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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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立夏到了盛夏，又从秋分到了深秋。
那一夜的云雨果真就如我所料，如同云烟一般在我的生命里销声匿迹。却是早就习惯了什么都不剩的生活。
倒是那个小屁孩太子爷，与我越来越亲近。那日之后我精神一直不很好，身上被长……闻人杳杳弄出了许多伤，休养了好几日才舒缓了些。太子爷诏我去时，手里抓着长矛，兴致勃勃地看着我。
“太子，饶了小女吧，小女实在是无能陪您玩了。”我看了一眼足有两个太子爷高的精钢长矛，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了？平时不是这样的。”太子爷撅嘴。
“那，小女平时是怎样的？”我问。
“你平时虽然什么都听本宫的，但是口气都理直气壮，气焰嚣张的，还腹诽本宫以为本宫没看见，所以本宫才喜欢找你玩，其他人都唯唯诺诺的，太无趣了。”太子爷说。
“小女如今没有气力嚣张，太子爷，小女现在只能帮你研磨侍琴之类的。”听到他说的话我更无力了。
“那……算了吧。”他想了想。我在心里好好地把他夸了一遍，好孩子啊，终于懂得理解别人了。
“那你就搬到太子殿来，本宫等着你，你什么时候有气力了，再陪我玩。”太子爷发话。
我腿软发虚。
“太子殿下，小女就是不陪你玩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我说。
他居然跑过来重重地捏了一下我的脸。“这就对了嘛，看来底气还是有的，在这里休养几日就好啦。”
沦落了，连一个小屁孩都骑到我肩膀上来了。
我又在心里腹诽了他千遍万遍，但腹诽这种事情毕竟不顶用，看着他吩咐下人，告诉翠苞苑的人把我的行李打包送过来。还没一个下午，一切都安排妥了。
权力这种东西，真的是很没有道理的。
第二天小玉公公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了，“哎呀我的小祖宗，这人是秀女，怎么能到太子殿呢。”
我一看见那张浓妆艳抹的挤成一团的脸就难过，背过脸去。
“你你你，还有你啊~就是不给我省事啊！”小玉公公指着我。
“回公公的话，这一切都是太子爷的安排，我什么都没做啊。”我耸肩。
小玉公公急了，“你……你是要气死杂家啊！”
太子堵住他的口，“小玉公公你回去吧，父皇可能正需要你呢。”
“皇上再急也要把太子殿下的事处理完再去啊，偌大的文国就您一个皇子。”小玉公公说。
“呸，你再这样总是不停念不停念这件事我就打死你。”太子爷一激动，连本宫都忘了说。“树我也不敢爬，船我都不敢划，每次我有点小磕磕碰碰你们都看得那么重，一屋子太医会诊，还要把父皇喊来，你们是存心不让我安宁些！”
啊，原来是这样啊。小屁孩太子还是很辛苦啊。
“太子您千万别这么说啊，您这么说奴才的罪可是……”小玉公公低头看着太子爷脸色。
“什么都别说了，本宫说留她就留她。”太子爷气上来了，一张小脸板得通红。
于是，我就这样安安稳稳地住进了太子殿，弱柳没跟来，我本来就是从秀女掉成了太子身边的小宫女，小宫女哪里还能带丫鬟。不过还好，扶风在这里。
扶风是比弱柳更精干些，弱柳还常常与我嬉闹，扶风则是像一尊雕塑，老是那么个表情：不乐不忧，不慌不忙，不焦不躁。
为太子准备早膳，侍奉太子起床，什么什么的琐碎事情我一律插不了手，过了半个月我算是看清楚了，我来这里就是陪太子爷玩的。
太子爷与我很亲近了，再也不是“喂”这样喊我，恭恭敬敬地喊我“聆玦姐姐”，还叫我唤他“琛儿”。
“什么琛儿琛儿的，加儿字好恶心。”我和他一起坐在湖边上，我一面说一面剥了一个橘子塞进了嘴里。
“那叫什么。”他眨着眼睛。“那……叫我小屁孩吧。”
我一口橘子水差点呛死。
“太子殿下，这小屁孩太~乡土了，在这宫里怎么好叫。”我挠头。
太子爷斜了我一眼，“那我不喜欢你叫我太子殿下，一下叫四个字，你嘴皮子不累啊。”
