了,只是墨迹已经化开,勉强才能辨认出原来的一点样子来。罗遇将信折好,与昨晚连夜凭记忆模仿笔迹誊写的那封放一处,藏在怀里。
做好这些,罗遇有些茫然。
不知道先生现在怎样了?这个问题他不敢想,却又忍不住要想,忍不住要用亲眼见到的血腥残忍的那一幕回答自己,最终总是令压在胸膛的那块大石更加的沉重。
他默默地抹了泪,站起身来,整了整略显宽大的道服,转身将床收拾好,拉门而出。
“公子起得好早。”
昨夜那仆从不知从何处转了出来,站在廊上,殷勤地问早。有一刹那罗遇疑心他是在自己门口守了一夜。
“胡道兄也早。”他微笑着回礼,先生教过他,莫要因为地位高低而鄙薄旁人和自甘轻贱。
仆从笑道:“这么早公子要去哪?”
罗遇不好意思说自己想不告而别,道:“我想去园中走走。”
仆从道:“公子可能不知道,昨夜南城戒严,至今未解除,长平大街连只老鼠都过不去。且如今外头到处都贴了公子的画像,官府悬赏一千两白银通缉公子。若是公子在园中偶遇了谁,那人去官府告个密,我家主人就要惹上大麻烦了。”
罗遇愣了一下,道:“如此我还是尽快离去,不连累你家主人为好,”
仆从炯炯有神地盯着他道:“主人尚未起身,公子若要离去不若等他起了自己同他说吧。若是公子腹饥了,小人可以去端些饮食来。”
“不必了。多谢。”罗遇婉拒,退回了房中。
他推开了窗。
他的房间位于第二层,勉强能看到长平大街的东面一隅,虽见不到街上情形,却能见到飘扬旗帜和枪尖矛头。而在近处能见到的街巷上,有许多三三两两的兵士出没,往各处地界的墙面上贴着什么。
少年掩上窗,思索了片刻,按捺住焦灼和烦躁,去床边盘腿坐了,掌心向天,气沉丹田,缓缓吐纳,凝神练起了洗髓经,很快,他便忘记了一切,周身微热,似有清冽的温泉荡涤全身,将他的燥意一扫而空。
不知何时,门上传来了咄咄的声响,响了几声后,叩门者没有得到回应,竟然砰地一下将门撞开,冲了进来。
罗遇从凝神状态中被惊醒,胸口有些烦恶欲吐,头疼欲裂,睁开眼,正对上仆从那还来不及掩饰的气急败坏的神情。
仆从强行堆出了一脸的笑道:“公子,主人醒了,说请公子过去一同用午膳。”
他太慌张,眼神闪烁游移,因此错过了少年眼底那道锐利的红光。
夏欢似乎心情十分愉悦,脸带春风,一身道袍光彩如新,看起来一丝皱褶都没有,一见罗遇就招呼他坐下,嘘寒问暖,为他盛粥,殷勤备至。
罗遇心中疑窦已起,去意也定,不愿碰他的饮食,推脱说受凉不适,毫无胃口。夏欢目光闪动,瞥了仆从一眼,见仆从有些心虚地不敢与自己对视,就知道是他坏了事。
“我这仆人,跟随我有些年头了,做事倒是还妥帖,就是心智不开,转不过弯来,若是有得罪小哥的地方,还请小哥多多包涵。”夏欢笑着道。
罗遇忙道:“道长客气了。胡道兄并无冒犯之处。”
夏欢呵呵笑着,暗暗打量他,只见他气色已比昨日初见时好上许多,目光明亮敏锐,气息轻且稳,双颊血色充盈,额间隐露峥嵘,虽然身躯清瘦,但骨胳匀称,身姿提拔,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不由心痒难搔,转头问仆从道,“神医的来信可说了何时能到?”
仆从甚有默契,只是一愣就会意过来,答道:“约莫傍晚时分便能赶到。”
夏欢转回头,欣慰地对罗遇道:“小哥有所不知,孔神医乃是北药王的关门弟子,医术比我高出许多,他能解小哥身上的妖毒。等他来了,让他为小哥看一看,必定能解小哥身上的妖毒。”
罗遇一愣,先生说过他的妖毒不能根治,只能压制的。
他犹豫了一下,起身一揖道:“多谢道长盛情张罗,但晚辈此刻是官府通缉要犯,不宜在此逗留太久,连累道长,晚辈想就此作别,他日若有机会,一定报答道长援手之德。”
夏欢不快地道:“小哥太客气了,这么急于离去,莫非是嫌我招待不周,或者是疑心我不怀好意?”
