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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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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一道白光闪过,屋里假寐的人陡然睁眼,按了按腰间隐藏的佩剑,起身朝屋外走去。
月明星稀,脚下是一只雪白的信鸽,扑闪着翅膀。那人捡起鸽子,抽出鸽子脚下的纸条,细细地铺展开。
“公主已至锦城,莫推延。”
那人看后,眉头微蹙,回屋摸出纸笔,写了几个字绑在鸽子腿上,站在窗边放走了鸽子。
“看来,这次任务很不妙罢。”一个声音横空而出,如剑般刺破了夜间停滞的空气。
出声的人缓步走了进来,笑意融融——“弱柳姑娘,我劝你莫胡闹,赶快赶去芝城才好。”
“你……”弱柳定睛看眼前人,脚步一慌,绊倒了脚下的椅子。“苏……苏老爷。”
苏朝松此时一袭白衣站在弱柳门口,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与刚才灯下与她游戏时的苏朝松完全不同,这种……凛冽,让她害怕。
弱柳握紧佩剑,抿嘴道:“想来苏老爷知道我所为何事。”
“自然。”苏朝松走向前,点亮了灯,“姑娘,我只是劝你适可而止,有我和横笛在这里,你决动不了苏聆玦分毫。”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冷意让弱柳不禁战栗,停了几秒,才定定道:“你能保护苏聆玦到几时?”她闷哼一声,准备拔出腰间的剑,却被苏朝松生生擒住,不得动弹。
“姑娘多心了。各人自有各人的路要走。”苏朝松淡淡道。“若姑娘还想去芝城,便好好睡一觉,待几日后启程时也有精神些。”
弱柳咬牙:“你究竟是什么人……”
苏朝松回头微微一笑,神色又回转到几个时辰之前,眉峰一敛道:“锦城韶华楼老板——苏朝松。”
清早,太阳正好。
今天挺奇怪,因为我睁眼的时候,正撞上横笛淡淡清香的头发,蓬蓬松松地扑了我满脸。奇怪在按道理来说横笛应该早起来了,而她现在却睡在我旁边,发出轻轻的呼声。
吱呀,门开了。
爹爹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热腾腾两碗猫耳朵。
“嘘~别把她吵醒了。”爹爹轻轻对我说,我蹑手蹑脚地跨过横笛,她睡得很沉,沉静的睡颜像刚出窑的白瓷一样,我跳下床,她在睡梦中突然砸吧砸吧嘴。
“今天我在这里,就让横笛又回来睡了。嘘~别吵醒她。”爹爹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桌上,我抡起袖子准备大快朵颐。
爹爹猛地抓住我手,制止我在离碗不到两厘米的地方——“聆儿,还没洗漱。”
切……
我嘟哝着爬到一旁去洗脸,爹爹走过去帮横笛掖被子。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啊,爹爹总是特别关心横笛,关心得,都有些不对劲了。我狐疑地看着爹爹,爹爹轻笑着接过我手中的毛巾,帮我拧干。
“爹爹……不对劲阿……”我继续狐疑。
爹爹搪塞道:“没有没有。吃猫耳朵去。”
我抬眉毛:“嗯?~~~”
爹爹摇手:“没有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尖细的声音响起,“早饭呢!”
是弱柳,不解释。
弱柳换了一身白色碎花的衣裳,大跨步踏进了我房里,横笛理所当然被吵醒了,半撑起身子揉眼睛。“你起床了?”睁眼看见我坐在桌旁吃早餐,横笛又揉揉眼道。弱柳看见我面前香喷喷的猫耳朵,惊叫:“哇,有好东西不叫我!”我赶忙双臂护起猫耳朵。爹爹插嘴,“弱柳姑娘,你的那份我放在厅里了,你没看见么?”弱柳挠头:“一大早谁去厅里啊。这里不是还有一碗么。”魔爪啊魔爪,万恶的魔爪。我一掌击在弱柳肩膀上,可是这头饿狼居然纹丝不动……
横笛下床,“让她吃吧。”秀气白皙的脚在床下摸索了一阵,找到鞋子,穿上。
半晌,弱柳在美食中抬头,“今天去哪儿玩?”
