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夜雨寄吾

38、第 38 章

　　我反驳道：“我们俩有结果，是因为我也爱着你，可是那个护士对他一直不温不热的，这根本就是两种情况好吧。”
　　他放下手里的书——周日下午，我们在老宅的房间里度过，外头正下着大雪，与陈家的案子进度放缓，他已经没那么忙碌了，“你又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动心？”
　　我想想这话倒也没错，便没有接茬，默默将枕上的流苏一条一条梳开，又一条条地打成麻花辫。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别说老丁了。你倒是真能忍，明明对我也有意思，为什么还要一直拒我千里呢？”
　　他这突然如来的追究，倒使我莫名害羞起来，我捂着嘴倒进沙发里，一开始并不打算回答他，他却不肯依，一把搂我入怀，“如果当初我没有发那一场疯，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跟我说实话？”
　　我想了想，然后，我点了点头，“嗯，是的，我当初就是那么想的。”
　　“为什么？”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我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啊。”
　　“你这人怎么这么扭曲啊？”他嫌弃地皱起眉头，“如果我一辈子不说破，难道你要暗恋我一辈子。”
　　我捶了捶手里的抱枕，“谁规定了不可以吗？”
　　他夸张地张大了嘴，瞪着我出了一会儿神，忽然自言自语：“你到底什么逻辑啊？有时我真的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宁愿暗恋别人一辈子，也不肯说一句实话？”
　　我抿了一下嘴，我望向窗外的雪，“你看那些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谁不想要摸一摸呢？在当时，你对我而言，就和天上那些耀眼的东西是一样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懂吧？”
　　“可是我都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明显到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上你了，却只有你对我无动于衷。”
　　说到这里，脸颊酥酥麻麻的，我倒是心虚了起来，“其实我中途也有感到过奇怪，可我就是觉得，像你这么完美的人是不可能喜欢上我的。”
　　他叹口气，摇摇头，不知是真的气坏了，还是急着想向我证明什么，居然开始反问我：“你知道阿玥是怎么发现我喜欢你的吗？”
　　“不是你跟她说的吗？”
　　他解释道：“认识你之前，其实我算是个工作狂，每天根本不着家。认识你之后，不管多忙，我宁愿把工作带回家做，也必须赶回来和你见一面，她看到我的转变，很快就发现了事情不对劲。”
　　“那我……那我认识你以后，你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怎么知道你之前是个工作狂啊？”我反驳道。
　　“好，这还说得通。那你知道我妈是怎么发现的吗？”
　　“肯定是你或阿玥说漏嘴了呗！”
　　他摇摇头，眼里像揉进了星子一样闪烁着令我胆寒的光芒，“不是，是因为我拒绝了她为我安排的相亲。后来她又听说，不管我和阿玥有什么活动，总是带着你和文畅，自然也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样啊。”我已经开始震惊了。
　　“那你知道你爸是怎么发现的吗？”他又接着问。
　　“哈？我爸……他早就发现了？”
　　“真是笨死了！”他恼火地瞪了我一眼，“你爸见我第一面，就看出我对你有意思了，因为他说一个男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女人好成那样，除非，要么你对我有恩，要么我是个骗子。所以他之后还特意约我出来，借钓鱼之便，把我盘问了一堆。”
　　“还有这种事？”我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毕竟他回家以后可什么都没有说过！“怪不得他非要让我当你的生活助理呢……哎！不对呀！这么说来，你那么早就已经喜欢上我了？”我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猛地一下坐直了，把身子转过来，面对面地问他。
　　他却得意地一声嗤笑，“这个问题以后再说。现在你先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是从什么时侯开始喜欢我的？”
　　我挠挠头，赧然地看着他的眼睛，嗫嚅道：“就是……就是有一次，你让我在一个公园边上等你，那时天气还挺冷的，你把车停在我面前，把文件袋递给我的时侯，还递了一杯热奶茶给我……你还记得吗？”
　　他仔细想了想，“我记得我当时跟你说过了，那是我妹妹帮我带的，我不喜欢喝奶茶……不是吧？这有什么好感动的？”
　　我微微一笑，“真的就是那一次。你每次都对我很好，却每次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可哪有谁对谁的好能一直理所当然呢？我当时接过奶茶，心里蛮感动的，觉得你人真好，真暖啊，既有能力，还有能力温暖别人……”说到这里，我又突然不耐烦起来，放弃阐述，赖皮道：“哎呀，反正就是从那天以后，我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喜欢上你了……”
　　“那也很早了！”他按着下巴，陷入苦思，半晌，忽而问我：“笑笑，你以前老是把‘再也不会谈恋爱了’这句话挂在口边，你当时是真心的吗？”
　　“是啊，”我低下头，有些伤感地回答道：“因为我当时很笃定，你一定不会喜欢我，而我也不可能再喜欢谁超过喜欢你了，所以才会那么说。”
　　“你为什么要那样想呢？”他重新又紧紧地搂住了我，且不住地吻我的发丝，“你很踏实，很坚强，也很独立，工作也完成的很出色，你值得所有最好的。”
　　“很踏实，很坚强，很独立，很出色，也不代表就能配得上你啊。”
　　“你真是！”他重重地在我额上嘬了一口，“你真的太小看你自己了！”扶着我发软的身体，望着我的眼睛，接道：“你这样反倒使我生出一种隐忧，万一将来有另一个男人出现，比我对你更好，那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不就岌岌可危了吗？”
　　“你说得就跟我是墙头草似的，谁对我好我就往谁怀里倒啊？”我不禁吐槽。
　　他两手一摊，颇是无奈地说：“你看，这就是不自信的坏处，不自信就会多想，所以以后无论有什么想法，麻烦你直接告诉我……其实吧，我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好，我很清楚自己的缺点，在往后，我们要互相照顾，要坦诚，要宽容，要接纳，我们还要一起走很远的路，不要再去想什么配得上或配不上的事了，如果非要想，那也是我配不上你，你是我最爱的张笑笑，是全世界最好的张笑笑。”
　　生铁之息，肆无忌惮。
　　在一个长长的拥吻后，水汽氤氲之间，他突然问我：“笑笑，嫁给我好不好？”
　　“嗯！”我几乎没有迟疑的就答应了他。
　　“真的啊？”这反倒使他一惊。
　　“嗯！”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笑开。
　　“太好了，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

