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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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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知退无可退,我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去,目光佯装迷茫地找了一会儿,然后才锁定到他身上,“苏,苏律师,好巧啊!”
苏明撇下众人,独自朝我走来。
我注意到苏太太今日也在场,正和其他人一样,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我。
一步一步,他越来越近,我几乎都已经要站不稳了。
可我也没有倒下去,还能倒去哪里?
我想那一刻我的笑意一定是干巴巴的,好在苏明并不介意,他满脸温柔如故,站定我跟前,礼貌地寒暄:“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遇见你……你好像瘦了?”
不好跟他说,这事可全拜我妈所赐,毕竟琐碎。于是生硬地笑了笑,只回答:“瘦了才好啊。”
他点点头,又问:“今天白班啊?”
“是啊。”
“外面太阳好大。”
是啊,外面太阳好大,你却穿得和春天时并无区别,只有我在感受四季交替的苦,这便是隔阂我俩的千丈之崖啊。
他眼珠子向旁一斜,像在思考什么,又说:“上次的事情多亏有你帮忙,有空我请你吃饭。”
“不,不用啦!”
我盯着他的脸,心中暗暗吓了一跳。
不是生气了吗?
不是因为生气,已经不想再搭理我了吗?
怎么如今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我维持正常的交流呢?
“要的!”他笑着说,“回头联系你。”
我舔了一下嘴唇,陷入犹豫。
他看了看身后,“我还有事,先走了,你骑车慢点。”
我点点头,“好。”然后目送他带着那队人马,从我尚未回神的惊慌脸色前集体路过,走向电梯。
我看到苏太太偶然回过头来,好奇地打量我,然后询问他:“她是谁啊?”
苏明例行公事一样回答:“一个朋友。”
电梯来了,他们走了,手机响起,新的一轮奔波开始。
赚钱要紧,我调整心态,告诉自己。
一直到晚上八点半,我才结束工作。
大约九点十五,他在小区门口接到了我。车停好后,我习惯性拉开后门,但当天后座上放着好几个文件袋,正犹豫不决时,听到他说了一句“坐前面吧”,便也只好依从。
与其说是吃晚饭,都这个点了,更像是吃夜宵吧?我暗自思忖。
“你早到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对我说。
我笑了笑,“因为我怕又是你早到啊。”
他也笑了。
其实我和他约好的时间是九点半,还好这次算我赢。
说实话,我有点担心,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单独和我出来了。
他一个有妇之夫,即便每次都有正当理由,苏太太知道了,也难免会多心吧?
又或许,苏太太见我以后,早就将我从威胁之列剔除了,才这样放心大胆地让他出来?
我没问他去哪。
至少我很清楚两点,他是开车来的,便不会喝酒,既然要开车去,地点就一定不会太近。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把车开到了环城路上,接着又驶入某个位于郊区的景区,最后停在了小溪边的一处烧烤摊前。
夏风吹奏,星子点点,空气里有自由散漫的辣椒味。
连排的白色灯炮串,亮在我们头顶上。过溪没有桥,只有挨得很近的石蹲,白色的灯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甚至有些晃眼。
他走在前面,却突然停下,回头看我。
我奇怪地看向他。
他摇摇头,继续前行。
“有忌口吗?”点单时,他表情认真地问我。
我摇摇头,但由衷地请求:“多点点肉。”
“好。”他眯起眼睛。
“常来吗?”我环望四周,有些奇怪地问。
他解开袖扣,将两边袖子一路折到手肘,皮肤白皙,汗毛明显,同时回答我:“我妹妹推荐我来的。”顿了一顿,补充说道:“她好像投钱了吧?”
说起来,的确早就知道他有个妹妹,却一直无缘相见,既然是他的妹妹,一定也很优秀吧?我感慨。
烤串还要等待,耳畔此起彼伏的鸟啾将我吸引到溪边,隔岸是公路,公路再后面是一片浓密的山林,山林里偶然有荧火虫的微光出没。
还有什么能比夏日的溪水更能抚慰人心呢?
我脱了鞋,选了一块光滑的大石头坐下,把脚浸入冰凉的水中。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我身边,坐在我的近处,但没有像我一样释放他的双脚,而是两手向后撑,身子微微后仰,观看灯火。
“喜欢这里吗?”他问我。
私以为,他此话的目的,应该是在向我征询对他妹妹这次投资的看法,所以我很谨慎地回答道:“很好啊,客人这么多,生意一定会很不错的。”
他若有似无地瞟了我一眼,“没想到会是这么安静的地方,是还不错。”
可是在这么浪漫的地方,却是和我在一起,想来,怎么都有点扫兴吧?
