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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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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避免和江宴对视。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她下颚,稍微一提,迫使她仰头看向自己。
“你的眼睫毛,掉了。”
好似有乌鸦从头顶飞过,羞涩悸动的心绪完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恼火和郁闷。
“真的吗?我马上整理形象。”
“阿宴你现在别看我,不好看的……”
要不是资料写着五厘米的睫毛,天生丽质的我至于去整个假的帖吗?
哪个正常人睫毛那么长!
肯定又是胡编乱造,满足自己的小心思,都被我看穿了!
脸比之前更红,这次原因不同。
自作多情,脸上臊得慌。
这滋味太酸爽了,心肝脾肺肾都跟着发烫,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妥帖完善地伺候好江宴用餐,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擦嘴擦手,忙得团团转。
“吃吧。”
他起身离开。
背影潇洒利落,没有半点儿留恋。
“老板是个大傻子,嘿嘿嘿……”
瞄见人走远,云枝提筷偷笑,望着桌上素菜几乎光盘,喜欢的荤菜,特别是红烧排骨还满满当当。
“唉,人生在世,不懂肉的美味,是件多么遗憾的事情。”
她叹了声,夹了块排骨放到碗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嘟囔,“浪费粮食可耻。”
安慰着饱含负罪感的内心,表示下一次一定晚上不吃多,一定好好减肥。
回到房间内,已经十点零八分。
床铺上是从前没有那个习惯,以后也没有那个习惯叠好的被子。
要是上过大学,云枝指定是挨罚最多的那个倒霉蛋。
此刻那张持续性念叨的嘴巴,紧紧闭上。
大气不敢喘一下,窗帘拉着,昏黄灯光亮起,照得床单被罩雪白柔软,云枝却没有松懈下来。
因为那有个——
蟑螂!大的!会往人脸上飞!
僵持了近半个小时。
处于双方谁也不敢先动的境况下。
云枝的脸色渐渐苍白,嘴唇哆嗦,喉咙滑动,艰难的吞咽,再吞咽,吞了无数口水,依旧没能抑制内心的恐惧感。
很多家长说:“蟑螂又不咬人,你怕一个虫子?打死它不就好了。”
面对小小的,云枝同意她们的说法。
可这种大个的,还特别喜欢往人身上飞,云枝真的接受不能。
不是说害怕,大部分是觉得恶心。
恶心到生物本能的畏惧,这种东西,她一辈子都不想触碰。
要是飞到身上,能当场表演一个高难度托马斯回旋。
满分十分,评委给二十分那种。
住在半山腰,为什么还是让我遇到了你,强哥,你之前靠啃树叶子存活吗?
正哀嚎着,敌人先一步出击,扑闪翅膀朝自己而来,像是想给予一个亲切的么么哒。
“啊啊啊!!!”
尖叫声震破了没拧紧水龙头下摇摇欲坠的水滴。
她逃命般冲出房间,把门摔得砰砰响。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明亮的壁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云枝捂着胸口深呼吸,平复剧烈波动的心跳。
刚才那一瞬间,仿佛有千钧巨石压在了她肩头。
太可怕了!
摸了摸额头,冷汗涔涔,心跳如雷。
她不断告诉自己不怕不怕,但是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心态彻底炸裂。
“砰砰砰!”
“砰砰砰!”
“老板开门!”
“你干什么呢!快点开门!”
再用力一些,这门仿佛马上就要四分五裂。
才从浴室出来,只围了一条浴巾,露出健硕肌理线条,发尾还湿漉漉的江宴皱眉走到门前。
才打开,香软的身躯就扑到怀里,抱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腿环在他腰腹间。
紧紧贴合着,化身树懒,要找寻一点安全感。
那一瞬间,脑海千头万绪不可直言。
她干什么?
因为太过爱慕,选择霸王硬上弓?
她其实早就想这么干了。
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现在终于逮到,一不做二不休!
