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偷看年少黛梳容

6、五

　　“你知道吗，那是什么时候？”

　　何画桥对着红色的感叹号一条又一条地发消息，像是在跟宇宙对话，沉默，沉默，沉默地教人心碎。

　　“你知道吗，我爱上你，是什么时候？”

　　何画桥再没有见过像说出“分开”二字时那么冷静，冷静地像是不知何时就要爆发的江纤纤——就算是平常的江纤纤她也再没见过了。在江纤纤眼里，她们的爱是瞬间开始，大胆而新奇的吧，她想。

　　“你太幸福啦，江纤纤，幸福到可以随性开始，幸福到可以肆意结束，幸福到习惯于消费奢侈的忘记”

　　“你肯定没有想到——不对，是记起——我一个北方人是在南方上的高中吧，在那个你无比熟悉的学校，那个你无比熟悉的班级，却淹没于你无比快乐的记忆的角落”

　　“我在角落里看着回答问题的你，看着窜来窜去的你，看着哈哈大笑的你，看着窃窃私语的你，看着与你反方向却映在窗户上让我心动、发狂又怜爱的你”

　　“你知道我的存在吗你肯定不知道，你那么闪耀，我要如何爱你？你太幸福了，幸福地让我嫉妒，又让我想成为你的幸福啊”

　　“我多么激动，看见你，我多么地激动啊，江纤纤，我终于遇到你了，我多么想光明正大地爱你啊，江纤纤，但我要藏着，忍着，因为我知道那时你忘了我，也不属于我”

　　“我想，神是有多眷恋我，才让我和你相会于同一个大学，神又是多仇恨我，才让我和你相离于同一个大学，神是有多心疼我，才让我和你终究相遇，神又是有多想落罪于我的不合世俗，才让我和你再不相爱”

　　“你知道我饱受的惩罚吗你肯定不知道，我们在天鹅桥含下月光的那一刻，我就不再属于我了，而我们在小山上扯碎月光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是我了”

　　“我变懒，邋遢，长胖，整天整天呆在课题组，不见任何不认识的人，一个人吃外卖，丧失对一切的感知能力——味道、声音、色彩都要变得更重我才能意识到，周末再没有和朋友聚餐，也再没有朋友和我聚餐，每天晚上临近12点回宿舍，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耳机里不敢放情歌，迎着风一边走一边辨别震耳欲聋的摇滚里的镲。因为我一直都在恍惚，不论什么歌词我都听不进脑子里，它们同下沉隧道里终日不见阳光的十几坛花一样，从苍翠到枯黄一直望着那两个发光的洞口，我每天逐一途径它们至少两次，但永远不记得它们长什么样子，也从不去记，或大或小的生命在我的荒废之日里没有任何意义”

　　“我心里边那个小人儿就缩在下沉隧道旁边的防空洞里，洞口处是那么大的一片广场，白天那么亮，可是洞里一片漆黑，白天也那么黑。成群的人从洞口旁边经过，但从没有人进去，唯一的痕迹只有入口处的墙上不知道被谁涂鸦写着的大大的“SB”。那个小人儿就是那个傻逼，躲在里面不肯出来，它哭啊哭哭啊哭，哭不动了，用最后剩下的一丝力气跟我撕心裂肺地大叫：

　　“你会把自己困死的”

　　“我知道这很幼稚，不停地想教会自己说这只不过是漫漫人生里一场意外的短剧而它是时候过去了”

　　“一切不应该这样...”

　　“可是..可是...”

　　“可是我没有办法”

　　“我出不来”

　　“我把自己困死了”

　　“那天我为什么，为什么一言不发，为什么沉默于你的沉默，为什么没有同你一样的勇气，问上一问：为什么？”

　　“江纤纤，我还是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