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舟涯

2、“美”又被救了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下课，顾卫峣就背上书包走了，最后一节自习课没上，班里同学好像都见怪不怪。

　　段游云皱了皱眉头，他这是，经常逃课？

　　段游云写不进去作业，想着上午顾卫峣为了他送出的自行车，拍了拍前面的侯远，“厉蒙是几班的？”

　　“啊？高三5班。”侯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段游云溜出了门。

　　离放学还有5分钟，段游云爬上三楼，大刺刺地站在高三5班门口，朝厉蒙勾了勾手指。

　　厉蒙气炸了，还没有人敢这么挑衅他，一下课就冲了出去。

　　“你小子想干什么？”

　　厉蒙一出来手就伸向段游云的衣服领子，被段游云一抬胳膊挡开了。

　　“不干什么，早上是我碰倒了你的自行车，你我的事不用顾卫峣买单，你把他的车还回来，什么事我们俩解决。”

　　“呦，还挺有气性，让我想想，”厉蒙有些忌惮段游云，他以为段游云只会躲在顾卫峣后面，没想到劲还不小，硬碰讨不上好处，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怎么样？晚上七点，清水巷口，别怂。”说完，厉蒙就走了，还故意撞了一下段游云。

　　七点，晚自习得逃了。还有一个半小时，段游云在学校门口随便吃了点，就朝清水巷慢慢晃去。

　　倒数第二节课一下课，顾卫峣就借了林杬的自行车，径直骑向校门。保安从房子里探出头来，“小顾啊，走了？”

　　“嗯，叔，快下班了吧。”

　　“还有一阵，从店里给我带包烟啊，还是老样子。”

　　“好嘞，叔，走了。”顾卫峣挥了挥手，就出了校门。

　　身后保安摇了摇头，“苦了娃了。”

　　顾卫峣七拐八拐，到了清水巷附近的闹市区。

　　“小顾来了，你干妈着急就先走了，她说货还没上完，在角落堆着呢。”

　　“好嘞，谢谢刘姨帮忙看店啊。这是林杬的车。”顾卫峣将自行车停在“客再来”旁边，对坐在椅子上的刘姨说。

　　“多大点事，都是邻居，我看一个是看，看两个也是看。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你还叫我一声刘姨呢。你要是我的亲儿子就好喽，林杬那臭小子啥都不会。等会儿一块儿来吃晚饭啊。”

　　“遵命，我去上货了。”

　　“去吧。”

　　顾卫峣刚进店里，就来了电话，是干妈。

　　“卫峣不好意思啊，朵朵生病了，我着急带她去医院，就先走了，货没上完。”

　　“没事，我劲大。朵朵怎么样？”

　　“没啥大事，就发烧，她这边也离不开人，我……”

　　“哎没事，本来就是我看店的时间，你放心照顾朵朵吧。”

　　“那行，你上货的时候小心一点，今天早点关门吧。”

　　“好，你放心吧。”

　　顾卫峣挂掉电话，花了一个小时把货上好，刚坐下歇了一会儿，林杬就进来了。

　　“嗨，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你是怎么做到每次精准地卡在我刚忙完的时候来？”

　　“那真是不好意思哈，给我一瓶水。哎，你终于见到你心心念念的段游云了，惊不惊喜，靠，还是同桌，这缘分。啧啧啧，想了一年了吧，不准备上吗？”林杬一脸激动，撞了撞顾卫峣的肩膀。

　　“上什么上，我就应该杀人灭口。”顾卫峣从冰柜里拿出一瓶饮料扔给他，“交钱。”

　　“就咱俩这关系还给钱。本来就是你自己喝多了，把对段游云的弯弯绕绕交代得干干净净，你要庆幸是对我说，你换个人试试。我早都想见见他了，今天终于见到了，不过他对你，好像有点冷淡啊。兄弟，任重而道远啊。”

　　“滚。”

　　门口传来刘姨的喊声，“林杬！让你去叫小顾来吃饭咋还叫不来了？”

　　“就来了，妈，”林杬回头喊了一句，“走吧，去吃饭。”

　　林杬家是开饭店的，就在“客再来”隔壁。顾卫峣刚坐到桌子旁边，侯远就打来了电话。

　　“喂，峣哥，段游云放学前问我厉蒙是几班的，我越想越不对劲，他不会自己去找厉蒙了吧？现在上晚自习了他也没回来。”

　　清水巷，其实不是一个巷子，而是一片的统称。那里岔路口多，死胡同也多，是混混的聚集地，打架的好去处。

　　段游云心想，这厉蒙，可真会挑地方，那片偏偏小爷我熟。

　　九点半了，厉蒙才晃晃悠悠地来。

　　“我以为你不敢来了呢。”段游云冷笑地嘲讽道。

　　“别着急嘛，等会儿有你哭的……”

　　“车呢？”段游云打断了他的骚话。

　　厉蒙话被打断很不高兴，眼睛危险地眯了眯，“车我放在中心广场了，你知道在哪吗？咱们玩个游戏，谁先到那儿车归谁，怎么样？你别无选择。”

　　确实，自己别无选择，不过厉蒙应该不会说谎，车应该就在那。

　　“好，我答应你。”