自认为了解清楚真相的江宴,打算先扒拉开,再好好教育一顿,顺便再警告一二。
女孩子家家,怎么可以这样主动。
哪知云枝发疯般的缠住他,死活不愿撒手,含糊不清的骂人,眼泪把肩膀打湿,声音哽咽,带着浓重哭腔:
“什么破地方?为什么还有蟑螂!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喊,眼泪鼻涕蹭到男人的胳膊上。
江宴双手僵在半空,低头看着怀里抽泣不止的女人。
一股莫名的躁动涌上胸臆。
这是怎么回事?
不该是生气愤怒,或是厌恶嫌弃吗?
他安静沉默着,不说话。
云枝哭累了停下来,抬眸盯住他,目光茫然:“你怎么不吭声?”
男人的瞳孔幽幽的,神情莫测,像是藏匿在阴暗角落的野兽,随时会扑上来撕碎猎物。
“给我解决问题!”
“成天莫名其妙看着我干什么!”
对厌恶事物的恐惧战胜一切,女孩的声调拔高。
江宴垂眸看她。
黑发披散在肩膀上,衬衣扣子敞开,锁骨精致诱惑。
她瞪着圆圆的杏核眼,粉唇微撅,腮帮鼓鼓的,活脱脱一只炸毛的猫咪,惹人怜惜,偏偏又凶巴巴的样子。
“你别动。”
“老板你又干什么?”
男人身躯微微向后退,将距离拉开一点点,又安抚道:
“下去,我帮你打蟑螂。”
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男人片刻,确定他真的是要帮助自己赶走蟑螂,云枝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不停深呼吸,似乎在压抑心底某些蠢蠢欲动的情绪。
“出去,我换好衣服过去。”
背在身后的左手不自觉抓浴巾,生怕一不小心弄掉,江宴努力克制着,尽量保持语气的淡漠,不露丝毫破绽。
那可不行。
甚至感觉开门蟑螂马上扑脸。
她死活赖在原地:“你先换,我等你,我们一起去。”
灰白色系的房间装潢简洁明朗,墙纸都是暗色调,透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没有蚊帐,云枝非常确信他晚上肯定被蚊子光顾过。
“你不出去,我怎么换?”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隐约带上了一抹威胁的意味。
切,谁稀罕盯着你瞧似的。
……好吧,承认是有点想占占眼睛上得便宜。
可那是出于欣赏美色,并非贪婪猥琐。
应该是这样的……
“那我去衣帽间等你。”
经过允许打开折叠门,她迈步进去,反手关门,迅速转移注意力到衣帽间的格局。
摆放着整齐划一的衣服,全部都是西服,没有任何颜色标志,一排一排,像是按照严谨的工作制度规范搭配。
“原来不是没洗衣服。”
好几天见江宴穿同一款西服,她以为是有什么奇怪的小癖好。
“我的妈呀,买衣服买好多套同款。”
女生不能理解的一种行为——
同一件衣服,为什么要买好多套同款,这样看起来很浪费啊。
每天换着花样穿,不是更多姿多彩吗?
云枝站在衣帽间内,望着一溜排开的西装,陷入迷之沉默。
突然有种直觉。
她的老板……有一颗傻子般执拗的心。
喜欢一个东西,就会不遗余力地追求。
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也不喜欢别人觊觎。
“至于嘛……”
最心爱的几套单独锁在一边,不允许别人乱翻。
云枝忍不住嘟囔:“搞得好像谁会偷你东西一样。”
她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旁边衣架上的西服外套。
柔滑质地的触感令她眼前一亮,立刻拿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嘴角扬起笑容:“哇,摸着真舒服。”
不愧是顶级大牌啊,穿出去绝对倍儿有面子。
想赚钱的愿望更加强烈,云枝继续往衣帽间另一侧走。
那边是整齐叠好的不知名东西。
一眼扫过去,全是纯黑系列。
“这什么东西?”