我低下头,去找寻溪里的小鱼,突然悲由心生。
“上次的事情,我回家反省了很久,”不久后他重新望向我,很是认真地说:“是我太没有风度了。”
“啊?”真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我因为毫无准备,吓得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抿了一下嘴,盯紧了我的眼睛,表情极其真诚,而我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其实——”
“上齐喽!”老板在不远处召唤,他率先站起,向我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搭着他,把脚移出溪流,然后穿鞋。
他依然走在前面,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酸了一把。
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何偏偏要让我遇到啊?
我俩就这样和好了。
刚和好不久,我的同事就出事了。
凌晨送餐,一位醉驾的司机因为突然转弯,把他撞倒在地,右手骨折,当场不省人事。
自G城严查酒架醉驾以来,已经鲜少发生这么重大的交通案件了,所以消息立马铺天盖地地传开,除我父母以外,就连苏明都特意发信息来,要我千万遵守交规,并注意安全。
下午主管召开安全会议,也再三强调了这个问题,大家都有些自危的感觉了。
晚上回到家,见餐桌上摆着一盆洗好的阳光玫瑰,就知道我妈一定有说不尽的话要挤在今夜和我说尽了。
待我洗漱完毕,抱着理理一起看动画片,爸妈开始当着我的面讨论起这起事故。
“我觉得你最近收工好像越来越晚了,上夜班的次数也明显比之前多了。”首先向我发难的是我老爸。
我挠挠头,有些心虚地回答:“夜班有补贴嘛,多接单,多挣钱啊。”
我妈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最近缺钱吗?你一个人挣一个人花,理理又用不到你的,你是缺吃还是缺穿啊?”
我爸也跟着瞪了我一眼,“年轻人上进一些是好事,可是也不能拿身体来换啊。”
我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送着葡萄,不想搭腔。
“其实你当初选择送外卖,只是为了方便接送理理,现在我和你妈都退休在家,孩子又不用你管,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换份其他工作啊?”
“我不换。”我说。
我妈瞪了我一眼,“就是这么犟!那么多年大学白上了?换份轻松一点的工作不好吗?”
我不禁叹口气,“理理马上就要上小学了,我计划让她多学几门才艺的,那些培训班都不便宜,哪里不要用钱啊?”
我爸咂巴了两下嘴,朝理理看了一眼,迟疑片刻,接道:“其实我和你妈手里还有一点积蓄,孩子想要报班就报,我们交。”
我摇摇头,嚼完嘴里的葡萄,又塞进新的一把,用连贯的咀嚼代替我表达对此意见的否认态度。
往我胳膊上,我妈狠狠地掐了下去,并生气地骂开:“你今年才三十四啊,脸晒得跟炭一样,每天穿得黑漆抹乌的,你看看你周围的同学朋友,就是我们小区里,也没有你这么邋遢的啊!”
我恶恶地回瞪她。
我说:“我倒霉,我老公跟人跑了!我活该,我要养小孩!你们都不要想了,我是不会换工作的,同样都是上班,我的工资又不低,我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把我妈气的,直接瘫倒在了沙发靠背上。
老爸喝了口温开水,把老花眼镜移到脑袋上,刚掏出手机,却又立马放下,重新戴回眼镜,盯着我的脸,严肃地对我说:“你觉得没问题,是你还没出事。这样好了,这件事情我们也不逼你,你自己先考虑考虑。”
我点点头。
可他接着又说:“明天我去托同事问问,看哪里有适合你的工作,如果问到了,我拜托你,也认真考虑一下。你现在是上有老下有小啊,还这样大街小巷地钻,你知不知道我们也会担心你的。”
我妈伺机接过话茬,接着劝我:“你现在也当妈妈了,你就想,将来理理要是也像你一样天天在外面跑,搞到半夜不回来,你是什么心情?”
“再说吧。”我站起来,用手一兜,把盘子里的葡萄悉数拿走,惹得我妈嫌弃地拍了我一下,“真能吃啊!”她抱怨道。
那天过后,我爸妈再没提起劝我换工作的事,我也就很自然地认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