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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那之后,为了提供各种证明文件,我和苏明又见过几回。
      他好像很忙,每次见他都是一身严肃得体的正装,说话从来只掐重点,与官司无关的事,几乎从未问过,来去总是匆匆忙忙。
      即使这样,仍给我留下一种彬彬有礼、很会照顾人感受、情商很高的印象。
      真的很配服这样的人,把案件交给他以后,安心了不少。我时常想,也许这也是一种苦尽甘来,只希望这场官司能早日结束。
      往来中,我对他逐渐动了异样的企图心,目光总不自觉地为他所吸引,可我终究什么都没表明,我的苦境不允许我多想其他。
      直到后来又发生了两件事,才让我和他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紧密起来。

      第一件事,阿炮丢了。
      某天,苏明发了张狗狗带项圈的照片过来,并发来语音,希望我可以帮他多留意。
      我想他一定是无计可施了,才会求助到我身上,我和他几乎都算不上熟悉啊。
      说不定他给他朋友圈里的每一个人都发了这张照片,且都附上了诚恳又急切的拜托。
      于是我发动所有人脉,把狗狗的照片转发到各个群里,求助大家帮忙一起找狗,并承诺找到后愿支付酬金500元。
      多亏一位同事帮我转发,一位的士大哥看到后,主动联系我,告诉我狗狗找到了。
      因为他发来的定位距离我太远,我当时正在上班,便将地址转给苏明。苏明赶去,找回了阿炮,并给对方支付了2000元谢金。当下我并不知道这事,一听到苏明说阿炮已经回家了,便谨遵承诺给大哥转了500过去。
      谁知道大哥不但没收,还返了200块钱给我,说是抽成,还说以后如果还有这种好事,记得第一时间通知他。
      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又把这200块转回给苏明。
      苏明发过来一个问号。
      我硬着头皮解释:“刚刚大哥返我的抽成。”
      苏明收了。
      并发来一张阿炮的微笑。

      第二件事,与理理有关。
      十一月中旬,早起有雾,我爸上班时,被一辆飞行的电动车撞倒在地,伤到了半月板,住了将近一周的院。
      我妈为了帮我照顾理理,三年前已经提前退休,那段时间家里医院两头跑,虽然很累,但也没有多抱怨。
      在给理理整理冬装时,发现她春天穿过的几条裤子已经彻底短了,脚也直接长了两码,既窃喜,又担心万一她就此被周混蛋抢去,以后她再添置衣服时,我会在哪个角落里悲伤地哭泣呢?
      好在难过并没有延续太久,因为理理就在我身边,而且我想起上回和苏明见面时,他很明确地告诉过我,案子的进展很顺利。
      为了答谢苏明,我打算邀请他参加理理的生日宴会,可刚一拿出手机,却突然想起边上的二十八楼。
      二十八楼,或许连一楼都没有吧?我环看自己的小家,默默地收回想法。
      但在理理生日的前一天,他却为这事专门约了我一趟。
      赴约地点是一间招牌很醒目、地段很繁华、情调很异国的咖啡馆。
      还未推门,已经能闻到从里头渗出的醇厚香气。
      对着门上的不锈钢件,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只希望头盔的压痕不要太明显。
      当时我还不知道那种装修风格叫做意大利现代设计风,只是感觉店里窗明几净,沙发看着很舒适。
      苏明在我进门后,主动朝我招了一下手,他坐在窗边,阳光正正好洒在他身上,他终于没有穿正装,上半身套着一件暖洋洋的驼色毛衣,头发打理得很随意,微微一笑,身边所有耀眼之物都黯然失色。
      他大概一无所觉,可事实上,咖啡馆里的五成顾客都在偷看他。
      这一眼之惊艳,日后总是反复出现在我梦里,与我的记忆纠缠不清。那宽广饱满的眼眉,偏长的眼尾,柔和的面部轮廓,自那以后,便与这世间的所有俗事永久的剥离开,不再化成老照片,不再沉入水中,不再漶漫而逝。
      四周突然弥散开生铁的味道。
      每一步,我越朝他走近,慌张便发作得越厉害。
      渐渐手心浸出汗来,指尖变得像电线皮一样既光滑又生硬,与裤子摩擦着,擦出陌生感。
      入座以后,我假装脸冷,用双手给它温暖,实则是不想让他看穿我的羞涩,一边说道:“不好意思,让你等。”
      他摇摇头,“是我早到。”
      说完他转身拨开公文包,提起一个礼盒递给我。
      礼盒的外观看着不便宜,典型的商务烫金风搭配大面积的高端不饱合蓝。
      我惊讶地忘了接。
      他笑着问:“我没记错的话,明天是理理生日吧?”
      不会,你怎么可能会记错呢?我想,只是送过一次外卖,就记住了我的全名,这么好的记性,难怪能当律师。
      “我……”我犹豫地接过,目光在他的脸和礼盒之间反复徘徊,“这很贵吧?”
      直到确凿地接过盒子,吃惊的劲头一点也没缓过去,反倒因为手里沉甸甸的实感更加畏惧了。
      “客户送的,味道应该还不错。我借花献佛,你不要介意哦。”
      “不会。”怎么会呢?我终于心兵稍定,把礼盒放到手边。
      他开始扫码,同时问我喜欢喝什么?
      我心虚——几乎是沮丧地说道:“甜的……我自己点!我自己来!”
      他突然有些奇怪地探了我一眼,眼神从手机界面滑开,轻轻落到我脸上。
      然后笑着对我讲:“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本来就是我约你出来的。”
      我恨他这毫不吝啬的绅士风度,更恨自己的反应怎么如此迟钝。

