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斋志异》月印万川明

45、重回章尾山之巅

　　“庄隐！”三彩童子说他闭关修行，如今已闭关结束了么？

　　时隔多年，烛阴已修得人身，化作一袭赤衣、美艳绝伦的女子，庄隐也改变了气质和容貌，褪去了凡人书生的稚嫩，变得愈发沉着冷毅，但再相见时，一妖一仙却并不觉得彼此陌生。

　　烛阴一步步走向庄隐，眸光清澈如水：“庄隐，如今我拜入云霞真人门下，师父赐名钟璟，日后潜心修仙，不再回章尾山了……”

　　本以为在仙界见到凡间故友，庄隐会高兴，知道她拜入仙门，也会为她高兴，哪知少年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神色淡然道：“我与你师父云霞真人同是师尊弟子，日后叫我师叔便是……”

　　此言一出，烛阴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怔了半晌，这才轻笑一声，低头道：“是，师叔……”

　　庄隐仍是礼貌疏离地点头，随即离开长明宫，找云霞真人去了。

　　恍惚间，她隐约听到侧殿众仙女的嗤笑声：“真是不懂规矩，以为自己是谁啊？竟敢直呼鸿蒙真君大名，果然是妖界异兽，修为再高又如何？不通人性，也是枉然……”

　　烛阴脸色愈发苍白，她目送庄隐离开，眸光渐渐黯然……

　　接下来几天修炼，烛阴都有些心不在焉。

　　庄隐对她，似乎有什么误解……

　　细细想来，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为何会这样对自己？他究竟对她有何误解？她想知道，更想解开。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庄隐的洞府外。

　　这次庄隐没有闭关不见，三彩童子还如前几次一样，早早等在洞外，将她带了进去。

　　烛阴入得洞府，见庄隐闭眼坐在蒲团上，她在三彩童子的指引下坐上石凳，三彩童子为她倒上热茶，这才上前恭敬道：“真君，钟璟仙子来了。”

　　“嗯，下去吧。”庄隐吩咐三彩童子。

　　“是。”三彩童子起身，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见洞府内只剩自己和庄隐，烛阴镇定心神，看着眼前闭眼盘坐的庄隐，道：“庄……”顿了顿，她想起什么，又立即改口，“师叔……”

　　“你有何事？”庄隐睁开眼，神色淡淡。

　　烛阴看着他冷冷的眼神，艰难吐出字句：“当年我回章尾山，虽未与你道别，却告知了二老，你为何三番五次避而不见？我……”她以为庄隐是怪自己当年不辞而别。

　　话还没说完，庄隐听到“二老”两个字，突然打断她，冷声道：“当年你为何不辞而别？家父家母又为何染上瘟疫？”

　　烛阴先是震惊：“他们染上了瘟疫？我记得当时明明引开了……”而后回过神来，却是恍然大悟，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你怀疑……是我干的？”

　　庄隐沉默半晌，始终没有说话……

　　烛阴坐在石凳上，慢慢垂下头去，只觉得面皮发烫……

　　她轻咬朱唇，极力克制自己，不让泪水掉落，抬头看了一眼再次闭眼的庄隐，她张了张嘴，始终无法开口解释，于是转身跑出了洞府……

　　原来庄隐一直以为，是自己杀了他父母……

　　难怪他对自己如此冷淡，多次避而不见，原来并非闭关修行，而是蓄意为之。

　　烛阴脑海中不断闪出庄隐当年救她时的画面，她一睁开眼，便看到男子的温柔笑颜，后又将自己带回家，悉心照料，送来菊花酒为她暖身，而后更采来茱萸果实，解她思亲之情……

　　想起过往种种，她再也忍不住，回到长明宫寝宫时，扑在床上，伤心大哭了一场。

　　想起庄隐的质问，烛阴既陌生又心寒，过往种种温馨，那记忆中温和的凡人少年，似乎都离她渐渐远去了……

　　自此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再与庄隐说话……

　　长明宫中的仙童仙女表面对她客客气气，私下却是议论纷纷，说她单恋鸿蒙真君，爱而不得，可笑至极……

　　而后几百年，烛阴偶尔碰到庄隐来办事，也是淡然疏离，与其保持距离，礼貌唤他师叔，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百多年……

　　此间烛阴跟谁云霞真人修习道法，修为大进，若不压制天生异象，已可召妖方圆千里内的妖怪。

　　拜师三百九十九年，恰逢父母忌日，她拜别云霞真人，暂时回到了章尾山……

　　回来后才发现，章尾山上到处都是青丘狐族，章尾山俨然成了狐族的地盘，于是她回到山上第一件事，便是召妖。

　　现在的她，已不是当年修为尚浅的她，召来的尽是修为高深的妖怪，烛阴修为远在他们之上，隐有当年她父亲的气势，绝对的实力下，大妖自然纷纷臣服……

　　回到章尾山后，烛阴号令万妖，召集他们傍晚来章尾山上，她有事宣布。并叫来了所有住在章尾山的狐族，与他们约法十三章。

　　“诸位，即日起，章尾山为我烛阴的地盘，所有生活在章尾山范围内的妖精，都需遵守我烛阴定下的规矩，否则不得进入章尾山。第一条，是不得随意下山，引起凡人骚乱；第二条，是不得随意伤人，滥杀无辜……”