　　“爽快，那就开始吧。”厉蒙说完就动了，但不是往前跑，而是向旁边的段游云抓去。

　　幸好段游云一直防备着厉蒙，一侧身躲开了，凭着记忆向广场的方向奔去，厉蒙在后面穷追不舍。

　　段游云快速回溯大脑中的记忆，这个岔口，应该右拐。突然，一个人从拐角的死角处窜出来，拿着棒子就往段游云身上砸。段游云一把夺了棍子，朝那人腿上招呼了过去，不管身后的惨叫，扔了棍子就向前跑去。

　　但这一耽误，厉蒙就已经追了上来，他接过那人捡起来的棍子，朝段游云背上砸去。段游云来不及躲闪，硬生生地挨了一棍子。

　　“操。”段游云暗骂了一句，忍着背上火辣辣的痛，奋力向前跑去，再次与厉蒙拉开了距离。

　　每次一到岔路口，都会有厉蒙的人窜出来。段游云也没有办法次次硬碰硬，身后的厉蒙咬的太紧了，他只能朝另一条岔路跑。段游云被赶的离广场越来越远，身上挨了好几棍子，而且身后已经跟了五六个人。

　　不行，太被动了，得想个办法。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痛，段游云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前面又到了岔口，段游云已经做好了有人的准备，没想到没有人窜出来，他来不及思考原因，就拐了过去，趁着转弯回头看与厉蒙他们之间的距离，结果旁边伸出了一只手把他拽进了巷子旁的老屋，抵在墙上，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段游云刚想上脚，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别动！”

　　是顾卫峣。

　　门口厉蒙的人以为跟丢了，就兵分几路地找，丝毫没有想到旁边的老屋。

　　等他们走远后，顾卫峣才把捂在段游云嘴上的手拿开。

　　段游云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挺牛啊，单枪匹马闯虎穴，咋了，腿不想要了？挨了几棍子？”顾卫峣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段游云的腿，“还好没骨折。”

　　段游云看顾卫峣的神情，知道他是真生气了，“我没想到他们……”

　　“没想到？你就不知道叫我吗？”

　　段游云看着顾卫峣愣住了。

　　顾卫峣也没想到自己一生气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不自然地躲避段游云的目光，岔开话题，“太晚了，回家吧。我带你走另一条路出去，他们不知道。”说完就站起身来，推开门出去。

　　“等一下，”段游云拉住顾卫峣的胳膊，“那个，你的车在中心广场，他们现在忙着找我，应该不会回去，我去拿一趟。”

　　“还想着车呢，你的腿都这样了。”

　　“我没事，还可以跑。”

　　顾卫峣低头看着段游云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一起去。”说完，反手拉住段游云的手腕，朝中心广场跑去，“腿不舒服了给我说。”

　　段游云点了点头，没有把手腕抽出来。

　　没有了厉蒙一众人的干扰，顾卫峣和段游云很快到了广场，果然，他们还没有回来，只有一个人守着车，那人看见顾卫峣立马跑了。

　　段游云不禁疑惑，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怕顾卫峣，这一年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喂，愣着干什么，上车。”顾卫峣坐在自行车上，拍了拍后座。

　　这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车。这车是他们两个用攒的压岁钱和零花钱一起去买的，那时他们天天骑着这辆车一起上下学。

　　段游云坐在后座上，看着前面顾卫峣的背影，仿佛回到了过去，但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你家还住原来的地方吗？”

　　“对。”是啊，段游云自嘲地笑了笑，是自己失约了，还不告而别。

　　此时，段游云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内心，他对顾卫峣的友情早已变质，他，喜欢顾卫峣，想和他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但，这只是一种奢望吧。

　　江城夜晚的天，深邃而清澈，点点星光点缀在夜幕上，皎洁的月光洒在两个男孩身上，宁静美好，又带着几分朦胧。

　　不知不觉，就到了家。

　　段游云跨下了车，想了想，还是回头问道：“你家……”

　　“我搬家了，离这儿有点远，你快进去吧，我走了。”顾卫峣打断了段游云的问话，挥了挥手就蹬着自行车走了。

　　段游云一直等到再看不见他的身影，才回身上楼。

　　一打开门，面前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敷着面膜的“鬼”，“鬼”说：“回来了？”

　　段游云：……

　　无视了叶情，段游云径直走到柜子前，拿出药箱，做到沙发上开始上药，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过去的一年里，段游云不知道为自己上过多少次药。因为家庭原因，同学都嘲笑他，骂他，骂叶情，最后不可避免地动手，势单力薄的他几乎次次受伤，当然，他也不会让别人好过。打架打多了，辱骂的人渐渐就少了。

　　叶情在一旁心疼地看着他，每次他都是这样回来默默地舔舐伤口。

　　“不用自责，这次是我自己的事情，再说也没伤多重。”段游云安慰道。

　　叶情有些不好意思，儿子受伤了还要安慰自己，打了个趣：“谁打你的？我去揍他。”

　　段游云抬头给了她一个白眼，“怎么揍？半夜扮鬼吓死他？”

　　“我这不是为了等你闲的没事干，就敷了个面膜嘛。”

　　“以后如果我回来晚了就别等了，吓人。睡了。”段游云说完就回了卧室。

　　叶情看着他并不宽大的肩膀，知道上面担了多重的担子。哪能让儿子反过来照顾自己，自己也要坚强起来啊。

　　段游云躺在床上，脑海里回放这上学第一天的片段，顾卫峣挡在自己前面的身影，顾卫峣拉着自己跑的身影，顾卫峣骑自行车的身影，全是顾卫峣。于是段游云同志光荣地失了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