罗遇一下子尴尬地红了脸,的确是有担心对方不怀好意,想要和平分手的这份心思。他只是不通世事,可不是迟钝糊涂,那仆人以为他不在房中就一脸凶相破门而入,分明是得了夏欢的吩咐要看住自己留住自己。
但是这也只是感觉,未必能说得准,更无法拿出台面上来说。
他嗫嚅着说了平生第一句谎话:“晚辈不敢嫌弃道长,更没有疑心道长。”
夏欢道:“此话当真?”
第二句谎话随后便来了:“当真。”
夏欢很是欣慰,起身拉他坐下,将盛好的咸粥放到他跟前,道:“那就别嫌弃粥冷菜淡,好歹吃些才有力气,小哥若是不放心,要不我先尝一口?”
终究是少年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当场翻脸不认人,想着自己有一身了不得的轻身术,若是发现不对立刻就跑,于是他就随意吃了几口,夏欢再次反复相劝,并总做出要自己品尝的样子,证明给他看那粥里没有东西,最终罗遇是勉强吃了半碗。
夏欢眼光微闪,缓缓道:“我生平阅人无数,甚少见到如小哥这般出众的人才,因此其实我是很想亲近小哥的。”
罗遇想笑一下表示感谢,却发觉脸上肌肉发僵,眼里的东西变得模糊。“上当了!”他震惊地想要抬手去拔剑,却发现不知自己手脚在何处,整个人都开始轻飘飘地想要睡过去。
“小哥,你怎么了?”夏欢关切地道。
“咕咚”一声,罗遇直接从椅子上歪倒到地上,昏死过去。
夏欢白玉般的脸上渐渐浮起嘲讽的笑意,勾了勾手指。
罗遇整个身体从地上飘了起来,横在半空。夏欢起身,揉捏他肩胛,手臂,腕部,腰部,大腿,一面啧啧赞叹。
仆从道:“主人甚是喜欢这具身体。”
夏欢道:“不错,我很满意。只是还需雕琢几个地方,让他更完美,更适合我。”
肩、肋骨、膝盖都要打磨,小腿需要削去部分多余的累赘,他的眼风扫过少年的手,这双手优美有力,适宜用剑,药水泡过后除去痛感会更灵活派上更多用场,他原本的修为加上他身上的妖毒,这将会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完美的杀手。
给他喂迷魂丹,让他为自己卖命几年,最终在体能最巅峰鼎盛时找机会让他死去,魂魄去冥界报到,而由他来接手这具鲜活完美的躯体,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
至于国师那边,他打算置之不理,区区万金,能买一个天下第一杀手的命和身体么?肯定不能。借他毒仙助他逼使罗逢之认罪,就已经够还他人情了。
这世间的很多事,本就是不公平的。
他们妖族同凡人一样,想要呼风唤雨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耗费漫长的时间,他们甚至还不如凡人,仅是化成毫无法力的人形都要经历至少两百年呢。
妖在天地间的生存进化已经如此艰难,偏偏还半点行差踏错不得,稍微沾个人命,天界的玉帝竟然都还不能容许,非要定下伤一人命就要进炼妖壶的规矩。
呸!他就偏偏不信这个邪!他都换了六副躯体了,而且一具比一具完美,现在到手的这一副躯体,可供他使用五十年,他用了这偷天换日的计策,那远在九天之上的玉帝,能管得着他么?肯定不能。
就算玉帝本人自己下凡来,只要那凡人之躯够好,他也敢动手脚,谁能管得着他?他可是一条人命都没伤过。
“将这孩子带下去,放锁灵盒里好生看着,待毒仙忙完国师交代的差事,就可以立刻开始打磨这副身体了。”
夏欢舔了舔薄薄的唇,兴奋得有些失态,破天荒地坐下来,吃了两口平素碰也不碰的菜叶子。
只是这高兴劲才维持一会儿,很快就被楼下传来的一声闷响给打破了。
莹白色的锁灵盒敞开着盒盖,他的仆从脸朝下趴在地上,血从他脖颈处缓慢地流出来,慢慢地现出原形——一只兔子。
夏欢怒极,奔到窗前,只看到了那少年踉跄歪斜的背影从一处高墙上消失。
他眼神阴骘地冷笑:“想逃,那么容易地么!”
