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满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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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低估了大家对我满月这个事情的重视程度，因为海日多兰在堪堪卯初的光景就非把我薅起来，且严禁我装睡赖床。
“看！尚服局专为小琰儿满月早早准备好的特制吉服，好看吧~奴先帮您洗漱，等会儿就能穿上啦！”
有新衣服穿，海日居然比我还兴奋。
我算是看出来了，大越尚黑。之前见父皇就是一身玄黑，而我的这套，虽然略袖珍，但也是上衣下裳，大襟窄袖，腰系革带，端有带钩，黑色做底，用金红的线暗绣着我看不懂的纹饰，整体感觉又酷又俏皮还很上档次。
这就是我皇子生涯里第一件属于正式场合的衣服？我穿上了才知道，袖长、衣长和腰身貌似还可以灵活调整，能穿很久的样子，就是作为一件给宝宝在夏天穿的衣服，多少有点复杂和累赘了。
好不容易在多兰和海日的帮助下穿戴齐整，她们竟还打算给我弄个小发髻，说是要衬一衬这袍服，我寻思着，我脑袋上那最多1厘米的胎毛，还能怎么折腾？但我还是小瞧了多兰，她竟然跑去玉衡殿找伶人借了一把看起来光泽十分细腻的发片，还有一个小金冠。
她先选了和我衣服上的花纹颜色相近的金红绣线，细细编了一遍，接着用那柔韧精致了许多的线穿过金冠下沿雕镂的缝隙，让这小冠瞬间长成了能靠绑带固定住的模样，竟浑如一体，然后不知用了什么古代妆发黑科技，铜镜中我头顶那一大圈胎毛，看上去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皮筋捆了起来似的，扣上她刚改造完的发冠，再在我后脑勺下方随便一扎，奇了，我既不觉得勒的慌，又不觉得我头顶这玩意儿能掉下来，并且看上去是真靠它固定住了那不存在的发髻的样子。
最后一步，大概就是在我脑袋后面贴那假发片，我观摩不到全过程，但看见海日印在镜中那频频惊叹的神色，想必多兰依旧处理的天衣无缝，而我梦回在现代发廊接发的青葱岁月。
我现在看上去就像是虚拟游戏中某个古代小BOSS的Q版手办。多兰这一手化腐朽为神奇使的实在是出神入化，我看着她和海日头上不约而同紧凑又齐整的小辫子，很难不怀疑是因为她们草原那旮旯的都自带编发天赋。但这副隆重的装扮大抵是要维持一整天的，我都担心她们因为如此夸张的衣饰而抱不动我了。
今天的第一顿正餐，听母妃说，要带我去纯熙皇后住的天璇宫吃，主要得了解我们有没有忌口，之后在天玑殿从申时开到酉时的宴筵她才好及时调整餐食。
当我知道我的满月宴居然是在贮有大越皇权象征的天玑殿开办，那心情已经不是一个慌字能概括，我想，这得是太子才有的待遇吧？不过又多听了几次壁角之后，我才知道，又是我想当然了。
因为我是大越一统后，第一个诞生的皇子，还是汉蒙联姻，多少相当于一种海清河晏天下欣欣向荣的政治符号，所以才会大办特办，这其实并不能改变我在六个皇兄面前啥也不是的事实。
纯熙皇后嫡出的太子和六皇兄自不必说；在大越的权势算得上数一数二煊赫的祁贵妃，生有除了太子外最年长的三皇兄，听说三皇子妃的人选祁右相早就定好了，也是门第相当的望族；生有四皇兄的李丽妃，是户部尚书独女，有权、有钱、还有颜，儿子排行也靠前，我觉得是稳坐后宫钓鱼台的存在；而生了七皇兄八皇兄这对双生子的沈娴妃，其父也是堂堂正四品正议大夫，特封“文昌伯”，虽说都是虚职但沈家人丁兴旺，娴妃又一直有着淑慧的贤名，为人更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与多方大佬都关系很好的样子。而我，才行九，刚满月，母妃很佛，父皇说是偏爱，感觉也没有很多，大抵是这深宫里威胁最小的存在吧。
所以我打算，就先这么苟着，有机会可以在父皇面前争些不太重要的宠，大部分时候，需要夹着尾巴做人，等到哪一天，我到可以独立开府的岁数，就自由啦！
就这么漫无边际的想着，母妃已经带着我路过父皇住的天枢宫，沿着南柯园的边界，来到了天璇宫前。等小内侍通报后才得以觐见皇后本人。
