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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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柳升官了，珍姑姑调到了太子殿，弱柳就当了柳姑姑，成了翠苞苑的总管。这次来锦城，是为了给翠苞苑的姑娘们买些茶叶。“买茶叶要跑这么远啊？”我问她，我现在知道锦城离京城有多远了。她笑：“我这不是顺道出来转转么。”她突然作昂扬状，左手一挥：“这个官一当吧，还是要管点用啊！”我一个锤子敲在她头上，她从椅子蹦了起来，又一次吓坏了一旁的张大嫂，“你还敢打我呢！扶风告诉我你被皇帝老爷杀了，害的我哭了几天几夜~”我看见张大嫂急匆匆地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弱柳屁股下面的条凳，弱柳果然不负她所望，站起来一只脚狠狠地踏在了条凳上：“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哇呀呀呀呀……”
我无力地笑了，嘴巴直抽。姑奶奶您一口一个皇帝老爷，还我被杀，我早晚栽您手上。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狗改不了吃屎，死狗扶不上墙，死狗不怕开水烫。这么多年了，弱柳这副花似的皮囊和野兽一般的内心依旧强烈冲击着老百姓们无辜的小心脏，张大嫂站在一旁扶着柱子，手捂着胸口，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我赔笑：“柳姑姑，您老休息……我给您赔罪……赔罪……”
又转过脸去对着张大嫂：“她有个远方表弟姓黄，家里有钱，我们都叫他黄弟老爷。诶嘿嘿……”
弱柳恶狠狠地盯着我，好像一头野狼。我赶忙小跑过去扶她老人家的腿，把她老人家的腿好好地放在地上。“小人不值得您老人家发这么大火，您老消消气~~”
“不过，你真的哭了几天几夜啊？”
#￥%#￥%#￥%#￥%#￥%#￥（暴打……）
我不敢把弱柳放在张大嫂的茶馆里，恭恭敬敬地把这尊菩萨请回了家，张大嫂被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大声叫着“回头我给你也找个好姑爷~保准比给你姐姐找的那些好得多！”，挥着小手绢跟送壮士似的把我送回了家。
回家时爹爹已经走了，横笛一个人拿着大扫帚在院子里扫地。
我把弱柳引进了屋子，横笛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和弱柳微笑着打招呼，“你是？”她问。
“横笛，这就是弱柳~”我从后头一把抱过横笛，只觉横笛身体一僵，弱柳看横笛的眼神也有些异样。“哦，这就是弱柳？”横笛问我，我突然觉得气氛很不对劲，弱柳虽然喜欢故作正经，但是这下子看横笛的眼神好严肃。
“怎……怎么了？”我说。
“没什么……”弱柳吞了一口茶，说：“你就是横笛么？方才路上聆玦与我说了。”又把脸冲向我：“不过，你和横笛什么关系。”
嘿嘿。我从背后搂着横笛，假装媚笑着朝横笛的头发吹了一口气：“我夫君咯。”
横笛的身体更僵了，我抱着像块足有一人高的石板。弱柳看着我们两个，一口茶全部喷了出来。
“哇呀！等下你拖地！”我大叫。我才不害羞咧，你们两个反应那么大做什么！横笛冻结了几秒钟，把我的手扳开，整个脸红得像西红柿一样，借口说汤要熟了，撒丫子往厨房跑掉了。弱柳脸拉得老长，一张好端端的少女脸就这样变成了一块死灰色抹布。
“你有没有搞错……”弱柳拍着她的胸脯，对着我夸张地喘着粗气，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一身蓝绸。算了吧，做什么样子，还说是低调微服出巡呢，穿着宫里的衣服到处招摇……
