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斋志异》月印万川明

46、二妖怪山间斗法

　　“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昭清眯缝着碧绿的狐眼，微微一笑，闪身如闪电般快速袭来。

　　今日之战，昭清为了什么，烛阴不知道，但烛阴知道自己为了什么。

　　她要夺回章尾山，守住烛九阴一族的名声，无论如何，她不能输。

　　赤色的鳞甲被昭清的指甲划过，带出一片片火花，烛阴闪身避过，站定身形，抬头看着暗夜流动的红云，手指成诀，檀口微张，小声念着道诀……

　　乌云开始遮蔽月亮，划下一道道闪电……

　　昭清迅捷如风，一击未中，瞬息之间又来到了烛阴跟前。

　　烛阴再次闪身避过，她身上的鳞甲乃父母特意留给她防身的宝物，取青龙褪去的鳞甲做成，极为坚固，是以昭清无法破开。

　　方才昭清来势汹汹，她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抓伤，青丘狐族一向以幻术和速度取胜，昭清又是狐王的妹妹，修为高深，不可轻敌。

　　烛阴抬头望天，一手指天，一脚跺地，往下一划，“轰隆”一声巨响，九道闪电如长龙啸叫着劈下，昭清大吃一惊，急忙祭出九尾抵挡，包裹全身，却还是被雷劈中，惨叫一声，落到了巨石后……

　　她的两条九尾被雷劈得焦黑，虽然妖力强大，不至于伤了性命，但想要恢复颜色，却还需费些时日。

　　青丘狐族把美貌看得比性命还重要，而今尾巴受损变黑，难免影响她幻化的美人，更是气愤。

　　“竟敢引雷劈我的尾巴，我杀了你！”昭清怒极，隐了身形，丧心病狂扑上来，誓要再战烛阴。

　　烛阴背对着她，口中念念有词，一根赤色树枝从袖中飞出，烛阴手持若木树枝，抬手祭起，一股赤红雾气四散而去，四周草木便似活了一般：“四方草木，听我号令，束！”

　　话音刚落，章尾山的草木突然长出无数藤枝，往昭清而去，昭清闪身避过，又要偷袭烛阴，突然，无数触须从四方八面而来，将她团团围住，昭清猝不及防，被藤枝捆住，悬在了半空。

　　“放开我！好你个无耻小妖，竟用道家法术来对付我！等我脱困，定要杀了你！”昭清被捆在半空，骂骂咧咧道。

　　见她骂得难听，烛阴秀眉微蹙，手持若木树枝轻轻一点，喝道：“收！”

　　言毕，昭清突然感觉周身一紧，缠绕的藤枝突然收紧，令她浑身难受，说不出话来。

　　“无耻……放开……放开我……”她张大嘴，难受地看着烛阴。

　　九尾狐以速度和魅惑为主，用藤枝将她捆起来，却是无法运用自身优势了……

　　见她喘不过气，实在难受得紧，烛阴突然有些心软，她祭起若木树枝，对着藤枝一点，喝道：“松！”

　　藤枝顷刻松了下来，她来到昭清身前，冷冷道：“你输了，回你的青丘去吧，章尾山现在是我的地盘。”

　　昭清闻言，冷笑一声：“这可未必！”话音刚落，她突然凌空爆出九尾，将缠绕自己的藤枝包裹起来，在空中快速旋转……

　　“不好！”烛阴见状，大吃一惊，正要祭出若木枝，将昭清捆紧，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昭清已破开缠绕她的藤枝，站到了树上。

　　“方才我小看你了……”昭清收了九尾，眯眼看着她，“接下来，你可没这么好运了……”

　　说着，她身后显出九条尾巴，在空中晃动起来……

　　烛阴心知青丘狐族最擅长幻术，如今速度已无法取胜，必是昭清要使出她六界最强的幻术，想到这里，她急忙用鳞甲裹住自己，往后退去……

　　青丘九尾狐虽以幻术蛊惑生灵，但施展幻术也需在她的范围内，只要自己离得够远，又有鳞甲护体，应该能脱离她的幻术……

　　想到这里，烛阴用鳞甲覆住全身……

　　突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她闭上眼，神色逐渐有些昏沉，恍惚间，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来到了汝河河畔，晴空之下，一男子正神色关切看着她……

