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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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笛参见皇上。”
那个女子身形高挑，没有一般女子的柔媚与娇弱，也没有那个人那样冷硬、拒人千里之外。前几日才开始穿在身上的云锦华服，却像是从骨头里生出来的一样贴合。不高傲，却遥远的目光，像是日光一样，分明感觉得到洒在身上的温暖，却触碰不到的哪怕一寸皮肤的真实。
于是微微直起身子，睁开朦胧的眼。
“皇上。”
那女子的睫毛微微颤抖。见到从未见过的世上唯一最亲的人，大概就应该是这种反应才对。
文胤梦呓一般地双手撑着桌子，“妹……妹妹……”
横笛在殿下，缓步朝上走。没想过会有亲人，有聆玦的时候，还以为上天已是待自己不薄。
文胤继续喃喃道：“你长得和母妃很像。”
横笛微笑，走到了文胤的面前。这个皇帝已如秋风中落光了叶的枯枝，只有冷才是真切的感受。
“我……有事要对你说。”
“什么？”
“我不想当长公主，还请皇上……哥哥，可以让我回到宫外去。”已经见到了亲生哥哥，知道在世上还有与自己留着同样血液的人，就已经够了。还是那个小女孩对自己更重要，经过几年的朝夕相处，她已经成为了血液流动在自己身体里。
其实人，还是比较想要抓住已经在手上的东西。
宫里的生活不会不好。不会因为没有粮食，又怕聆玦和她爹爹担心，只好偷偷出去干点小零工，找点手工活回来做；也不会因为总是要躲躲藏藏的，看着聆玦期待的眼神，却无法带她去想去的地方。
但是，还是比较想要在她身边。
毕竟，这么多年了，只有她才是自己最想要的。
看起来好像是自己在支撑聆儿的生活，其实是自己比较依赖她才对。
文胤勉强撑起来的身子，又软软的倒了回去，面前人的表情那么坚定，明显是把幸福紧紧攥在手里的人，所以才会理直气壮，什么都不在乎。怔怔半晌，才说：“这样……”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亲情的力量是无形的线，将两个人包裹在一起，但是终究有了这么多年的距离。该有的都没有了。
“哥哥，这么多年你过的好吗？”横笛面对生人一向话不多。到了宫中这么多天，了然自己的身世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哥哥。虽然在之前的十多年里，两个人的距离一直近到只要想见就见得到的地步。于是，也有了想要多和人说说话的愿望，想多听听他的声音，也许能找到一些有关父母的只言片语，有关曾经可能拥有的幸福的影子。
突然听到她这样说，眼泪没来由的就溢了出来，文胤觉得悔恨。由于自己的私心，让自己的亲妹妹一直过着流离失所的日子，像无根的浮萍一样在世上飘。最后自己什么也得不到，果然也是必然。
“还好，你呢？”
“很好。”
横笛走了上去，抱住了哥哥的头。
除了聆儿，从未主动与人接近过的她，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有种心疼莫名其妙的涌了出来。
心里酸酸涨涨的，很多话塞满了嗓子眼。
其实我不恨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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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明,
风儿静,
树叶遮窗棂呀.
很多年前曾经听过的这首儿歌，在这样一个秋夜里突然就从我的心里生长出来了。
轻轻的唱出来，却因为哭了太久，声音已经嘶哑到无法发出来。
爹爹和我说完后，文琛也回来了。听说他因为私自出宫，而被罚在太傅那里抄书。
听他说完我就笑了起来，觉得他的生活其实还是很好。
譬如横笛，被亲哥哥的一己私心被埋藏了这么多年，那个最亲的人明明就近在咫尺，却拒她于千里之外。让她从小不爱与人接近，却一旦爱上一个人，就无条件付出。
譬如杳杳，眼看着爹在自己眼前自杀，为了另一个与自己家庭无关的人，付出了毕生的心血，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女儿。就这么被软禁在高高的宫墙之中，不再愿意相信任何一个人。
如果大家都是这样的孩子，因为逃出家去玩，于是受到了爸爸的惩罚，抄那些让自己头痛的书。
哪怕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对于横笛或是杳杳来说，都好像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文琛看着我的眼睛很委屈，一脸不服气地伸出握着笔握了好几天的手。那是一双不谙世事的手，在手掌的某处有着薄薄的茧，手指头的某处微微发红。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老了很多，居然会去摸摸他的头，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那样，露出羡慕又慈爱的眼神。
回来不久后，他就倒在寝宫的床上睡着了。爹爹他们继续去试着和横笛取得联系。
就是这样一个晚上，我却开始心不在焉。
我还是想要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横笛，是为了杳杳。
那天在牢里，她的眼神告诉了我她的不舍。
那年在她的床头，并没有身体的过多接触，只是伴着轻微的爱抚，头挨着头说了很多。
她那天留给我的香包，我其实懂得其中的含义。曾几何时，她曾告诉过我，很久之前，她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她的琴，那架叫苍山的琴。一面是“苍山”，一面是“聆玦”，我想，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我，我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对不起，横笛，我给了你这么多年，还可以许你后半生，但是接下来的这段时光，请允许我陪在她的身边。
想唱那首摇篮曲给她听。
想轻轻吻上她过分绷紧的神经。
让她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人在等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