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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行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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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睁眼已是天光大亮了,我有些不适的抬手揉眼,在看清室内塌前坐着看书的人时,有些不自然的把手臂重新收回被中。
赵怀安见我醒了,遂传宫人进来为我洗漱。只是刚起身,腰腿间的酸痛不由让我小声吸了口气。赵怀安上前揽住我,略微皱眉:“伤到了吗?”我还是不习惯和他的接触,身子略微僵硬。被他敏感的察觉到,脸色有些冷,命人传了太医。
等太医把完脉留下来伤药退下时,我背对他侧躺着,一时不想开口。殿内沉默了片刻,赵怀安坐过来轻轻抱住我,声音略小:“昨晚……是朕孟浪,下次不会了,阿鸾,莫气了,好不好……”我垂眸并不想理他,却也实在不舒服,于是平静开口:“妾不敢,只是妾身子不适,恐近日难以侍君,还请陛下先去其他妃嫔宫中休息。”
环在腰间的手蓦然加重了力气,我皱紧眉头,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半晌他松开手,轻笑了一声:“是朕忘了,洛氏皇后皆温良贤淑,皇后如此贤惠,是朕的福气。”
他说完起身大步离开,宫人皆屏气凝神不敢出声,我慢慢起身,要了热水,整个人沉在水里。氤氲的热气掩住了面容,也掩住了从眼角一点点坠落的潮湿。
宫中无长辈,我任由自己疲懒了一日。等到晚膳时分,宫人战战兢兢的禀报陛下宿在了温妃宫里,我略微点头,平静的命人摆膳。吃过一顿清淡养生的膳食,我在凤鸾宫宫的院内散步消食,意外发现了院内种植的山茶花,都是我向来喜欢的品种,庭院极大,一侧小亭外还有一处秋千。我坐上去慢慢轻晃起来,晚风拂过面颊,暖熏微醉。一旁凤鸾宫里的掌事嬷嬷细细为我说着陛下如何用心布置椒房殿,亲自为我挑选宫内植被`装饰。我只静静听着,不发一语。
夜间沐浴洗漱完毕,我躺进帐内久久难以入眠,想着祖母为我梳理的皇室家事。赵怀安非皇后嫡出,甚至一度是宫中任人欺凌的小透明。只先皇后十分善妒,先皇后宫多数妃嫔所出子嗣皆自小夭折,除了太子与丧母的荣安公主,就只有生母卑贱早逝的赵怀安磕磕绊绊活到了成年。
但也因为胎里带的毒,素有眼疾,亦为先皇厌弃,若非有那位大师兄的暗中保护,在这样残酷的后宫里绝活不到如今。更别说治愈眼疾,挣得帝位。但先皇暮年时,办了诸多糊涂事,扰的民间百姓不宁,怨愤诸多。更有这几年各处天灾不断,民生艰难,然赵怀安上位后并不十分重视,反而自顾自享乐,王朝隐隐有末路垂危之象。或许离真正毁灭也只差一个导火索。
我想的入神,忽然被人从身后揽入怀中的时候险些惊叫出声。怀抱宽大温暖,但隐隐有酒气传来,赵怀安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一片酥痒:“朕不来,你就不会去请朕过来,嗯?”
我迟疑着抬首看他:“妾……”眼前略过阴影,他顺势低头吻下来,唇齿相依,耳鬓厮磨,这样过于亲近的距离让我浑身僵硬,不由用手抵在他胸前,试图拉开距离。他停下来,目光灼热,我微微蹙眉:“陛下,妾身体还未好全……”
他闷闷的不说话了,只埋头在我颈肩磨蹭。我瞥见他耳后的一处疤痕,于是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陛下身上的旧伤,可是……”他顿住,忽然不轻不重的在我锁骨上咬了一口,没头没脑的说了句:“自打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得到你,谁也沾染不得,江鸾儿,你是我一个人的,没人夺得走。”
他似乎总喜欢在我的名字后加个儿话音,莫名亲昵。就好像,一个顽劣的孩童抱着属于自己的玩具不愿撒手,生怕被别人抢去。
心头莫名软了软,我小声问他:“但陛下见我第一面就说要挖了妾的眼睛呢,怎么会……”他抱紧我,沉默片刻,闷闷出声:“不是……我见你第一次,你给了我一只福娃娃,我很喜欢……后来不在了……他们都拿走了,都不是我的……只有江鸾儿,江鸾儿是我一个人的……”
想起坊间关于先朝宫闱的某些传闻,我有些唏嘘,虽不记得我与他何时有过那样的往事,但还是开口安慰道:“……陛下如今御极天下,能做自己的主了,不用再为往事烦扰,都过去了……”
他语气一转,突然阴森起来:“是啊,朕如今不必再有顾虑。他们都该死,想让朕侍奉那个蛇蝎毒妇,朕偏不,那个老畜生死的时候都未瞑目,朕让他亲眼看着那个毒妇被赐以极刑,看着他心爱的小畜生被挫骨扬灰,尸骨无存……朕,痛快得很。”
我怔愣了片刻,未置评判,虽以常理来看,他这样的行径可称得上忤逆狠毒,有违人伦,但想起他身上布满的累累伤痕,我便没有再出声。这世上没有谁真正无辜,因果轮回,终究谁也逃不过。
只是这夜我们相拥而眠,像极了两只相互舔舐伤口的小兽,我同情他,但也仅此而已。我这样告诉自己,默默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