　　庄隐……烛阴心脏一窒，呼吸都漏了一拍。

　　庄隐缓缓蹲下身，从篮子里取出一叠衣物，在她脑袋上擦拭，一边温柔擦拭，一边笑道：“小蛇，你看你身上都湿透了，要擦干才行，不然会生病的。”

　　她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男子，见他拿出菊花酒来，让她喝一杯暖暖身，烛阴有些迟疑，但还是伸手接住了那杯酒……

　　庄隐此时正附在烛阴身上，急道：“傻瓜，那不是我！是九尾狐的幻术！快走！”

　　夏萤烛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啧啧摇头：“眼下烛阴被困在百年前青丘狐的幻境里，你在这里喊有什么用，当年怎么不见你去救她……”

　　“我……”庄隐一口气硬生生憋了回去，被夏萤烛噎得差点吐血。

　　这人还是一点没变，和当年一样说话不膈应死人不罢休，如此想想，她和圣珑还蛮登对的。

　　青丘九尾狐的幻术是六界生灵中最强的，能幻化出生灵最渴望的人或事，以此达到杀戮的目的，让其长眠于梦境。

　　昭清是只活了八千岁的老狐狸，对付烛阴这只两千多岁的小妖，她自认为不在话下……

　　这些年来，靠着这最强一术，她在六界横行，从未失手，更令无数亡魂长眠于境中。

　　就在烛阴接下菊花酒，准备一口饮尽时，现实中的昭清已经来到她身侧，挥舞着身后的九尾，想要趁机绞杀她。

　　而烛阴此时虽然身在幻境，颠倒迷离幻象，不辨真伪，但她也清楚地知道，眼前的男子不是庄隐……

　　她与庄隐两千多年未见，后来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却对上他冷冰冰地眼神，他甚至还误会自己引来瘟疫，杀了他的父母，更为青州城带去瘟疫，害人不浅，故几次闭门不见。

　　他们之间仅存的一点温暖，便是初遇的那段日子，那时她被外族排挤，受了欺负，且年岁尚轻，不懂人间的情情爱爱，等到恍然回神，已经深陷其中……

　　可惜她与庄隐误会太多，注定难结缘。

　　她是妖，虽然跟随金仙修习道法，但自从拜师云霞真人后，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人妖殊途，这是以前身为妖怪、独自生活在章尾山的她一直都不明白的……

　　她知道昭清要杀她，却沉溺于眼前虚假的梦境、虚妄的美好，不愿醒来……

　　但她必须醒来，纵使螳臂挡车，蚍蜉撼树，前路暗淡没有希望，她也必须背负着烛九阴一族，守着章尾山，坚定往前走……

　　父母俱亡又如何，烛九阴一族只剩她一个又如何，被仙人嘲笑披毛戴角又如何……

　　她有自己必须走的道！

　　想到这里，她睁开眼，双眸瞬时变得清明。

　　赤色渐渐漫上瞳孔，眼前一切都变成了红色，若木树枝从袖中轻轻滑落，烛阴反手握住了它……

　　“庄隐”仍是温柔笑着，慢慢靠近她。

　　她也笑着向他靠拢，手中的若木树枝发出淡淡的红光，而烛阴所做的一切，昭清并没有察觉……

　　她伸出九尾，只待最后的杀戮时刻。

　　眼看战斗一触即发，一声爽朗地大笑突然破空而来，昭清一惊，急忙往后退去，幻术猝然崩塌，烛阴也瞬间清醒过来。

　　“谁？”昭清看着隐在树后的魁梧身影，神色愤恨而惧怕。

　　只差一点，她就能杀死烛阴，偏偏这人此时前来搅局，让她怎能不恨，但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她的施术范围，必定修为在她之上……