我没想到，纯熙皇后是这般仙气飘飘的人。我穿戴隆重，母妃却打扮随性，我想着她是不愿压了皇后风头。皇后打扮雅致，虽说比不上母妃五官昳丽，但自有一种上位者的清傲，她肤色极白，眼形含媚，但泛着浅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却似极寒，鼻峰柔婉，樱唇点绛，端的是冰肌玉骨谪仙貌，疏淡中又透着怡然从容，与母妃极盛的容颜相得益彰。
听说她名叫上官玉致，和赫连墨城一样，出身上古隐士遗族，但比神医更神秘，因为神医还有药王谷的身家，上官氏仿佛只有一个纯熙皇后，难道这就是她看上去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原因？
“可算把东珠你盼来了，先用些茶点，今天我这儿上的都是药王吩咐的药膳。”
“谢皇后娘娘体恤，来，琰儿，这位是你母后，要牢记哦。”
我认真的点点头，怎么觉得母妃和皇后说话也没有多恭敬，但皇后好像也不恼的样子？我觉得父皇和皇后对母妃的态度都很奇怪，给我一种他们夫妻俩联手纵着我母妃任性的既视感。
“今日晨起，各家夫人送到我这里的贺礼就络绎不绝，她们都托我邀你常聚呢，但又担心你不乐意和她们来往，若是下次再有这些邀约，我可要都替你推了？”
“但凭娘娘做主，臣妾无甚不可，左不过无聊却不说破罢了。”
“东珠当真有趣，让我竟想要亲去生养你的汗国一探究竟了。”
“草原上都是中原人口中不通礼数的蛮夷，娘娘竟也如此好奇么？”
“自灭卫一役，阿晟几次想去汗国寻磨炼骑兵之法，或与大可汗共商茶马互市之惠民大计，就等着拟呈一套章程来，才好和你开口呐。”
“那皇上他大可直接下国书予汗王，臣妾不耐烦研究这些打打杀杀的琐事。”
“我以为东珠不仅是‘草原明珠’，更是巾帼英雄，于骑射一道定也尤为精通。”
“娘娘过誉了，骑术卓绝也不是说就打得了仗了，何况汗王生了那么多儿子，还能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比如你那位让易远将军印象深刻的胞弟哈日玛赤·巴尔思？”
“易将军下手可未曾留情，不过我汗国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战场上没有隔夜的仇，现在汗越两国已是亲如一家啦。”
“确是如此，对了，琰儿可有什么忌口的？”
“倒是还不曾发现，应当很好养活。”
“看来是个内秀的孩子，不哭不闹，却一本正经的瞧人，当真可爱得紧。”
若是不看她俩聊天的状态，光听内容，还以为在打什么半推半拉的机锋。但我看上官皇后的样子，真就是半点架子都没有的靠坐在几边榻上，母妃也懒洋洋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两个人给我的感觉都是格外的放松。
我突然有了种奇怪的明悟，这大越，好似是个还没被礼教完全束缚的国家。
至少，女子的地位好像没有我想象中的古代那么低，也不像华夏史上有唐一朝，先有女帝，后有杨妃，还让白居易写下了“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的名篇，有点意思。
正想着仔细探究一番我这个新发现的成因，精美的膳食已经被有条不紊地端了上来，于是皇后和母妃也停下了闲聊，认真品尝了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在天璇宫摸鱼了大半个下午，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我和母妃蹭着皇后宽敞又舒适的舆辇来到天玑殿外，将要下车的时候，松快了大半天的我就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那些已经眼熟和还没见过、却大概都是我亲戚的人们，我今天都得填鸭式地认周全了，这关乎我未来少说十几年的生存大计。这么一想，我已经有点社恐发作了。
救命，可千万不能记岔了人，这可不是现代，不兴社死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满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