“回太子爷的话，叫太子殿下怎么会累，奴婢叫千遍万遍心里荣幸的很，还请太子殿下准许，让奴婢这样一直叫下去，死了之后还要在墓碑上刻着‘太子殿下’四个大字，以谢太子殿下的大恩大德。”我说。
“算了吧……”他无语地望着我。“你别再恶心我了，还‘奴婢’呢，你看你哪点尊敬我了，你看你看，你把我橘子都吃完了！”他指指我手里已经空了的水晶果盘。
我恶笑，“小琛琛，姐姐吃你两个橘子怎么了。”
他别过脸去——作呕。
每天我就是这样陪着小太子爷玩，小太子爷一秒钟都不放过我，从一大早我睁开眼开始，到深更半夜我闭上眼，眼前就是小太子爷在晃，小太子爷在笑，小太子爷在耍赖皮，小太子爷在命令我又去爬哪座山哪棵树。过了几日，太子爷的母妃德贵妃来了。
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女人，风髻露鬓，淡扫娥眉，说不出的雍容，举手投足之间透着高贵。
与珍姑姑不同，她的高贵是与生俱来的，从骨子里生出来的。昂着头走到太子爷面前，轻轻地抱了抱儿子，“琛儿，这几日来可好，母妃想你了。”
太子爷是真真切切地笑了，“母妃，琛儿好想你，你怎么这会儿才来。”
牵着妈妈走到堂里坐下。
我朝德贵妃行礼，德贵妃把我从上至下看了一遍，问：“扶风，这是新来的么？”扶风答是。太子一把牵着我，对德贵妃说：“母妃，聆玦姐姐是我找来的，原先是宫里的秀女。”德贵妃眼波一转，微微皱眉，“琛儿，宫女是下人，怎么还叫起姐姐了。”又把脸转向我，“你是秀女？”我连忙点头称是。太子爷放开我的手，撅了撅嘴巴扯着他妈坐在堂上，德贵妃一高兴，就把我忘记了，和儿子高高兴兴地说着话。
太子爷这时候，正高兴得不得了，殿里有扶风照看着，还有几个宫女嬷嬷挤在一旁，我看了看形势，决定偷得浮生半日闲，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我回屋去坐了一会儿，却实在闷得慌，便想着出殿四处转转。
这宫殿华丽非常，幽深浩大，我一边记着路一边摸索着走，到了一处园林。高低参差，迂回蜿蜒，收放自如，亭台山石交错通达，还有几许暗香袭来。我心境已平和了许多，此时置身于此，更是气爽神清。
走到一株梨树下，有声音窸窸窣窣，梨树说话了……啊不，梨树下有人说话。
我喜滋滋地蹦跶到梨树后头，听见两个人在谈论着。
一个说：“七年前的那个任务，横笛还是没有完成。”
横笛？
另一个说：“横笛怎么也是大内第一高手，却败在了一个小小的案子上。”
大内第一高手？我探过头去。看见两个黑衣人，听声音似是两个男人。
左边那个说：“横笛自七年前没有查出那个案子，重伤回京后，便一直被监视着。她自己不知道，我们这些弟兄是知道的。”-
右边那个说：“你当她不晓得？七年，派给她的案子从未超出京郊一公里，说是说大内第一号高手，却只让她处理王室内部，官宦大臣的琐事。”
“你当她当年查的是什么案子？”
“什么？”另一个接得快。
“查多年前失踪的长公主的去向。”左边那个弯过身子低头对右边的耳语道。“这个案子好几个前辈都经手过，包括头儿都经手过，每每查到最关键的地方就打止了，派横笛去的时候也是一样，查到青湖门了，突然被一群不知什么人杀了回来，追了她三天三夜，在锦城才让她逃过。”
锦城？我目眩。
左边那个接着说：“当时头儿就要我们送信去让她别回来，一个多月了才回宫里来。”
大内高手？七年前？
那个眉目清澈，手指轻柔的女子，是皇宫里的杀手？
我觉得有些晕，靠在梨树上站着。那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应该也是……大内侍卫吧。
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任务失败后倒在我的身上，在我家借住了将近半年，也是因为宫里在调查她防备她不让她回去吧，那么，七年都没来找我，也是因为……
身体瘫软，强烈的日光照射让我恍惚。有些事情本来已经被封住那么久了，为什么不一直封存下去。
那张温柔的脸和藏得最深的绝美的面容同时轰击着我的脑袋。
本想守着闻人杳杳的那一夜永远安静地活下去，那个桃花香味的女人是过去，是虚幻，却要真真实实地又来到我身边。
长公主的去向？那么，一切都连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