　　冷冷月华下，红衣少女站在群山之巅，俯瞰群妖，山间万妖的眼睛如一盏盏灯笼，都目不转睛看着少女……

　　那些自烛阴父母离世后，仍不愿离开章尾山的妖怪见状，都感动得热泪盈眶，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烛九阴妖王，纷纷感慨历经两千多年，烛九阴一族，终是重整旗鼓，当得起妖王的称号。

　　交待完住在章尾山的妖怪需要注意的规矩，烛阴随即遣散群妖，待到山林寂静，她望着天边一轮血色残月，转身来到了山巅的一处坟冢前。

　　那里安葬着她的父母。

　　两千多年前，穷奇携青燐业火现世，残害无数生灵，血流成河，尸骸满地，惨不忍睹……

　　妖界也有很多妖怪被穷奇所杀，烛阴父母不忍心看穷奇生灵涂炭，于是与青丘狐王昭玉联手，下山诛魔。

　　那场大战无比惨烈，昭玉被穷奇的青燐业火烧掉了五条尾巴，身受重伤，而她父母也被穷奇打伤，失去了蛇尾，这才堪堪将穷奇封印，青燐业火却消失了，两大妖王在大战中走散，而后她的父母更是离奇失踪……

　　等到昭玉寻到烛阴父母时，发现他们被人丢弃在荒山上，全身都是伤口，妖丹也消失不见……

　　烛阴父母被昭玉带回章尾山时，已奄奄一息，他们还没来得及跟烛阴交代遗言，就饮恨而去。

　　妖界皆传她父母的妖丹是被人界修士趁乱夺去的，这些年烛阴也一直在查探她父母的死因，却一直没有找到线索。

　　来到章尾山巅，烛阴跪在地上，沉痛祭奠亡父亡母，就在这时，一阵阴风掠过，烛阴怔了怔，站起身来，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什么。

　　“小烛阴……”一女子声音响起，烛阴转过身，见月夜下，一黑衣女子斜倚在树下，香肌玉肤，勾魂夺魄，正是青丘狐王昭玉的妹妹——昭清。

　　狐族媚骨天成，自带灵气风韵，以此迷惑万灵，昭清修行千年，道行高深，这种魅惑更是无人能挡……

　　“昭清？你来做什么？”烛阴站定身子，冷冷看着她。

　　她突然想起千年前，自己因章尾山边境被侵扰一事去过几次青丘，当时接待自己的正是身为狐族长老的昭清，昭清热情接待了她，表面上客客气气，答应了烛阴的请求，转身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狐族胡作非为，正是看烛阴修为弱小，父母离世，无人撑腰，所以不把她放在眼里。

　　昭清笑道：“千年不见，你修为愈发高深，还拜了云霞真人为师，不愧为烛九阴一族，厉害，厉害……”

　　想起曾经的事，烛阴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冷声道：“你来章尾山找我，有什么事？”

　　“哎呀，瞧你说的，你离开这些年，我每日进出章尾山，不过游山玩水而已，也没做什么坏事，你又何必如此认真呢？”昭清咯咯笑起来，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无比妩媚，“如今你回来了，我自是不能像从前一样自在逍遥了……”

　　烛阴冷冷道：“章尾山虽是我烛阴的地盘，但六界生灵，只要遵守我章尾山的规定，我烛阴都欢迎。”

　　昭清闻言，哈哈大笑：“你的地盘？”说着，她突然睁眼，露出一双碧绿的狐狸眼，嗤笑道，“妖界向来以实力为尊，烛九阴一族只剩你一个，章尾山如今已被我狐族接管，我倒要看看，你拜师金仙这几百年，有何本事，能守住这章尾山，当得起新妖王的称号……”

　　昭清说着，化出两只利爪，疾驰而来。

　　烛阴急忙跳开，但手臂已经被利爪划伤，鲜血淋漓而下……

　　“哈哈，金仙弟子，就这点本事么？看来大名鼎鼎的十二金仙，也不过如此。”昭清舔了舔手上的血，站在原地哈哈大笑。

　　烛阴止住手上的血，冷道：“当年我父母与昭玉狐王一同诛魔，青丘和章尾千年来也一直保持交好，我劝你三思而行，不要坏了两族情谊。”

　　昭清笑道：“呵呵，姐姐那个笨蛋，若不是她顾念旧情，迟迟不愿动手，章尾山早就是我狐族的地盘了，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妖来插手……”

　　烛阴.道：“你身为狐族长老，此等大事，不与昭玉狐王商议，擅作主张，让她知道，定不饶你。”

　　昭清闻言，冷哼一声，道：“笑话，当年我打发你走时，姐姐也不曾过问，她这些年忙着修复诛魔之战中断掉的五根尾巴，哪里有精力来管我，再说了，我狐族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妖族自古以强者为尊，你实力不够，怨不得别人。”说着，昭清将身一摇，再次亮出利爪，向烛阴疾驰而来。

　　“你既如此执迷不悟，休怪我了。”烛阴立定身形，看着快速而来的昭清，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