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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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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遍野的桃花糕,粉嫩粉嫩的,像是城里那些娇弱小姐手里粉红色的纱绢。
我走进桃花糕森林,好多桃花糕结在桃花枝上,我张口,一个桃花糕落入了我的口里,松松软软,香香甜甜。我塞了满口的桃花糕继续往前走,一个池子横在了前面,我一闻——这不是猫耳朵小虾米汤的味道么?哇,我喜滋滋地跑上前去,趴在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捞起了几个猫耳朵塞进嘴巴里。
好香……
好软……
“嗯?”
“聆儿,起来了。”横笛微微笑着看我,背对晨光,眼角暖意融融,我揉了揉眼睛:“横笛,我昨夜梦见好多好多桃花糕,还有个猫耳朵池子!”我蹦下了床,朝着她手舞足蹈地描述桃花糕森林之壮观,猫耳朵池子之浩大。她又是一笑:“这月你已经梦了三次了。”说罢端起手上的乌木托盘,“呐,爹爹做的猫耳朵。”
我眼里贼光大盛,扑了上去,却被横笛扯住。
“还没有洗漱呢,聆儿。”
那日之后,我和横笛几经辗转,逃出了城。皇帝大概是在四处寻我们,不过倒没有动用什么通缉令之类全国通缉,只是时不时有些杀手。
一日坐在驿道旁的小茶馆休息时,只感觉脖子后面凉凉的,横笛突然握住我的手,“皇帝是要我们死。”她低低地对我说,把我往身后一揽。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顶上蹿出了几个人,她转身出剑,剑影一道白光闪向一旁的黑衣人。那黑衣人吼道:“横笛,看在我们多年同僚份上,只要你交出那个女孩,任你去还是留。”横笛眼睛往几人身上转了一圈,默然道:“我当然要走,不过,是带着她一起走。”突然抽出腰间银鞭,如同长袖一舒,那黑衣人来不及闪躲,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就是为了她?为了她你重伤师父逃走?”黑衣人不置可否地吼道,横笛轻笑,又抓紧了我的手,“是。”又是一阵刀光剑影,待我的昏花老眼终于看清楚的时候,她已经把我带上了马,朝路的尽头奔去。
那些人是大内侍卫,也就是横笛的同僚了。
从未想过拥有这样的荣幸,那段日子我总是依靠在横笛的背上,策马奔驰时,她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她过去的事情。自从当年她离开后,我便只当这是旧梦一场,却不知自己在她心目中地位如此之重要。我的每一个细节她都铭记于心,每一个动作她都看在眼里,这是我从未想过的,被一个人这样深深爱着。
我们最后还是偷偷回了锦城。
不敢住进韶华楼,横笛在城里偏僻的地方买了一个小院落,与我一同将就着住了下来。没几日,横笛去韶华楼将爹爹请了过来。
爹爹看见我喜不自胜,我也早已泣不成声。
没想到还能回到锦城,没想到还能看到爹爹,这已是我莫大的幸运了。
爹爹又老了些,鬓发已全白了,但是美男还是美男,依旧风度翩翩,丰神如月。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的……自然是我朝思暮想的猫耳朵。
爹爹看着埋头苦吃的我笑,横笛在一旁也是看着我笑。
这场景有些熟悉,很多年之前,有那么一段日子,也是我们三个人。一大清早的,爹爹和横笛在房里看着我一个人吃着猫耳朵,那时候天色正好,桃花正艳,许是日光也要温暖些,连想起来心头都是一阵暖意。现在虽物是人非了,但只要我对猫耳朵的热情不减,这日子一定还回得去,美好的时光从不曾走过。
回到锦城的日子我静下心来想了许多,想杳杳,想文琛,想弱柳,却是怎么想也不再想得通。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都是在自己的生活里辛苦地活着,这么一想心里便透亮了,现实的幸福才是重要的。
现在每天有横笛陪着,我什么杂心都没有了,只一心一意地对着眼前人。
春天到了我们去放风筝,立夏来了我们去采花瓣,秋天到了我们一道去西边的山头看枫叶,冬天来了我们围着暖炉相依偎着睡觉。闲逸的时候,横笛便讲她小时候的事情给我听,还有她的所有。我才知道她是那般真心对我。
她只当我那时还小,十二岁什么也不知道,总是要反复地把那时候的事情说给我听。我笑着听,也不解释。如何跟她说我那时其实已经十六了呢?