      其实我完全不会喝咖啡,一是不爱喝,二是嫌它单价太高。
      正常的冰美式,拿铁,或者卡布奇诺,这些名字我倒是都知道,因为每天都要送好几单,可详细的区别我却根本搞不明白。
      我只喝茶,这点随了我爸,从小喝到大,以前从没想过这两样东西谁比谁好,谁比谁差,这一刹,却突然胆怯起来,我敏感地想到:“他不会嫌我Low吧?”
      “Low”这个字眼,刚从脑海里蹦出来,就把自己吓了一跳。
      对呀。我想,在苏明眼里的我,或许就是这个抽象词的具象化吧?
      从长相到身材,衣着品位到配饰,从坐姿到谈吐,从神情到状态,他不需显露出青山的神品,只是往光里一坐,便已足够妩媚,而我,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大姐吧?
      我到底是为什么要用“甜的”来形容一杯咖啡啊?

      最后上了一杯卡布其诺,还有两份浸满糖霜的舒芙蕾。
      上这些东西时,他正好不在,去了洗手间。
      他站起来时,微微扬起一片花香,却不挠人,香味若有似无的,往常我最不喜欢男人洒香水了,可今天却觉得这很合适,很有礼貌。
      不一会儿,他搁放在窗边的手机震了起来,我没敢看,更不敢接,同时注意到,不光是手机,还有豪车钥匙与一件卡其色大衣,一只皮制公文包,全都放心地留在我眼皮子底下。
      手机震个不停,我不住地往洗手间方向望去,终于等到他出来,我一时情急,竟忘了这里是公众场合,大声提醒他:“手机响了。”
      他快步走回来,目标清晰,步伐迅速,一坐下便立马接听了电话,他似乎并未留意到四座的客人因为我这一声大喊而投射过来的注视,又或者,他压根就不在乎那些,所以很自然地就过滤掉了。
      而我不是他,细细感受着大家的鄙视,窘到只希望原地能突然出现一个大坑,能把我埋进去,就此长眠也不惜。
      很快,他挂断电话,冲我说了一声:“吃呀,这里的甜点很不错的。”
      “哦,好。”终使我的“社死”得以缓解。

      因为嘴里塞满东西,自然也就不用多寒暄了。
      甜品绵柔,咖啡适口,阳光不烈,一切都很美好,我终于放松下来。
      “叩叩!”右侧传来两声指关节轻触落地玻璃的清脆响声,我一扭头,一位又白又贵的大美人,正扬着笑意和苏明打招呼。
      我很仔细地看了她一眼,总的来说,明艳动人。大约二十五六的样子,修着干练的齐肩短发,眼睛又大又圆又黑,头发泛着保养得当的光泽,妆容精致近乎完美,表情恰如其份的生动,嘴角还噙着一丝调皮的笑意。她套着一件长及膝头的白色羽绒服,腰部以下绣着低调却让人过目难忘的水墨图案,一看就价值不菲。耳朵上佩戴的大珍珠耳环与她挎在肩头的黑色皮制手提包上都有很明确的双C标致,时尚又亮眼。
      苏明笑着冲她招招手。
      她看向我,竟像看到老熟人一样,毫不设防地冲我灿灿一笑。
      我顿时慌得不知该如何回应,赶紧放下甜品勺子,冲她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苏明起身,拾起桌上散落的东西,对我说:“我先走了。”
      “哦,好。”我竟也跟着傻傻地站了起来。
      “再见啊。”他笑着,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拜拜。”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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