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偷看年少黛梳容

4、三

　　她江纤纤是谁？

　　能忘了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江纤纤就这样对自己进行了好几天的自我催眠，然后成功地装作没事儿人一样继续死皮赖脸地跟何画桥聊天，并进一步大胆且大方地封何画桥为“南校区正版江纤纤老婆”。

　　“我老婆很多的”

　　江纤纤大言不惭。

　　“不过南校只有你一个”

　　江纤纤得意洋洋，想邀功，却只换来何画桥一个“讨打”的表情包。

　　得益于江纤纤恐怖的社交水平，她和何画桥早已成为真正的闺蜜——虽然她这个闺蜜在成了闺蜜以后话也不见增多。至于为什么即使这样也能成为闺蜜，江纤纤不知道，她只是觉着她偷偷拍下的扶起校道上共享单车的何画桥、挪走小路上被风吹落的大树枝的何画桥、盯着被锯断的大树发呆的何画桥、走到下沉广场总要抬头看看天空的何画桥、在朋友圈只分享小众音乐和小众小说的何画桥、事事必应的何画桥都同意和江纤纤做闺蜜。

　　之后江纤纤便能理所当然地来南校了，也理所当然地统统由她那个好闺蜜带着。

　　每次吃完饭，江纤纤都要拉着何画桥散步消食，这天下午当她们走到图书馆前面的大广场时，江纤纤突然惊呼：

　　“我听到我的影子在唱歌诶”

　　何画桥被她逗得捂着嘴笑，顺着她问：

　　“是吗，那你的影子在唱什么？”

　　“嘿嘿，不告诉你”

　　江纤纤调皮地逗她。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影子在唱什么”

　　“什么？”

　　“小寡妇上坟，哈哈哈！”

　　“江纤纤你欠揍！”

　　何画桥追着江纤纤跑，作势要捉起来打。江纤纤跑到湖边的小平台跑不动了，就坐在台阶上放弃抵抗。

　　太阳的影子长长的，江纤纤的影子也长长的，水面把积攒的风全都从桥洞里吹出来，空气很暖和，也很凉。

　　何画桥追到江纤纤后面，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她看过一位正门保安写下的诗：

　　“花一直坐在那里，看黄昏下云絮里的大船，看远处落下的我”

　　晚饭照常在一米鸡——迁就某个没见过世面的笨蛋，江纤纤看餐馆内的墙上贴满了留言纸，拉着何画桥贴着墙看。

　　江纤纤看到一张深蓝色的纸上，写着这么一段话：

　　“一米鸡真好吃，何云温真好看”

　　江纤纤瞥了一眼同样拿着一张留言条翻看的何画桥，她的侧脸发着白釉般的光，耳后夹着几缕发丝，忽地何画桥回眸看她，两道温柔的目光熔在一处，更温柔了。

　　何画桥凑上来看江纤纤手里的留言条，她捏着两边拿起来读，光影闪烁，江纤纤看到留言条背面写着更清秀的字：

　　“她这个傻瓜竟然用这句话向女孩子表白”

　　江纤纤的脸上悄咪咪地晕染出灯的暖色，心里则痒痒的，燃起了小火苗——从天鹅桥开始。

　　难得有一顿饭中江某人没有咋咋呼呼——但也仅限于此，基本都是何画桥在讲，不过除了一点奇怪之外何画桥并未想太多，一顿饭吃下来只看到江纤纤一直翻着手机像在回消息，而肉盘底下的小蜡烛幽幽地跳动。

　　顺着围起来的宿舍楼，到医务室转弯，行经背后长着小花的快递柜，穿过与天桥脱轨的下沉隧道，绕过绿色的小圆桌和围起来的天空，她们便到了天鹅桥。

　　河边其实有几尊雕塑，马克思、恩格斯、托尔斯泰，以及贝多芬，贝多芬雕塑下篆刻的字的白色的，刚开始认不清这是谁时，江纤纤还拉着何画桥走进草地里去看。

　　“我给你讲一个我在网上看到的，有点俗套的——嗯——也不是很俗套的，很短很短的小故事吧”

　　月光顺着白色吊带裙跑进了江纤纤的眼睛，藏着掩不住的秘密。

　　“好”

　　何画桥趴在栏杆上，缩了缩身子，和江纤纤虚度时光是件让她感到舒服的事情。

　　“一个女孩子回到奶奶家”

　　“她跟奶奶讲”

　　“奶奶，我谈恋爱了”

　　“奶奶说，是吗，有空带回来吃饭”

　　“可是她也是女孩子”

　　江纤纤语气停顿，仿佛她就是那个女孩子，在跟奶奶讲话，又彷佛不敢接着讲，纠结着想攒够讲下去的勇气。

　　“奶奶说——”

　　“奶奶说，女孩子也要吃饭的呀”

　　“俗套吧”

　　江纤纤轻轻干笑，她浑身发虚，当时她看到这一小段对话眼里擒满了泪，想拿笔记下来，又想汹涌地哭。但现在像她这样子讲出来，她又觉得好尴尬啊。

　　“什么啊！不该这样！不该这样说的！诶呀！诶呀！诶呀诶呀诶呀！江纤纤你真笨！什么脑残深情小故事！明摆着就是烂俗的鸡汤啊！你在干什么啊江纤纤！啊啊啊啊啊！”

　　江纤纤在心里大喊大叫，而表面上还稳得住，但右手却在暗处一下又一下地戳着那硬邦邦的桥墩，恨不得戳出一个洞，她想——这样她就可以制造一个意外，装作被那该死的桥咬了一口，打断这干巴巴的尴尬进行时。

　　何画桥抬起头，看远处的教学楼，那是F栋，大一时她经常去，因为要上计算机的课，不过都是在白天，阳光会钻进键盘的缝里，她一会抬头看黑板，一会趁着低头敲代码时看阳光的方向、键盘上一个个键帽的小小的影子，这时候她觉着键盘暖和和的，手指也暖和和的。而现在是F栋的晚上，教室里灯火通明，没人上计算机课，但她却觉着每层楼的窗户都闪闪灭灭的，像是灯光让整栋楼都着了火。

　　“我感觉——不是很俗诶”

　　听到这句话，江纤纤忽地勇敢起来，不再多想，狠狠地楼住何画桥浅白的脖子，吻了上去。

　　何画桥的眼睛凝视着江纤纤的眼睛，看着她眼里安心、发狠，又渐渐模糊、轻柔，像是要哭出来，又像是要开出嫩嫩的樱花。

　　何画桥也安下了心，在心里含着一瓣樱花，轻轻对自己说道：

　　“江纤纤，我要融化啦”

　　语心桥边亮烛光

　　相思河上有灯火

　　桥下，语心湖里那两只黑天鹅翅膀和下巴都靠在一起，那长长的、高贵的脖子在水影里交替，阑珊里看像是天堂的拱门。

　　而在河边默默站立着的贝多芬，静静地看着，看着这素净的月光下，两个素净的孩子相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