弱柳大人,你出宫来就是玩的吧……
于是乎,一番收拾之后,我和弱柳出门。
街上今天还算热闹,弱柳一蹦一跳得极其兴奋,完全不顾形象(没有关系她没有过形象)。横笛一直紧跟在我们后面,一步也不肯拉下。路过一家胭脂铺,弱柳挑了一个胭脂,拿在手里细细看。我笑:“你还搽这玩意儿。”弱柳暼我一眼:“你管的宽。”我说:“这玩意宫里不知道多少呢,你要了有什么用”她忽地变了脸色,付了钱将胭脂收进了怀里。
“这种杏子色的很少见。”弱柳轻轻嘟哝了句,跨出了店门。
我望望这盛夏的太阳,都快正午了。这弱柳吵着要出来玩,却不说要玩些什么,我和横笛做东道主做的十分尴尬,只好跟着她四处走。现在附近的几条街都走遍了,只看见弱柳东瞧瞧西逛逛除了刚才的胭脂毫无收获。弱柳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哪里都不肯放过,倒是横笛,突然想起要给我买衣裳,一行人到了布庄。
我喜欢文国各式各样的衣服,但是最讨厌的就是买布缝衣。到了布庄看到琳琅满目的布,我立马没了精神,瘫在了一旁。
我正瘫着,背后突然有股寒气清清冷冷地窜了出来。回头一看,一个修长窈窕的白衣人,带着黑色的斗笠,身后跟着几个护卫模样的人,正从布庄经过。
白衣人清瘦,一双手藏于袖中,透过盛夏薄薄的衣衫清晰可见她雪白的肌肤,在我,还能看见那青色的血管,那流动的冰冷的血液。
当我以为那个人已经消失在我生命里的时候,我以为生活已经不喜欢和我玩了的时候,她又出现了。致命的熟稔让我心悸,以至于她的每一步好像都踩在了我心上,一下一下,她走的轻巧,我却深深地心伤。
她并未用余光瞟何处,像她向来那样,目不斜视,不紧不慢地走。
杳杳。
她忽然停了一会儿,解下腰间的一个香囊,扔在了地上。冷冷的声音响起:“不要捡。”正准备弯腰的跟在她身后的那个护卫,闻言直起身子。她继续走,一行人缓缓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我走过去,柳树下一个绣着雪白幽兰的香包静静躺在地上,我翻过,看见背面写着“聆玦”和“苍山”。
“出什么事了?”横笛手里拿着包好的布,站在我身后。那布是我一直喜欢的红色,大片大片的凤凰花,绽得耀眼。
“没事。”我默默将香包塞回了怀里。
为了赶路,第二天早上我们就出发了。弱柳不知怎么的,那天缠着我玩尽兴了之后,几天都不见她怎么说话。爹爹和横笛倒是一路欢声笑语,旅途万分愉快。虽然我的屁股又一次受到了极大的考验。
最后,看到眼前硕大的芝城二字,我默默流下了胜利的眼泪。
芝城,我来了!
芝城应该是和锦城一般大小,可能还要稍大一些。弱柳所言非虚,这里确实有许多外国人。金色头发,深棕色的眼睛,身上好多细细的绒毛,看着他们的手臂,我就想起了桃子~路旁的摊子上也多了许多异域宝物,偶尔可以看见几个黄色头发的人在与芝城人攀谈,居然说得一口流利的芝城方言。“许多外国人住在芝城,这不奇怪。”爹爹看着我呆呆地,便笑着对我说。
找到客栈住下后,我就提议说出去玩。爹爹推脱说累了,要歇息,弱柳也还是衣服很没精神的样子,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我便扯着横笛出去玩。
这里没有锦城那般明媚之色,却也多了几分旷达之风,来往之人步步生风,不似锦城人一般,总是不紧不慢地悠悠然迈着小步走。几个女子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不像我平日所见的女儿家家般柔弱,着短裙,发鬓高高梳起,面色凌然。
突然想起北苑里那个芝城的娇小女孩春漫,大概是这芝城的异类了吧。不过她说到皇帝时那种志在必得的神采,倒也是有几分芝城女子的风骨。
我问横笛:“你是哪里人?”横笛思索了一番,终是对我摇摇头:“不知道,师父从未对我提起过。”
我又问:“那你想你的家里人么?”她笑:“不知怎的,总是觉得家里人就在身边,就在不远处。以前每天就是任务,倒也没心思来想这些。现在每天和你在一起,你就是我家里人。”我对她微笑。
人潮熙熙攘攘,夜晚即将降临,芝城的花灯节也快要到了。
我和横笛这里看看那里钻钻,看到人越来越多,我才依依不舍地抱着一堆杂七杂八回了客栈。推门进去,却只见爹爹一个人坐在桌前。
我问爹爹弱柳去哪里了,爹爹只道她呆不住先玩去了,果然嘛,她那种性格装什么淑女,铁定等不及要出去玩的。
呃,突然肚子好饿。
“爹爹我们去吃饭么?”爹爹微笑答应,横笛又铁青着脸。“我陪你走了一下午,全身上下快要散架了。”不对不对,横笛最近越发的嚣张了,以前从不违抗本女王的命令的!
我皱眉:“横笛……”
横笛立马败下阵来,放下怀里的东西求饶——“我去我去”
对嘛,这才是我的好横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