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舟涯

1、重逢

　　仲夏的傍晚，火车站依然拥挤，人头攒动但却不闷热。江城临海，晚风携带着水汽，带来了清凉。远处点点星光，点染着童年的梦。是那熟悉的城市，是那熟悉的海风，可是，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段游云拎着众多的行李，挤着晚高峰的地铁，护着瘦弱的母亲，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家。

　　打开门，房间诚实地保留着一年前的样子，记忆的洪流冲破这一年时间的隔阂涌来，恍若隔世。

　　叶情忍不住开始哽咽，段游云轻轻地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记忆重合，他才发觉，原来这一年母亲老了这么多。

　　叶情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最后一次了，我不会再哭了。” 她要坚强起来，为了他的儿子。

　　“快点收拾东西吧，你明天还要去上学呢。”说完就投入到了劳动中，用干活来忘却心事。

　　收拾完房子，段游云躺在熟悉的床上，看着熟悉的布置，不禁想起了那个熟悉的人，他，还好吗？

　　段游云自嘲地笑了笑，他应该很讨厌我吧，毕竟，是我不告而别。

　　渐渐，困意席卷，陷入梦的怀抱。梦中，他回到了过去，这一年的事都没有发生，那个人也还与他并肩。可惜，梦总是会醒的。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挑逗着沉睡的人们。段游云被闹钟吵醒，没有结局的美梦终结，掩饰住眼底的失落，收拾好自己，走出卧室。

　　叶情已经将早饭做好，“起来啦，快点吃吧，别迟到了。用不用我送你去学校？”

　　“我都多大的人了，我知道二中在哪。”段游云喝完牛奶，叼了一块儿面包，拎上书包就出了门，将叶情“多吃一点”的喊声抛在身后。

　　二中，虽然不是很好的高中，但也算是中等偏上。要论基础设施和环境，二中肯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说白了就是，校园大，设施好，食堂好，但就是离家比较远。

　　于是段游云在公交车上晃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卡点到了学校，见识到了这“排名第一”的校园，简直就像一个公园。

　　迎接他的，是一个微胖的，和蔼可亲的中年地中海，地中海拍了拍段游云的肩膀，“段游云对吧，我是你的班主任，姓王，可以叫我老王。欢迎加入高二3班的大家庭，我带你去教室。”

　　老王带着段游云上了二楼，上课铃已经响了，所有班级都已安静，只有一间教室还乱哄哄的，段游云看了一眼牌子，哦，高二3班。老王走进教室，拍了两下手，“安静，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来，自我介绍一下。”

　　“段游云。”段游云顿了顿，见老王不说话，又问了一句，”老王我坐哪？”

　　老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的自我介绍那么简洁，“哦，最后一排，靠门的那个空座位。侯远，指一下。”

　　“在这里！”名叫侯远的男生热情地挥着手，“你坐在我后面。”

　　段游云径直走了过去，坐在位置上放下书包，拿出手机，一气呵成，让转过来想打招呼的侯远碰了一鼻子灰。

　　侯远只好转回去，和同桌窃窃私语，“哎，这脾气，和峣哥怎么做同桌？”

　　“不管不管，这颜值绝了，和峣哥做同桌，太养眼了。”同桌谢小芸两眼冒星星。

　　“女生就是肤浅。”侯远撇了撇嘴。

　　第一节是老王的语文课，他上课倒很有激情，可惜没有多少人听。

　　段游云之前在燕城的学校进度比这里快，这些内容都上过，就在桌洞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

　　课上到一半，段游云听见旁边的后门开了，也没太在意，结果那人坐到了他旁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兄弟，你怎么坐……”

　　那人坐下时段游云就意识到这是他的新同桌，想着打个招呼吧就抬起了头，没想到，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顾卫峣！

　　顾卫峣同样愣住了，下半句话没说出来。

　　前排的侯远听见顾卫峣来了，回头就看到后桌两人对视着，不会这么快就起冲突吧，连忙出来打圆场，“峣哥，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段游云，老王安排在你旁边的空座位了。”然后转向段游云，“这是顾卫峣，峣哥，他就是看着不好相处，其实脾气挺好的，你和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侯远自以为干了一件善事，殊不知两位主角更尴尬了。幸运的是，老王终于受不了了他们，“顾卫峣，来晚了就快点坐下安静听课，侯远转过来，下课再聊。”

　　段游云尴尬地低头继续刷手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卫峣。而顾卫峣靠在椅子背上，耳朵里听着课，眼睛不自觉地瞥向段游云熟悉的背影，不知不觉就到了下课。

　　下课后，侯远就迫不及待地转过来和段游云打招呼，“嗨，我叫侯远，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不过他们都叫我猴子。”他指了指旁边的谢小芸，“这是谢小芸，是我们班的班长。”

　　“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啊。”颜狗谢小芸已经被段游云彻底折服。

　　侯远准备给段游云接着介绍班里的其他人，一声粗暴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段游云回头，一群一看就是不良少年的人堵在后门，为首的人指了指他，“出来。”

