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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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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送他离开咖啡馆,用轻快的步子,朝女子走去。
女子自然而然地递出手提包,他很绅士地接过。
阳光下,他们是那样登对,身影是那般融洽。
只有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F(2)吧!我想。
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我吃完甜品,喝掉咖啡,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回去路上,想起了大学时光。
我曾暗恋过一个男孩,他一直对我不错,可对其他人也同样不错,后来,和我走得很近的一个女孩成了他女朋友,但不久又离开了他。那个女孩明明知道我喜欢他,还是从我身边把他抢走了。
说“抢”可能不太准确,毕竟他又不曾属于过我。
他为我的好友伤心流泪,找我哭诉,我当时就在心里埋怨自己,如果当初我主动一点,也许和他在一起的就是我了,他就不会经历这样的痛不欲生了。
今年我三十三岁,回过头再看那段青涩岁月,才知道,那个男生真是渣啊。
当年我曾质问好友,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和他,她对我说:“我以为你只是犯犯嘴瘾,根本没那么喜欢他,不然为什么不表白呢?”我记得我当时没说话,大约是找不出回答的话吧?
她摇头,“你这个人,就是太优柔寡断了。”
优柔寡断——好像很多人都这么评价过我。
但优柔寡断又有什么错呢?
自周混蛋离开后,我便发誓,此生再不会爱上谁,可令我猝不及防地是,对苏明,我居然这么快就动了心。
有句话说得好,人永远没法跟驴子说清楚它是驴子。
适用我身上,就是我一直想不通的这个问题,其本身就是答案。
我为什么会对他动心呢?是因为正在思考这个答案的我,对他动心了呀。
动心不是问题,动心就是答案呀。
难得果断一回,我告诉自己,动心可以,但不要久困,一来痛苦,二来也不道德。
于是我将对他的倾慕折叠成隐悸,既没有对谁讲起,也没有传进风里。
我本就是一个不太喜欢倾诉心事的人,再加上这些年一直忙忙碌碌,身边并没有悌己的人选,可以任劳任怨地听我诉说活着的百样废话。
没有谁知道,反倒给了我一种厚重的安全感。
说是生日宴,参与的其实也只有我们三个大人和小区里的几个小朋友。
聚会结束后,我才拿出那盒巧克力。一共十二块,长方形,3乘4地齐整地排列在礼盒里。
我妈先给理理剥了一个,突然叫了起来:“这是巧克力?”
我一看,与其说是巧克力,不如说更像是金块,因为它并不是黑色或棕色,或者任何一种有可能像是食物的颜色,它是金光灿灿的。
我疑心这可能只是包装,接过来,发现它沉甸甸的,并且毫无该有的香气,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不仅不甜,还有点咸。
我当时就慌了,不知咋办地望着父母。
我爸接过,一掂量,然后发话:“赶紧送回去。”
“就是,这可能是别人想要贿赂苏律师的,他如果不知道,那就上当了。”我妈也附和。说完缓缓地坐进餐椅,嘟囔着:“好大一笔横财啊!唉,这些有钱人家也太随便了,东西都不检查一下,就拿来送人了。还好碰上了我们,要是碰上那些没良心的,不得冤枉死!”
“赶紧给苏律师打电话呀。”我爸喝着晏茶,表情很是认真地说。
我于是点开了视频通话,将事情始末转告与他。
理理在边上闹着想吃巧克力,我妈一把拉住她的手,“走,给你买去。”
四周安静了些。
苏明思索了一下,对我说:“不好意思,我手头有件事特别急,能不能麻烦你把东西送过来。”
我说:“好的,没问题。”
他眉间微舒,紧张的神色稍有缓和,又交代:“外面在下雪,不要骑车,请打车过来,车费我来付。”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很冷,记得多穿一点。”
“好……好……”我一边收拾金块,一边答应。
带着东西,赶到他定位的地点,雪花正像糖霜一样洒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拾阶而上,到达某栋商务大楼的正门,自动门外垫着一方强势又巨大的蓝色塑料脚垫,上头烫着“舒时集团”四个淡金字,在大门射灯的光照下显得格外有气势。
这一带都是高级写字楼,用餐时间我常过来送餐,大约这里就是他上班的地方吧?可惜我从未送到过他点的外卖。
仔细想想,我还不知道他所在的律所长什么模样呢。
之前的每一次见面,总约在我方便到达的地方,也是他成心照顾我吧?
