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夜雨寄吾

11、第 11 章

　　但我仍壮着胆子，踮着脚凑近门边。
　　我刚一靠近，输入声便消失了，我直觉不妙，点开门铃的监视器，但镜头只捕捉到一个快步离去的背影。
　　是个女人，散着头发，戴一顶黑色鸭舌帽，穿一件红色连衣裙，脚上踩着银色红底高跟鞋。可以看得出身材苗条，但推测不出年龄。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女人走后，阿炮不叫了，我把它抱起，用它温暖的皮肤来填补我心中突然缺失的一大块。
　　可我刚回到沙发那里，输密码的声音竟再度传来。
　　阿炮再次像炮弹一样冲向大门。
　　我吓得一激灵，不敢动了，定定地望着大门。
　　然后……苏明回来了。

　　或许是我脸上的惊讶太过明显，使他一下就洞悉出了事情不对劲，皱着眉问我：“怎么了？”
　　我将刚刚的事情如实告之。
　　他边换拖鞋边听，然后径直走到我身边，放下公文包，看着我的眼睛说：“可能只是上错楼层了，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
　　我稍稍松了口气，一想这里每层的结构都差不多，的确有可能发生这种事。
　　“不过嘛，”他掂了掂手里的阿炮，接道：“连续错输三次，确实有点离谱了，我先送你下楼，回来再调监控看看。”
　　“不了，我自己下楼就行。”
　　他却坚持地说：“毕竟刚发生过这样的事，小心一点嘛。”
　　“一定要看哦。”我说。
　　他点点头。

　　次日上班时，他并不在１５０５，阿炮也不在，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一阵陌生感陡然向我袭来。
　　出去了吗？
　　我有些迷茫地换上拖鞋。
　　但既然他没有特别说明不在家里吃早饭，或许一会儿就会赶回来吧？
　　系围裙，开火，煎蛋，加热吐司，今天打算给他做三明治。
　　因为王姐说过他喜欢喝手磨咖啡，所以即便这里有咖啡机，我还是选择自己冲泡。
　　搅手柄时，推门声传来，阿炮直接奔到我脚边趴下，吭哧吭哧地喘着气。
　　苏明一只手靠着门框，把头探进厨房里，笑着和我道了一声：“早～”
　　他一身运动服，头发塌着没打理，发丝与额边有晶莹的汗珠，明显刚做完运动。
　　我有些紧张地耸起肩膀，“早！”
　　他看到我在磨咖啡豆，皱了一下眉，“不是有咖啡机吗？”
　　“哦，有啊，”我怕会泄露什么，连忙撒了个谎：“我刚学会，想练练手，要是没冲好，你别嫌弃啊。”
　　他摇摇头，“慢慢来。”说完，便径自往房间走去。
　　把准备好的早餐端上餐桌，洗过手，给阿炮添狗粮，添完狗粮，又来到玄关，往他脱下来的散过热气的运动鞋里喷上抑菌喷雾，然后放进智能鞋柜里。“小先生的鞋都是定制的，一定要好好保养。”这可是王姐的原话，虽然原话是对着那些高傲的皮鞋说的。
　　做完这些，来到餐厅，发现他已经换上我昨夜离开前为他挑选好的正装，正安静地享用着食物。
　　真的是很有教养的样子，嚼东西慢慢的，很安静，咖啡杯也是轻拿轻放。
　　我既没有从他脸上品读到不满的表情，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顿饭是合格的了。
　　因为刚做完运动，所以他的脸看上去红润有光泽，头发洗好后已经吹起，很气派地立着，常戴的那块表，正安静地搁在他左手边。听王姐说过，他所拥有的每一块表都价值不菲，而这一块是他堂哥送他的成年礼物。
　　我折回厨房清洗锅具，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对我说：“早餐很好。”因为看到了洗碗槽里有泡沫，所以奇怪地问：“洗碗机坏了？”
　　“没有，”我赶紧回答：“碗不多，我洗完了会控干水，晚上再一起消毒的。”
　　他静静地看向一旁，思量了一会儿，对我说：“如果这是你的工作习惯，我也尊重，但我买那些机器回来，本意就是为了给你们减负，放着不用其实也是一种浪费。”
　　我点点头，“好，我会用的。”
　　“嗯！”他抿了一下嘴，转身走向鞋柜，很快就挑中了今天想穿的鞋，穿好鞋后，又把拖鞋放了回去。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原搬王姐教我的话和他道别：“先，先生慢走。”出口才感到别扭，但即便别扭也还是说完了
　　他伸手，手心向我，作了一个“制止”的动作：“不要这样叫我，你要是不习惯叫我全名，就叫我阿明。”
　　我想了想，很认真地和他商量：“我还是叫你苏律师吧？都叫顺口了。”
　　他愉悦地点点头，“那也行。”
　　阿炮和我一起送他出门，他摸了摸阿炮的头，走了出去。