与玄明馆相隔一条街有两处官方馆舍,分别为燕然馆和怀文馆,是朝廷安顿来访的他国使臣的住所。番邦使节居住再怀文馆,宋国和陈国使臣居住在燕然馆。
相比于国师私人产业玄明馆,这两处馆舍规模会小一些,亭楼阁轩的布局也略显端方有余雅致不足。
再过五日,就是崇德帝四十岁寿辰。此次来为梁帝祝寿的有北方契予国等番邦使节,南方苗族使节,陈国使臣,以及国师特意请来的一些交好的修道中人,譬如夏欢。
宋国照例无视梁帝的寿辰。十多年前红河谷大战,梁国施了离间计使得宋帝将沈仓全家满门抄斩,从而一举屠灭了宋国四十万大军,割走了宋国最肥沃富足的三郡,自那以后,宋国再也没有向梁国派过使臣。
是以此刻燕然馆内只住了陈国使臣承平郡王一行人。
满园芬芳,草木繁茂,桥廊流水,庭院幽静,正是一派春好,本该心情安然,馆内后花园里却有一少女忧思百结,泪盈于腮。
一只长相奇特的像鹿的兽,头顶没有角却有四根触须,趴在她脚边,温驯地舔着她的手,湿润的眼时而闭上时而睁开。
少女约莫才十二三岁,眉尖如黛,双颊晕红,眼尾微挑,唇角微翘,本是英气逼人的姿容,却因盈盈珠泪显得温柔稚弱。虽是一身贵族少女的装扮,鹅黄的轻罗曼妙美丽,娇俏可爱得很,却没什么形象地跪坐在地,抚摸那只兽,柔声道:“小满,你能不能别死?”
那被称为小满的兽,无力地只是舔她的手,大大的眼睛更加湿润,似乎也知道自己将要离开主人。
一旁的侍女安慰少女道:“郡主别难过,小满知道你舍不得它。”
这时,靠西的墙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先是像喝醉了一样东倒西歪,随后蹲了下来,抱着头,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柄亮闪闪的短剑。
侍女吓得尖叫了一声。少女也吃惊的站了起来。
那人蹲了片刻,竟然直接从低矮的墙头上载了下来,摔在了墙边的花圃里,动也不动,身下的花被压得稀烂。
小满一下子爬了起来,滴答滴答地奔了过去,在那人身上嗅吸,又去他脸上舔了又舔。
那人被舔了几下,像是从梦中惊醒,翻身爬起来,眼睛时睁时闭,看上去神智不太清醒,踉踉跄跄地从花圃里跨出来,拿剑环指着周围,满脸杀气,“都别过来!都别想捉我回去。”
这是一个才十五岁的清秀少年,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青色道服,头上没有戴虎文巾,只用一根发带束起,肤白眉浓鼻挺的,若不是那一脸的戾气,倒说得上时极其俊秀出众。
小满跟在身后,想靠近他,却被他拿剑逼了开去。
少女微微蹙眉,目光在他袖口那未干的血迹上停了停。她虽是才十二三岁,看上去却比身边已经十五六岁的侍女镇定得多。
侍女惊慌失措地躲到她身边,颤声道:“郡主,怎么办?”
少女没有答话,冷静地招小满过来,但奇异的是小满竟对她的手势视而未见,只是围着那凶恶的来人转圈圈。
“去叫人来。”少女沉声吩咐道,父亲去户部交割带来进贡的五十万两黄金,给她留了二十个兵士,也不知能不能敌得过这看上去杀气腾腾的恶人。好在她也有自保的手段,才不怕他暴起伤人。
侍女又想逃开又不放心:“我不能留郡主一个人……”
郡主撇了撇嘴,“你留下能做什么,快去吧,再迟恐会伤到小满。”
似乎为了让侍女放心,那人歪歪斜斜迷迷糊糊地站了一会儿,竟仰天倒了下去,再也起不来。
侍女这才放心的去了。
小满衔着他的衣角扯了扯,没扯动他,竟然就在他的身边趴了下来,随后将它优美的脖颈弯了弯,头靠着他的肩头,深深看了郡主一眼,随后合上了双目,再也不动,没了呼吸。
郡主被那最后的一眼惊住了,都来不及伤心难过。小满自她出生那日起就来她身边,陪了她十三年,平素从不肯让旁人碰一下,怎么竟然对这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歹人如此亲近?它看自己的那一眼,是欢喜么?
她走过去,半蹲下去,不舍地摸了摸小满,想将它抱起。冷不防那少年又坐了起来,倏忽瞪大了眼,剑指前方,她被唬得往后一跳,差点坐到地上,恼怒之极一眼瞥见了他眼底的那两抹忽明忽暗的红光。
少年吓唬完她又仰天倒下,剑依旧还紧紧握在手中。
可恶!这必定是妖!
