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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我到底应不应该进去表达我的关怀呢?
      以什么身份呢?
      以一个总是默默关注他动态的暗恋者吗?

      犹豫未有所决之际,裤角蓦然被什么人扯动。
      下意识地低头,拉扯我的,居然是阿炮,但这一次,我并没有被吓退。
      我看向它,它冲我吐出舌头,两只前脚在空中刨着,像一个孩子在索抱。
      彼时我还没从电动车上下来,但车已经停稳了,我摘下头盔,伸出手去,它纵然一跳,居然直接扑进了我怀里,我向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车,因为它比我想象的要重。
      然后它开始用它潮湿的舌头不停舔我的脸蛋,我没有打断它的热情,心里想着,我和它仅仅一面之缘,它就和我这么亲,难怪上次会偷偷跑掉了。
      它的主人现在何处呢?
      为什么会留它独自在这儿?
      一声惊叫传来,我一回头,一位穿着深蓝色套装的大姐朝我们跑来。
      “对不起,它没有咬你吧?”
      大姐五十出头,眼角有皱纹,五官平缓,看上去很和气。
      我摇摇头,“没有,它不咬人的。”其实这话多多余啊。到底谁才是这个家里的人?
      “阿炮来。”大姐微笑着朝阿炮伸出手,我看到几条红筋趴在她的眼里,身上传来疲倦的味道,很明显刚刚哭过。
      可阿炮并没有要松开我的意思,反倒围绕我的脖子,和我玩起了“彼亲我躲”的游戏。
      我有些赧然了,对大姐说道:“它不怕生哦~~”
      大姐点点头,与我一起赧然,“太活泼了,就爱乱跑,但也不是和每个人都亲,遇到不喜欢的人,闻都不会闻一下。”
      哦,这么说起来,阿炮还是一只很有个性的狗嘛。
      我拍拍它的脑袋,最终还是把它交了出去。
      “客人都在大厅喝茶,我带你过去吧。”大姐抱着阿炮对我说。
      阿炮始终紧紧地盯着我。
      我朝正门方向看了看,挠挠头,却是退缩了。
      “其实我……我是自己来的,苏律师以前帮我打过官司,我听说他家出事了,就过来看看。他,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哦!”对方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也与我一道看向大门方向,蹙着眉头说:“先生人蛮好的,还算有精神,遇到这种事嘛,总是要花点时间才能熬过去的。就是家里客人多,来来去去的,他有点应付不过来了,还好有太太撑着……总会过去的。”她像叹息一样说着最后那句话。
      我的心房有什么东西剥落了,血淋淋的。

      原来,上回在咖啡馆遇见的女生,不是他的女朋友,是他妻子啊。
      他虽未曾提过他已婚,但也确实没必要提起啊。
      我没多失望,真的。
      事业有成,又高大又帅气,英年早婚才是正常的嘛。
      我点点头。
      大姐很轻地对我说:“走吧,没关系的,我带你过去吧。”
      我抿了一下嘴,摇摇头,“还是算了。”又摸了摸阿炮的头,和它道别:“阿炮,乖乖听话,别又跑丢了哦。”
      在大姐亲切的注视下,我启动电动车,像逃一样驶出了围着草坪铺设的道路。

      就在快要骑出东鹿华府的路上,一辆黑色轿车与我擦肩而过,车牌号吉利的吓人。
      我特意贴边贴得紧紧的,生怕和它产生摩擦,可没想到大约十米后,那车居然调了个头,追了上来。
      “张小姐。”我听到一个呼唤从身后传来,为此浑身一紧,立马捏紧刹车。
      黑车把苏明拉到我身边。
      我回头看见他时,他正戴着墨镜,且并没有把墨镜摘下来的意思,我无法想象那对漂亮的眼睛此时会是如何一番惨景。边上还坐着他的太太,车停下时,冲我疲倦又温柔地笑了一下。
      “你来找我?有事吗?”苏明问。
      我心虚地咽了一下口水。长达七天的萦萦挂念,在这一刻已浓烈到顶峰,大脑一瞬间丧失对理智的控制权,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我问:“你还好吗?”
      问完,我恐慌地看向他身边人,还好她正低头看着脚边某处,没注意到我。
      你还好吧?
      你还好吗?
      确实,这正是我此刻最想知道的事啊。
      苏明的嘴角终于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此刻很好,谢谢。”
      我跟着也笑了。
      苏太太也冲我饱含感激地笑了一下。
      果然是能成为苏太太的人啊。我由衷地感叹到,竟然有女人能如此完美,完美到让人舒坦。
      她和苏明坐在一起时,还浅浅的有些夫妻相呢。
      “太阳好大,你骑车,最好把头盔戴上。”苏明说。
      我点点头。