　　“精彩！精彩！”男子抚掌大笑，从树后走出，“青丘狐族长老昭清，跑来烛九阴一族的地盘，欺负烛九阴的女儿！我说你一只八千岁的妖怪，怎的老想趁人之危侵吞章尾山，还跑来欺负已故妖王两千多岁的女儿，不觉得害臊么？这事要是传出去，你说，妖界众妖会怎么想？”

　　“你是谁？这是我青丘狐族和烛九阴一族的事，与你何干？”闻得此言，昭清登时气急，她退到大石上，冷冷看着男子。

　　男子笑道：“身为八大妖王之一，维护妖界和平，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不过你一个八千岁的狐族长老，跑来别人的地盘上欺负烛九阴家这个两千多岁的小妖，怕是不妥吧？”

　　“八大妖王之一？”昭清闻言，瞳孔一缩，退得更远，“你是……”

　　淡淡月光下，她眯起双眼，仔细辨认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身形魁梧，背生双翼，身穿云纹紫衣，手执黑色云幡，墨发黑瞳，随风飞舞，看上去爽朗大气，纵是如此，也掩盖不住他周身的通天妖气……

　　“冥海鲲鹏？”感受到男子的威压，昭清大惊失色，退得更远，她神色戒备看着鲲鹏，“你来章尾山做什么？不会也想来分一杯羹吧？”

　　鲲鹏笑道：“长老这样想，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鲲鹏虽远居冥海，但此等趁人之危的事，却是做不出来的……”

　　昭清闻言冷笑道：“如此说来，你是站在烛阴一边的了？”

　　鲲鹏道：“长老不要误会，我不是站在谁的一边，是途径章尾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信你的鬼话……昭清闻言，在心里暗骂。

　　这鲲鹏一看，就是在旁观望许久，妖界这些大妖，一个比一个聪明，从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卷入纷争中。

　　尤其今日是她和烛阴的对决，涉及到青丘九尾狐和烛九阴两大妖族，他又怎会蠢到明目张胆站在哪一边……

　　虽然不知道鲲鹏为何帮烛阴，但昭清知道，今天这场战斗再往后也没什么意义了，不如就此收手，卖他一个人情。

　　况且二妖联手，她也毫无胜算，来日方长，自己有的是机会……

　　“今日算你走运……冥海鲲鹏，我记住你了，改日昭清再来向你讨教。”昭清说着，恨恨看了一眼烛阴，转身离开了。

　　“长老慢走。”鲲鹏立在原地，眸色冷冷。

　　冥海鲲鹏，妖界八大妖王之一？烛阴看了看他，抬手擦了擦手上的血，收了若木树枝，准备起身离开。

　　鲲鹏来到跟前，伸出手来，笑道：“你没事吧？”

　　“没事。”烛阴神色戒备看着他，点头致谢，“方才多谢你，但这是我和昭清的恩怨，你没必要卷进来。”

　　刚才若不是鲲鹏出现，她早把昭清的九条尾巴用若木树枝削下来了，虽然她也会受伤，但昭清失去九尾，必定伤势更重，也算值了。

　　鲲鹏突然出现，她倒欠了他好大一个人情。

　　看着赤衣女子月下单薄的身影，鲲鹏微微一笑，将身一摇，消失在了章尾山间。

　　烛阴……不出所料，我们还会再见……

　　目送鲲鹏离开，庄隐附在烛阴身上，愤愤不平道：“一只海里的大妖而已，没什么，烛阴不喜欢他……”

　　夏萤烛闻言大笑，以手掩面道：“哪里的醋坛子打翻了？好酸啊……”

　　庄隐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突然，庄隐似乎想到什么，对夏萤烛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当年我也在章尾山上，若是鲲鹏不出现，我也会去救烛阴……”

　　“你怎么会在山上？”夏萤烛疑惑地看着他。

　　“我也是途径章尾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庄隐道。

　　“我差点信了……”夏萤烛把脸别过去，不想理他。

　　这两人互相爱着对方，却又相互试探，最终结出这许多因果。

　　有什么话不能明明白白痛痛快快说出来么？这样可真累。夏萤烛看着他，颇有些不解，但她什么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