放得很高,她只能抓住柜子,伸手去捞,半天够不着。
“不至于吧,阿瑟。”
“东西放那么高,自己方便拿吗?”
不满的咕噜声越来越响,云枝急得满脸通红,使劲儿扒着柜子,咬牙切齿:
“今天必须看到,我还不信那个邪了,治不了你个破衣服!”
想想自己因为没吃好,营养跟不上,身高永远停留在一米五几。
常年不愿意测量,别扭到看见机器掉头就走,只知道比一米六矮一点。
据说牛奶是发育长高的最佳良药。
班上同学喝了几口,随手丢弃到一边的牛奶盒子。
云枝曾经偷偷闻过,香香腻腻的味道,令人流连忘返。
“哼,一点儿也不好喝。”
“人家总说多喝热水,那个才是最好的!”
自欺欺人着,却还是忍不住舔了舔唇瓣,心痒难耐。
某次,不记得日期。
一名女同学的牛奶只喝了一口,她扔到垃圾桶上面。
“我妈非要我拿着,真是不懂有什么好喝的,一定要我每天至少拿一盒。”
和旁边短发闺蜜聊天,抱怨吐槽云枝朝思暮想的东西。
宛若身在福中不知福。
稳稳当当立在四四方方的垃圾桶上,没有任何脏污的痕迹。
犹豫再三,她悄悄拿走。
学校最边缘有片杂草丛生的区域,那里的树木枝丫横斜,遮挡了阳光。
风吹过,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语。
丢掉吸管,扒开包装盒,细细品尝里面乳白色液体的甘甜。
云枝一脸陶醉,慢慢咽了下去。
一瞬间,周围的声音消失不见。
只流连在温暖和惬意中无法自拔。
“好好喝,她为什么不喜欢呢?”
女孩喃喃低语,眉宇间浮现浓浓困惑。
一盒二百五十毫升的牛奶,她慢慢来,足足用了半个小时。
所有角落舔了个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着醇厚的奶香味,像一张网笼罩住她,叫嚣着,渴望着,迫不及待地吞噬着。
意犹未尽。
那是学生时代喝过的第一盒,也是最后一盒牛奶。
往后无数日子里,她买得起一屋子的牛奶,却再找不回那日的快乐。
恍若隔世。
在雪地中行走,一回眸,来时的路全被鹅毛大雪覆盖,根本辨别不清脚印,只剩下一条孤寂而渺茫的影子,一直延伸到黑夜的尽头,无论如何也寻觅不到归途。
“啊呀!”
一个蹦跳,终于够着那个黑色衣服。
“哼哼,我说了嘛,只要敢想敢做,没有得不到的事物。”
牛哄哄的哄哄地擦下鼻子,仿佛刚刚成交了几个亿的生意。
“不过……”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衣服上。
摊开一瞧,顿时倒抽口凉气,吓得差点把手里东西丢出去。
“你喵喵的!$#*%&*?$%……这个东西为什么放得那么高!谁会去偷!”
还是自己手欠,不能责怪别人,造孽巴撒的。
子弹头的设计,流线型完美包裹。
不过这个尺寸,会不会太大了点。
“嘶……”
“老天爷别见怪,我一生行善积德,不偷不抢不赌不吸,尊老爱幼,维护世界和平。”
“我就好点色,没有毛病吧。”
及时控制住发散的思维,云枝赶紧收敛了神色。
踮脚半天塞不回去,她干脆使劲抛投在最上面。
反正一会儿冷静离开了。
他再怎么质问,自己咬死不承认,还能把人活剥生吞了不成?
嗯,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东西撞到柜璧,又一个弹射飞回来,正正落在云枝脸上。
仰着头,和变态痴女的形象一模一样。
赶紧拍开,透过大尺寸,她看见江宴在对面站着,满脸写着震惊,一松手薄外套掉地,似乎对什么东西更加深信不疑了。
江宴:“……”
云枝:“……”
财神爷,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给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