　　侯远有些忌惮，“你怎么惹上厉蒙了？”

　　段游云摇了摇头，就准备出去。侯远一下子拉住了他，“你疯了，还出去。你不知道惹上他的人，打伤都是最轻的。”

　　门口的厉蒙不耐烦了，“小子，快出来，还能稍微轻点教训你。”

　　段游云知道这事恐怕无法轻易善了，但他们在班门口一直堵着也不是办法，况且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还是出去说清楚吧，实在是打起来，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段游云刚想出门，旁边的人向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是顾卫峣。“他干什么了？”

　　厉蒙好像有些忌惮顾卫峣，“有人看到他早上撞倒了我的自行车，车坏了。”

　　“那好办，我代他向你道个歉，赔你一辆新的。”

　　厉蒙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我不要新的，我要你的那辆车。”

　　“厉蒙，你不要得寸进尺！”侯远看不下去了，激动地喊道。

　　“那我就不确定，这个人明天是否还能这么精神了。”厉蒙威胁到。

　　顾卫峣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钥匙，扔给厉蒙，“恩怨两清。”

　　“行。”厉蒙甩着钥匙，大摇大摆地带着人走了。

　　“峣哥……”侯远还想说什么，被顾卫峣眼神制止了。

　　段游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这种事情他这一年经历了不少。段游云很清楚，这代表着顾卫峣向厉蒙低了头，厉蒙会到处炫耀，甚至侮辱顾卫峣。值得吗，为了我。

　　段游云有些别扭地说：“谢谢。”

　　顾卫峣淡淡地说了句“没事。”

　　门口又来了两个人，“峣哥，发生什么事了？靠，我刚来就听见厉蒙在那到处炫耀，说你把自行车送他了。要不是蒋文皓拦着我上去就给他一拳。”其中一人有些着急地说。

　　“没什么事。”

　　“可他……”那人还想为顾卫峣打抱不平，被顾卫峣一个眼神制止了。

　　段游云解释道，“是我的问题，连累了他。”

　　那两人一齐把目光转向他。

　　侯远忙介绍到：“段游云，我们班新来的，峣哥同桌。”

　　刚才说话的那人说：“呦，峣哥有同桌了？嗨，我叫林杬，兄弟你牛啊，一来就和厉蒙杠上了。”

　　“他自己找事儿，再说也不是我解决的。我叫段游云。”

　　段游云？林杬听完挑了一下眉毛，意味深长地看向顾卫峣，顾卫峣又给了一个眼神警告。幸好，段游云没有注意到。

　　“你好啊，我叫蒋文皓，我们几个高一同班，还有猴子。你和峣哥同桌啊，他挺好相处的，看不惯厉蒙他们的行径，遇见被欺负的人都会保下的。”蒋文皓解释道，想让段游云不要那么不自在。

　　听到这个“都”，段游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就没有注意顾卫峣和林杬之后的眼神交流。

　　之后，段游云和顾卫峣没有再说话，段游云接着玩手机，中途装作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瞄，顾卫峣，在听课？似乎还听得很认真。

　　很快，上午的课程就上完了，段游云正想着要问一问食堂在哪，乐于促进同学间感情友善的侯远热情地邀请他：“段游云，你还不知道食堂在哪吧，走，和我们一起去吃。”说完看向顾卫峣，见他没有反对，就想拽着段游云出去，刚把手伸向段游云，段游云就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侯远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段游云也很尴尬，“我，就是，不太习惯……”

　　“我懂，不喜欢别人碰，走吧。”

　　好在侯远也没有计较，林杬和蒋文皓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你们怎么这么慢啊，我要饿死了。哎，段游云，一起去，走。”林杬一副和段游云认识好久的样子，段游云也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
　　二中有三个食堂，一个在教学楼附近，两个离得比较远。“附近的食堂人太多了，我们每次都去远的，你不介意吧？”侯远向段游云解释道。

　　段游云摇了摇头，他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时间晚不晚无所谓。

　　他们去的这个食堂有三层，五个人对吃的都没有那么多的要求，就在一层随便点了一些。

　　侯远依然十分热情，“段游云，这是我们学校的招牌菜，这茄子特别好吃，你尝尝。”说完就夹了一筷子，准备放段游云碗里，没看见段游云抗拒又不好意思说的神情。

　　筷子伸到一半，就被另一双筷子拦住了，是顾卫峣，“他不吃别人夹的东西。”

　　“哦，你们一上午了解的还挺多。”侯远也没有在意，“不过你们俩刚好互补，一个不喜欢别人夹菜，一个不习惯给别人夹菜。”

　　互补的两人都沉默了。

　　林杬憋笑得很辛苦，但还是热心地岔开了话题。他们聊天，段游云就静静地听着，也插不上什么话。不过他们都挺友好，时不时提一提段游云，气氛很融洽，他们说话也很有趣，段游云的第一顿午饭就这样愉快地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