郡主气得站了起来,俯瞪着人事不省的少年。毕竟才十二三岁,装了许久的老成被他这一下惊吓,彻底打破,她自觉方才的动作和姿势极为不雅不美,虽是没人瞧见,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得心中极度不适,甚至有些恼羞成怒,竟没有因为觉察对方是妖而有半丝胆怯。
嗖嗖嗖,有三人从墙外跃进来,稳稳地落地,尽皆身着灰色的交领简衣,一看便知是梁国人。
三人目光鹰隼,飞快地扫过整个园子,见这里只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孤身少女,存了轻视之意,一声不吭的,其中一人便径直去拿地上的少年。
“慢着。”郡主发觉自己被无视,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怠慢,出声阻止。
那人才不管她,先伸两指捏了短剑的剑身要抽走,却不耐少年虽是昏迷,手却不曾放松,整条手臂被他提溜起来半空悬着抖了两下,都没取下短剑来,这一抖弄,少年竟然就惊醒了过来,眼睛都不曾睁到位,只是眯着眼里那一抹红光,就势一挥,寒光突闪,无声无息地将那人胳膊卸下了半条。
血流如注,那被斩下来的半条手臂就这么砸到少年身上,他却无知无觉,又仰天倒下昏死过去。倒霉又大意的那人惨白着脸捧着手,踩着打滑的厚草皮倒退了好几步才被同伴扶住,他也是够硬朗,竟然半声都没有吭。
其余两人早已色变,正在此时,只听一阵杂乱步伐声和刀甲相撞声传来,从月门外涌进来二十来个军士,去搬救兵的侍女气喘吁吁地跟着碎步小跑进来,一见这血淋林的场面当即吓得半死,娇呼一声:“有刺客,快护住郡主。”
军士们哗啦啦一下将郡主围了起来,齐齐长刀出鞘,对着那三人。
那三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头疼。
这是大白天,本就不好飞来飞去如入无人之境,所在之处又是号称国宾馆之一的燕然馆,这位贵族少女架子不小,来头也不小,且脾气似乎也颇大,现在还加上这么多个兵士……
目击者也太多了些。要不要将他们都杀了?
主人并未交代和授权可以贸然杀死陈国使臣家眷,他也只是说“去将那少年给我一根寒毛都不能少地带回来,要活的,别惊动官府”,如今惊动了陈国使臣的家眷便等于惊动了使臣,也就算是惊动了官府。
一个人放开了同伴,拱手道:“这位想必是承平郡主小殿下?”
身子矮小的郡主被环绕的众兵士所挡住,都看不清人,拿手轻轻扒拉开站在身前不懂事的兵士,老练地点了点头。她家中没有兄弟,因此自小被父亲寄予了厚望,当作男孩儿教养,学了许多男孩儿才学的学问和待人接物的规矩,虽是稚气未脱,在众兵士护卫下,竟然看起来也颇有气势。
那人道:“此人是家主座下逃奴,性情凶狠暴虐,家主特命小的几人前来追捕,适才一时情急不及向郡主禀明,请郡主见谅。”
郡主眼波微动,笑意绽开。早都做什么去了,一个个目中无人,欺她年幼,现在再来示好,太迟了。
“你错了,这是个妖,他眼底有红光,身手如鬼魅,且伤人不止你——”她指了指断腕之人,“——还另外有其他人被他所伤。本郡主的爱宠,鹿兽也因为他的到来而无故殒命,回去告诉贵主人,此逃奴有可能是个凶残的妖,本郡主需好好查问其真身及来历,若确实是一只怙恶不悛为非作歹的妖,本郡主自当为民除害将他杀了。贵主人可不能包庇。”
那三人面面相觑,这是一个十二三岁娇滴滴的小姑娘说的话么?十二三岁的闺阁女子不是正该柔弱娇美地倚在父母身边撒娇的?怎么又是“本郡主”又是“查问真身”又是“为民除害”的,一派老气横秋的口吻?
有一人脾气暴躁,听不得她满口胡诌,送了扶同伴的手 ,不信邪地要去拖少年。
猛地眼角余光瞥见似有十几根白晃晃的丝线从郡主袖中射了出来,他反应灵敏至极,瞬间急退数步,谁知那丝线却不是攻击他,只是射在躺在地上的少年和那只怪兽身上,像触手一样粘住了他们,郡主拖了两下没拖动,其他兵士才反应过来,忙吭哧吭哧地帮忙一起拖了过来放到脚下。
那条被砍下来的胳膊在草地上咕噜乱滚,掉了一臂的那个脸色不知道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郡主道:“你们小心着些,这妖醒过来就要砍人,那条胳膊就是他方才闭着眼睛砍的。”
军士们哗啦一下散开,唯恐避得太迟被砍去腿脚。没了手臂的那个,脸色几乎都铁青了。
那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主人的任务看来完成不了,左右这位郡主一时半会不会立马就离开,倒不如先回去请示如何处置。
三人拱了拱手,道了声叨扰,一起离去,临走那受伤的还过来将自己的断臂捡走。
郡主见三人走了,才松了一口气。这三个人的身手,在场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在内,加起来都敌不过,她袖里的云罗丝,也就只能远距离捆个人或者妖,对于武艺高强之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威慑力。还是郡主头衔更管用些。
她抬手放出云罗丝,将少年捆了个结结实实,随后吩咐道:“将这个妖怪给我捆到那边树上去,我要问他为什么小满同他那么要好。小心些,把那柄会砍手臂的剑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