　　关于我会嫁给他这件事，我知道，他知道，所有与我们相熟的人也都知道。
　　我俩把情侣对戒换成求婚戒指当天，阿玥这个人精头一个看出端倪，冲我扬了扬左手的无名指，以作取笑，我扭过脸不去看她，撞上的却是苏明满眼温柔的笑意。
　　次日，就连老丁都觉察出了这个微妙的变化。正吃着饭呢，他突然把筷子一搁，咬着牙，瞪着苏明说：“我宣布，我以后不来了！”
　　苏明捂着嘴偷笑，偷笑声却巨大。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认真地问老丁：“为什么？”
　　他扬起眉头，不快地说道：“这间屋子粉红泡泡太浓，不利于单身狗的身心健康。”
　　我笑开，有些害羞地说：“到时候来给苏明当伴郎啊。”
　　他一下瘫进椅背里，眼睛朝上，望着顶灯，表情无趣，“这可是第三次了，也是最后一次了。”
　　“为什么？”
　　“我怕自己‘嫁’不出去啊！”
　　轮到我笑他，“你想多了，你好歹也是个土财主，腰缠万贯，有钱有闲，长相虽然寒酸了点，不过总会有人奔着你的钱来呀！”
　　他一下子坐正，满脸较真地问：“什么叫‘长相寒酸了点’？哎！我哪里比苏明差了？”
　　我遗憾地摇摇头，“没有可比性，我家苏明天下第一。”
　　“笑笑！”狂笑之间，苏明又一次伸手压了一下我的头。
　　“哇Ｋ！你们这对杀狗夫妻，我不来了，再也不来了！”就像小孩儿撒泼似的，老丁夹走盘子的最后一块红烧肉，和着一大口米饭，嚼巴几下，气势非凡地咽了下去。

　　吃完饭，苏明钻进书房，处理手头未完成的工作。
　　老丁收碗，我拖地。地拖完了，我一抬头，老丁还坐在餐椅上，双手托腮，若有所思。
　　我忙完了，给他递了一杯温水，转身正要走去阳台收衣服，他忽然叫住我：“儿媳妇，你过来坐，有件事我想问你。”
　　我回头瞪他，“是不是还要给你安排婚礼致词啊？”
　　他把食指抬到高挺的鼻子前，冲我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看他的模样，好像还真有些严肃，联想到我和苏明好事在即，也许是跟此有关，害我也跟着警惕了起来。
　　一坐下，我就问他：“怎么了？什么事？”
　　他像个搞情报的秘密人员，身子微微前倾，突然回头探了一眼书房，然后才紧张地和我说：“我说这话，可能有些越界，但你别往心里去，我是真的很关心苏明，他……他……他是不是真的……真的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