我给苏明打电话,他飞快下楼,接过礼盒。
仍是一身正装,还戴着眼镜,该说不说,他戴眼睛的样子更有魅力了,生铁的味道里,掺进了淡淡的斯文香。
“你数数,一共十二枚。”
“好。”他当着我面清点确认,然后对着我点头:“没错。”
我开心地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我说。
“我让我朋友送你,他开车来的。”
我摇摇手,“不用了,这里拦的士很方便的。”
就在此时,台阶下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阿明!”是个男的。
“等等。”苏明答他,然后低头对我说:“大晚上还让你特意跑一趟,太不好意思了,他是我发小,信得过的。”
“我,我不是不相信他,我只是……我打车回去就行了,不用专门送我。太麻烦了。”
他蹙着眉,睁大眼睛,目光像扫描一样观察我的表情,然后缩了一下肩膀,扭头对车里的人喊道:“你先回去!”
我吃惊到脸庞微微一抽。
他笑着对我说:“路上注意安全啊。”神情里丝毫没有为难。
瞬间有种被人理解的释放感,我轻松地笑了笑。
“到家了记得找我报销。”他交代着,目送我下楼。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我冲他摇了摇手,灯光投影,他那一刻的温柔被我任性地镀上一层圣洁,心跳得好快好快。
直到来年四月,案子终于有了结果。
孩子归我,这自不必说,周家得到每月两次的探视权,同时必须支付抚养费。
我其实不大乐意要这笔钱的,总觉得要了它,就等于承认理理也是周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这将使未来有可能面对的很多矛盾都变得合理化——他的确是孩子的父亲,也参与共同抚养她的过程,便有权利正当地从我这里割走理理成长时光的一部分。
拿到判决书的那个周末,我们一家如临大敌,到了周五晚上,三个大人轮番给理理做心理建设,我爸教她做人不能忘本,我妈提醒她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则重点告诉她,明天我们三人会暂时不在,不用紧张,那个来接你去玩的人确实是你爸,跟紧他就行,有什么事直接找他说,星期天下午就能回来了,不要怕。要是太想妈妈了,可以打电话回来。
我们的轮番轰炸,把理理搅得心惊胆颤,一连哭了好几场。
可蹊跷的是,周混蛋次日并没有来。
不光是那个星期,下一趟周末,再下一趟周末,以及后来的每一个周末,他都没有出现。
不光没见着他人,抚养费也没见着一个子。
我妈对此的看法是:“做生意的人家都精明的很,我们把孩子养到这么大了,他们就指望能白白抢走,看到没希望了,当然就不愿下本了,不然就是帮我们家养孩子呀。”
我妈真够残忍的,这些话,她可是当着理理的面说的。
吓得我立马捂住孩子的小耳朵。
话虽如此,可依我对周混蛋的了解,他再混蛋也还不至于泯灭人性到这地步。
我直觉他突然来要理理,又突然不要理理,甚至在官司收尾时表现出了一种只想让案子早点结束,别再来纠缠他人生的那种不耐烦的模样,这一切都一定有某个很具体的原因。
果不其然,后来通过我和他的一个共同朋友,我打听到,周混蛋热心来抢理理那阵,是他妈,也就是我前婆婆被查出癌症晚期,所以周家才急着派他来抢孩子。大约岁末,他妈去了,他交往中的富家女友怀上了身孕,女方娘家强势,绝不容许他接理理回来,事情于是就演变成了我最喜闻乐见的场面。
人生真是讽刺啊。
想想几年前,他成天围着我转,满嘴甜言蜜语,不顾家人反对,仍执意要娶我,山盟海誓在前,我对他也算百依百顺。
如今风水轮流转,只盼他女友的娘家红红火火,长盛不歇,而他俩即将诞下的新生儿则聪慧健康,甚至天赋异禀,使他完全不敢也没必要想起我的小理理来。
关于我前婆婆的死,即便她待我一向刻薄,我仍愿为她哀悼。
但我不明白的是,周混蛋当初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呢?
如果我知道他极力争抢女儿,只是为了让自己母亲走好,完成他的孝心,我定不会绝情到底,拒绝他探视女儿的。
我把疑问说给我妈听,她老人家沉吟若久,突然盯着我的脸庞,对我讲:“人还是要相信报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