弱柳又掐着我把从宫里出来一直到现在的事情讲了一遍，手脚并用把我教训了一遍才算完。
过了好久，横笛估计是调整好了，才慢吞吞地端着菜上来了。一年，横笛已经从一个不认识擀面杖的厨房白痴被我的挑剔和爹爹的亲手调教培养成了一流的家庭主妇，小到猫耳朵，达到满汉全席，横笛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做出来，并且做到色香味俱全。弱柳那个死女人看到菜以后，连揪着我衣领的手都松了，就差没有拿起眼前的碗直接端起来往嘴里倒了，一筷子一筷子像谁要抢她的似地拼命夹。
横笛算是恢复过来了，像往常一样微笑着看着我们吃，我夹了一筷子韭菜，摆出我压箱底的甜腻笑容——“老公，吃菜。”她的脸又像火烧云一样燃起了血红色，羞得坐立不安的样子，推着我叫我别再说了。
没想到横笛还有这么害羞的一面啊，哇哈哈哈哈。
我玩的起劲，弱柳在旁边冷不丁丢出一句，“啊，我过几天就走了。”
“为什么？”我问。
“我过几天去芝城。”她抹了抹嘴巴放下碗，碗里已经干干净净，好像连油都舔光了。
我忙拿起饭勺又给她添了一勺饭，“去芝城干嘛？”
她挑了挑眉，“你不是吧，连芝城的花灯节你都不知道！”
我一愣，我从小到大就只知道锦城有花灯节。每年花灯节，爹爹都带着我去看花灯，整条清河街上满满都是人，提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卖糖人的，卖花的，卖麦芽糖的一群一群挤满了路边的街道，当然还有卖花灯的。各式各样的花灯，莲花灯、走马灯、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灯，总之走遍一条清河街绝对找不到重样的。贯穿锦城的清河上，还放了好多小纸船在上面漂浮，星星点点，在悠长的清河上灯光摇曳，每次我都舍不得回去。
“别以为只有锦城有花灯节，芝城也有，芝城的花灯节才是最热闹的？”弱柳敲着我的头：“芝城的花灯节和你们这里的不一样。芝城地处西南，比锦城偏僻多了，临近边疆。许多入国界的异国商队都要从那里，那里的人鱼龙混杂，还有许多异域传来的法术啊什么乱七八糟的，神鬼之说之类的尤其多。那里的花灯节是为了月神而举办的。每年花灯节，所有的芝城人都要朝着月亮祭拜，那场面才叫壮观，千千万万的花灯在芝城街上游动，像一条条龙一样发光，整个芝城被照得像白天一样。而且，月神每年都会出现在花灯节上，足涌祥云，脚踏金光，出现在花灯会上。”
哇，原来锦城的花灯节是山寨版。
“我也好想去拜那什么月亮神仙~~”我用仰慕的眼神望着弱柳，横笛在一旁默默不语。“横笛我们也去好不好！”我摇着横笛的手臂。那个月神听起来好诱人，应该长得很漂亮吧，比杳杳还漂亮？
横笛撇嘴，“如今还不是时候。今天爹爹来了，就是叫我们花灯节回韶华楼去，我都婉拒了。韶华楼都太明显了，你还想出城去芝城？”
我不放弃：“可是芝城的花灯节听起来好好玩！连弱柳那个白痴暴力女都晓得芝城的花灯节，我不晓得就太不应该了！”
弱柳恶魔一般的狰狞面孔又一次显现，眼见着一只魔爪就要伸过来，横笛看都没看横手一挡，毫不费力。“不行。”她顺道单手一带，把弱柳死死按在座位上，弱柳的眼里闪着泪花，吃痛地坐了回去。
“弱柳姑娘，聆玦身子弱，还请姑娘不要动手动脚。”多少年了都是一样，面对别人永远是这样客套生硬，不温不火。
“横笛小姐，你娘子说想去，你就让她去么。芝城那才真正叫山高皇帝远，皇帝老爷抓不到你们。”弱柳咬着牙说。
横笛默默将“娘子”两字吞了进去，抬头继续道：“花灯节人多眼杂，朝廷此时当派许多兵马与大内侍卫去那里看管着，如此贸贸然过去，不是往皇上的圈套里钻？”
对哦，横笛好聪明。
“横笛小姐，你莫想太多了，不过是出去玩罢了。若要防……”弱柳脸上突然变幻了颜色，微笑着欺向横笛：“不是第一个应该防我么？”横笛按着她肩膀的手又使了一份劲，纤长的手指深深嵌入了弱柳的蓝绸衣衫。
屋里的气氛顿时凝滞了，我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啊，吃饭吃饭。”