啊,我偶尔还能记起来一会儿,我叫饶宁……是个高中生……诶,是秋游还是春游来着……我就到了这鬼地方来了。
夜深了,她总是要抱着我,不和我“拥抱”的时候也会抱着我。
“你那时候,我见你总是这样一个人呆呆坐着,我想去抱抱你,你却总是不让。”她说。
“啊。”没想到,她还注意了这事。
我应道:“对啊,我想到不开心的事情,就喜欢这样呆呆坐着。但是不管周围怎么安静,第二天的太阳还是很准时的照进我的房间。”突然想起很久远的事情,呃……脑袋有点痛。
“那我现在抱着你,你还会不开心么。”她在我耳后说。
我摇头。
有个人陪在身边的感觉其实真的很好。被一个人真心真意地爱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过几日便是锦城的花灯节,平日里呆在这小院里烦闷非常,为了争取看花灯的机会,我几日前就开始吵吵嚷嚷。
我猜横笛一定会带我去。
果然,横笛是最最抵挡不住我的撒娇耍赖攻势的,缠她半日不到她就点头答应了。
不过,唉,好像是利用她对我的宠溺……
我嘻嘻笑着,她又捏着我的脸,“你啊~~”她总是这样捏我,最近照镜子,我总觉得脸每天都要大一些。“唔……待爹碾突踏啦~~”(再捏脸就大啦)我说话都说不清楚了,用眼睛对她放射生气的电磁波。她突然来了兴致,又加上一只手,把我的嘴巴捏成一条线。
呜……我错了嘛……
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她往门外一瞧,放下了手。我松了一口气,赶忙活动活动嘴巴。她出去开门,不一会儿,领着爹爹进来了。
“过几天花灯节,聆儿到韶华楼去”爹爹笑着走进来,我一脸奸笑。“爹爹刚刚横笛又捏我脸。”我嬉皮笑脸地把脸凑到爹爹眼睛前面:“爹爹你看,我脸又大了。”爹爹的眼睛弯了弯,伸出手来帮我整理领口,“横笛是见你太瘦了,想你胖胖的好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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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你要讲道理!”我叉腰,横笛一边沏茶一边偷笑,还和爹爹对看一眼——以表默契。
不知道为什么,爹爹对我和横笛的关系一点都不排斥,而且很奇怪的好像比我还要自然一些。说真的,爹爹被横笛带到院子里来的时候,我还万分忐忑——就算不算正版古代,文国也还算是个保守的地方吧,女同性恋这种事情,就算放在我原来,妈妈爸爸也会受不了。没想到爹爹一走进来,就拍着横笛的肩膀说,“聆儿有你照顾,我就放心了。”我登时傻眼,他们两个人你来我往还真的像“女婿”和老丈人。而且最近,爹爹对横笛的宠爱都快要超过喜欢我了。猫耳朵总是带两份来,桃花糕还是常带,但是偶尔还会记得带些豆沙春卷——横笛最喜欢吃的。一边看着横笛吃,还要一边和横笛说悄悄话。
“来来来,爹爹我跟你说。”横笛喊我爹喊得倒顺!爹爹眯着眼睛凑了过去,横笛放下手中的茶壶,站在我面前明目张胆地扯着我爹又说起悄悄话!我悄悄凑过去……
“爹爹,我发现聆儿睡觉会流口水,而且流好多啊,枕头都湿了……”
“聆儿从小就这样,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她九岁的时候,还尿过一次裤子!”
“啊……”
那是因为我刚来到这鬼地方不知道茅厕在哪里嘛!啊啊啊啊!!!
我怒吼起来,横笛和爹爹愣愣地扫了我一眼,继续埋头说话……
地位急速下降啊!!!
出去出去我要出去,我扔下那边讲话讲得正起劲的两个人,背着手想出小院转转。
锦城好啊。锦城四季如春,才没有像宫城里那种鬼天气。今天我心情尤其好(虽然被那两个人气到半死),但是总体是好的嘛。想当年,我们还要学名为“政治”的鬼东西的时候,我背的最好的,就是两点论和重点论。
为了掩人耳目横笛选了锦城最偏最偏的小角落里安家,与位于锦城中心的韶华楼有好远好远,那些大嫂大姨也难到这里来,这样我们平时就可以出来转转。已经住了快一年,周围的新的大嫂大姨什么的~~我自然早就搞定了。
“张大嫂!”我大步踏进邻居家的茶馆,这里的张大嫂最是亲切了,在外我和横笛装作表姐妹,而这位亲切的张大嫂,就是最热衷于给横笛找对象的一个。“诶~聆玦来了啊。”张大嫂端着个茶盘,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好几天没看见你和姐姐到我这里来了。”张大嫂给西边的客人上茶,又小跑过来给我沏茶,“这是我们自家喝的最好的雨前龙井,你喝,你不是爱甜么?”
我小嘬一口,苦的。
“明明是苦的啊。”我埋怨,嘴里吧唧吧唧,吧唧吧唧着,又有一丝丝甜味从舌头里钻出来。
“诶,又甜了!”
“这就对了嘛。”张大嫂笑着,手往一旁的抹布上抹了抹,“雨前龙井就是这样的嘛,先苦后甜的。”
我点头,据说这雨前龙井是最好的龙井,这次出来又赚到了。
“老板!”一个穿蓝衣的女人从门外跨进来,背着包裹,鹅蛋脸白白净净。
等等……我瞪直眼睛一看。
“弱柳!”我扑了上去,蓝衣女子差点跌出了门。“啊呀。”张大嫂忙跑过来,扶起她,“我们家女儿就是这样,姑娘您别见怪。”又冲着我说:“你怎么莽莽撞撞的~~”朝我使着眼色。
使什么眼色嘛,这人我认识!我把脸端端正正地摆在蓝衣女子面前,她这才恍然大悟。
“聆玦!”
弱柳啊弱柳,你让我怎么说你呢!
我蹦上去给她吃了个大爆栗,“自家主子都不记得了啊!”她这下回身了,还是用老方法,一把揪住我的头发,“主子你个脑袋啊!主子了不起啊!”我笑,诶,这就对了嘛。
我们两个相见甚欢,一旁张大嫂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