      我以为在我得知他已婚后,我会死心得更快。
      死得透透的,就像我妈包进水饺里的肉馅。
      可让人无奈的是,我好像越是刻意压制这份情感,它就越是顽强。
      就像从前我种在花盆里的三角梅,每到春天,它的脚下必定会萌生出翠嫩的苜蓿,每一年我都为它除净,次年又长,次次年又长,直到三角梅病死,苜蓿仍在那儿。后来那个花盆里彻底溢满了苜蓿,我并没有丢弃它们不顾,也没有想出该新种些什么。我这人啊,就是优柔寡断。
      那断时间,我烦躁无力,因为我不光被自卑缠身,还深深堕入爱上有妇之夫的罪恶感中,有时我觉得自己就连一株杂草都比不上,有时又会发疯地点开他的头像,一遍一遍复习我和他过往的所有对话。

      大约是来自上天的惩罚,暑假来临之前,也就是夏天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之际,我爸昏倒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糖尿病病发症,餐后两小时血糖达到29,医生拿着检查报告,面容忧忡地建议我们住院观察。
      说是建议,其实就是下达通知,没办法,医生也很难做,现在即便是正确的话,也得用委婉的方式说。
      办好住院,插上管,在药物作用下,我爸昏昏睡去,我妈撑着额头,灵魂像是被抽走了一般,绵软地塌在不锈钢长椅上。
      我仔细记下医生交待的所有细节,理理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玩魔方,她低头不语,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这还是她自出生以后,第一次显露出有心事的模样。
      不久,我爸迷迷糊糊地醒来,头一件事就是召理理到他身边。
      他拍了拍理理的头,问她吃了没有。
      理理居然抬起头来问:“外公,你会死吗?”
      病房里的声音就像被人弄丢了一样,一时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走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责备她道:“理理,这种话不能乱说的,不吉利啊。”
      理理慢慢地掉下泪来。
      我爸把她牵到身边,怪我:“她才多大啊,跟她说这些?”
      “外公,对不起……”
      老爸笑呵呵地对她说:“会的,每个人都会死,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很久以后?……多久以后?”理理追问。
      “至少要等到理理考上大学了。”我爸回答。
      “外公,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们老掉。”理理反倒哭得更大声了。
      我妈在边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爸牵起理理的小手,对她讲:“好,都不老。我们一起陪你长大,就都不会老了。”
      “嗯!”

      我妈为了帮我照顾理理,之前选择提前退休,我爸则一直坚持在工作岗位上,直到明年,才能正式从岗位上退下来。
      经历这件事后,他俩开始商议,万一下次又在岗位上病发,再连累单位就不好了,索性就着这一次生病的事,向上面申请提前退休好了。
      我听到这些,不由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更重了点。
      父母正在衰老啊,这种事谁也无法改变,生存是一个很实际的难题,而理理还那么小。
      离开医院,我开始合计,要不趁爸妈现在还算硬朗,多加点班吧,多挣点钱在口袋里,才是最实际的保障啊。

      牵着理理等公交车时,收到我妈发来的消息,要我买点无糖的点心明天带过来,我想起医院附近正好有一处购物广场,里头有家烘焙店还挺好吃的,便牵着理理往那方向走去。
      原本我的嘴里一片木然,并无食欲,可当我走到烘焙店门口时,各式糕点的香气迎我面而扑我来,使我陡然生出一丝饥饿感,有一种冲动,想要立马大大地咬一口甜甜的巧克力蛋糕。
      这样的冲动,往往只有我特别空虚或无助时才会发生。
      理理比我还要迫不及待,一进门,便直奔现烤区,“妈妈,我要甜甜圈。”她直接地索求着。
      我小时候因为牙口不好,甜食总被限制,长大了始终觉得遗憾。
      所以在养育理理的过程中,在吃糖这件事情上,我对她从不限制,她有一颗门牙早早的就蛀掉了,可那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早晚得换嘛。

      其实一推开门,我就看见他了。
      排队买单的人很多,这家店的人气一如既往很火爆。
      他排在第二个,马上就能买完单离开了,所以我没有打扰他。否则以他的客气,我或许又要欠他人情了。
      不知道他从那场事故中走出来没有?还悲不悲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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