“我见弱柳姑娘方才吃饭吃得如此尽兴，哪里有一丝戒心。”横笛放开了手，揉了揉手腕。“是横笛失礼了，请弱柳姑娘莫怪。”说罢又回到了座位上。
怎么搞的？横笛平时就算再冷脸也不会发脾气。
弱柳斜着眼睛哼了一声，放下筷子。
“大不了我今日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弱柳大声叫着，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菜都被振了起来，菜汤洒了一桌。
门外有男声幽幽传来：
“客人这么快就要走么？”
是爹爹。他迈着步子悠然地走了进来，看了看屋子，放下手中乌木盒子。“这位客人，是聆儿和横笛招待不周么？这么快就要走。”爹爹看着弱柳温和地笑着。弱柳火气弱了下来，虚虚地坐在桌旁不说话。
“横笛，怎么惹得客人生气。”爹爹对横笛道。横笛低着头，也不说话，默默收拾着碗筷。
我从头到尾都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知道她们不知道怎么了就凶起来了。爹爹一进来，什么事都没了。弱柳该张牙舞爪照样爪牙舞爪，横笛叹了口气，出去多拿了一盏灯进来。
“我一个人在韶华楼，想着我的在这里，总是睡不好觉。”爹爹说：“所以今天干脆在你这里住一晚，好不好？”怎么不好！我做梦都想着我们三个人还能像过去那样住在一个屋檐下。
我抱着爹爹，爹爹身上还是像过去那样有着淡淡的香气，像安息香一样。
横笛听了，立即又说：“可是……”
爹爹把那个“可是”堵了回去，摆摆手说：“我自有分寸，横笛你无须多言。”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扯着爹爹的袖子：“爹爹！”我知道爹爹一定会答应我：
“带我去芝城的花灯节啦！”
横笛眉头皱得更深：“爹，真的不可以。”
爹爹微微而笑，不与横笛争辩，只对我说：“爹爹也去可好？”我当然好！就知道爹爹会答应我啦~
横笛深深叹了口气，不再理会我们，独自走了出去。
弱柳大半夜的兴致愈发的好，看见我放在一旁教横笛玩的亲手制作的扑克牌，便问我怎么玩的，还扯着爹爹一起玩。爹爹也不知怎的童心大发，与我们玩到夜深，才去收拾出两个厢房，睡觉去了。弱柳还缠着我玩了一阵，虽然她连跑得快都还没弄清楚怎么玩，但是玩性不减，一直到我眼睛实在睁不开了才放我回房。
房里的灯还没熄，幽暗的灯光下，是独坐着的横笛，头发已经放了下来，一头青丝在背后却还是一丝不苟地贴在背上，杏眼流波，一种隐忍、安静的意味静静在她身边流淌。
我站在门口，在迟疑要不要跨进去。
“你回来了？”她蓦地抬眼看我，我也怔怔地看着她。心里疑问为何多年过去她的容貌依旧不变。依旧是春风般的和煦。
“我给你烧好了水，这会儿估计得凉了，我再去给你烧。”说罢她便又要起身，我奔过去把她牢牢压在了座上。“你每天忙来忙去不累么？我又不要你贤良淑德。”我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到了杯茶给她。她笑了笑：“不累，挺好的。”我问：“你不后悔么？”
她忽然瞪眼，“为什么后悔？”
我撇撇嘴：“要是我，武功这么厉害，呆在皇宫里抱着铁饭碗，才不会跟着别人出宫去，整日的照顾她忙里忙外。”
她笑：“你不需要这样。”
我不置可否：“什么啊。”
她把我胸前一缕头发放在掌心摩挲着，温温柔柔一双眼看着我。“明日带你去做件新衣裳。”她说。我觉得奇怪：“不是上月才买的。”她笑：“你不是喜欢么，喜欢就多给你买。”
宠溺啊宠溺，我快要溺水了~
她继续道：“你坐着，我去给你烧水了。等会儿早些睡吧。”
我起身扯住她手，她雪白的裙摆微微闪动，笑道：“怎么了？”
我啊，没怎么啊诶嘿嘿。
我踮起脚，在她眉心亲亲一吻，看她脸上泛起温润匀净如月光般皎洁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