　　傍晚他按时下班，大约五点四十到家。
　　白天阿炮被我遛得饱饱的，为了迎接他醒过一阵，然后又趴回自己的小床睡觉去了。
　　我照王姐给的菜谱，给他做了炖牛肉，由于我的厨艺尚属于刚刚起步的状态，还不敢轻易打大菜的主意。
　　炖牛肉之外，还炖了一盅淮山百合汤，因为担心味道未能如他的意，心情真是忐忑。
　　饭菜上齐后，他没有马上动筷，等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问我：“吃呀，站着干嘛？”
　　“啊？”我一惊，“不，我在厨房吃啊。”
　　“为什么？”他眉头一拢。
　　为什么？
　　他居然这样问我。
　　我一时惶惑了，想不出更像样的理由，只好照实回答：“培训的时候，王姐是这么告诉我的。”
　　“老宅是这样，因为老宅人多，所以分开吃。拿出来，一起吃比较香。”他用不容我拒绝的近似命令的口气对我说。
　　我咽了一下口水，陷入犹豫，不敢妄动。
　　他没再看我，划起了手机，把饭菜全都晾在一边。那架式等于是在向我宣告：“你若不来我绝不动筷”。
　　踌躇了一会儿，最终我还是把自己那份端了出来。
　　他甚至因为看见我盘里的牛肉比较少，而主动将两份菜合到一块，这一举动原本出自贴心，却反倒将我的“不安”催至顶点。
　　以后的每一餐，难道都要这样一起吃吗？
　　每一餐吗？
　　天哪，这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一种折磨啊。
　　如果我不喜欢他也就罢了。
　　就是因为我对他的好感越来越浓烈，才会在他如霁月照拂的关怀之中越来越不安且不知所措啊。
　　再这么下去，我的理智或我的心脏总有一个要先坏掉。

　　他率先拿起筷子，和气地说：“不要这么见外，我们又不是没一起吃过东西。”
　　我抿了一下嘴，颇为尴尬地说：“但现在毕竟是工作嘛。”
　　“那好，”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我，“我是老板，你是员工，现在是工作餐，就这样。”
　　工作餐。
　　好新颖别致的借口啊，不愧是干过律师的人。
　　我被他逗笑了，终于放下紧张，拿起了筷子。

　　关于我做的菜，我知道咸了，可他并没说什么。吃完饭他就径直去了书房，我收好桌子洗好碗出来，看见他正静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观赏着落地窗前的余晖，在喝水。
　　我被这一幕奇景震得心头一颤，他突然回过头来，笑着对我说：“做完早点下班。”
　　我脖子发僵，点了点头。

　　一直到周末来临之前，我俩都遵循着这种安静且温暖的相处模式，他真的是一个闲话极少的人，也确实很忙，但又不至于让我感觉冷酷无趣，这可能是因为即便对话次数有限，可每次对话他都充满了活力吧。
　　越相处越觉得这种既自律又温柔的人真是可贵，但他又明显不开心。
　　也说不出是哪些具体事例触发了我的这种感觉，但我很笃定，他不开心，而且经常不开心。
　　不过，这又与我何干呢？
　　我既然只是他的生活助理，那就干好该干的活，每天称职地将他照顾好，替他免去为琐事分心的麻烦，这就已经足够了。
　　“边界”、“分寸”之类的词汇，总时不时地钻进我脑海中，提醒我就算再喜欢，也一定要适可而止。

　　周五，回家前，我打开账本，开始做一周的报账。
　　过了一会儿，一片黑影压住我面前的光线，我一抬头，看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手。
　　使我的心又猛然一缩。
　　虽然在账务方面，我绝对可以做到问心无愧，可这样被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心里总还是有种不被人信任的遗憾。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我的保温杯。
　　“泡的茶啊？你喜欢喝茶？”
　　原来不是在看账本啊。不知为什么，他不看我居然也还是遗憾，就像幼儿园小朋友失去了一次表现机会。
　　尴尬中，我点点头。
　　“红茶吗？”他继续问。
　　“正山小种。”
　　“哦。杯子在哪儿买的？”
　　我想了想，想起生日那天的椰子，“商场里买的。”
　　“帮我带一个。”他说。
　　我看向碗柜方向，“家里有啊。”
　　他摇摇头，“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了。”
　　“有全新的，好几个都还没拆封呢！”我提醒他道。
　　他抿了一下嘴，“我看你这款大小刚好，手感也很舒服。”
　　明白了！
　　就是突然被种草后，只想盲目跟风一把呗。
　　这种感觉我在看直播间的时候也有过，完全可以理解。
　　“好啊，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都可以。”
　　“OK!”我点点头。

　　坐电梯到达车库，路上一直想着保温杯的事。
　　虽然离再见还有两天，却觉得要不干脆现在就去买回来吧！
　　万一明后天它就卖断货了呢？
　　启动电动车时，发现刹车变得很松很奇怪，减速停车，仔细一查，后轮鼓刹线居然断了。
　　就算我不是侦探也看得出来，断口齐整，明显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