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飔掠杏黄》高意简

11、失恋

　　八九点的小巷子里依旧霓虹耀眼，只是多了些喧闹之后的冷清，巷头巷尾不乏喝多的青年男女，东倒西歪，放声嚎叫，吐得死去活来。每个年龄段的成年人都有借酒消愁，大抵也都如此这般狼狈和搞笑。

　　段焱和迟瑞俩人分了工，一个搀着杜仁一个掺了万仞山，这俩人喝的真打算丢人到底了。王帅和易勇军没什么事聊着天跟在后头。

　　杜仁的手机这会子突然响了，他一只手搭在段焱身上装手机的那只兜正好和段焱贴着，手机震得段焱有些不得劲，走了几步帮他把手机掏了出来，来电显示上就俩字“月月”。段焱原本想接下给对方说一声今天杜仁喝多了不方便，不巧的是杜仁迷迷瞪瞪的挂在段焱身上蛄蛹了蛄蛹，他手一滑点了拒接。

　　“行不行啊？”一旁架着万仞山的迟瑞看段焱有些吃力问了句。

　　“还挺沉。”拒接就拒接了，段焱也没多想，顺手把杜仁的手机先放到自己兜里。

　　“这俩兄弟，性格不搭喝酒喝到一块去了。”迟瑞看了看俩酒晕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老万不一直就这样吗，人来疯。”段焱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是说杜仁…”迟瑞顿了顿，“挺让我意外的。”

　　“我也头一回和他喝酒。”段焱搂在杜仁腰间的手紧了紧，这人喝多了总是爱蛄蛹身子。

　　“他真是你老乡？”迟瑞试探语气问道。

　　“算是吧。”

　　迟瑞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小段，感觉你变了。”

　　“班长，你又在鞭策我了。”段焱喘了口气儿，这人越来越沉。

　　“不是鞭策，是有点意外。”

　　“我在你这还有意外？”

　　“嗯，也可能是你很长一段时间没在我身边的原因。”迟瑞周正了下万仞山搭在他身上的姿势，有些吃力的点了根烟。段焱知道，迟瑞只有在真正想事情想不明白时才会抽烟。

　　“那我这样是对的吗？班长？”段焱潜意识里还是很想听迟瑞给他的建议，尽管他还不明白自己的哪些行为让迟瑞意外。

　　迟瑞摇了摇头吐了口烟，“你现在都成年了，有些事可以不用从我这找答案了。”

　　“班长，是不是觉得一年没怎么在你身边生分了？”

　　“哪里话？”迟瑞语气有些责怪，“哥永远都是你哥。”

　　段焱嘿嘿乐了几声，“那哥你也给我根烟抽抽呗？”

　　“不是不让你抽吗？别学这个。”迟瑞说着还是递给段焱一根。

　　“跟你一样，没瘾，这不陪你解闷么？”段焱接过来点上，猛的一抽呛的咳嗽了几嗓子。

　　小巷子离学校并不远，背着俩活脱脱的醉汉走路倒是显得远了。校园到了这个点已经很安静，夜风吹过，灌耳皆是树叶攒动。

　　六人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又分了两拨，迟瑞原本就和段焱住一栋宿舍楼，他带着四个人先回了寝室。段焱继续扛着杜仁往他寝室里走。杜仁这会儿很安静，要不是俩腿还在迈步段焱真以为他睡着了。

　　“没事吧？”段焱拍了拍杜仁的脸，杜仁只是拧了拧眉毛没回答又好像慢半拍似的摇了摇头。

　　“不能喝酒还逞能。”段焱小声嘀咕。

　　“比你能喝…”杜仁意外回了句。

　　“操！”段焱一听乐了，“能喝还这副德性？”

　　“管不着！”

　　“那你自己走吧，我不送了。”

　　“就特么知道整我！”杜仁吸了口气又吐出来，看起来有些难受，“我特么又没得罪你！”

　　“我真没有整你…”段焱也不知道这货是不是醉话，还是解释了下。

　　“那你今天下午特么提前让我去操场晒太阳，下午又特么各种摸我！”杜仁说着一把推开段焱，眯着眼表情还挺愤怒。

　　“酒醒了？”段焱有点惊讶。

　　“我特么就没醉！”杜仁说着脚底一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卧槽！”

　　段焱赶紧跑过去又一把抓住他，“到底醉没醉？”

　　“难受！”杜仁捂了捂胸口，扭头蹲在地上哇哇吐了起来。

　　段焱没再说什么，站在他身后给他顺了顺后背，大概十来分钟，他看他没啥动静了又从兜里递给他一张面巾纸。杜仁接过去胡乱的在嘴上擦了擦。

　　“你说的没错，我是失恋了，但我不喜欢别人拿这个开玩笑！”杜仁低着头，说话也没有看段焱。

　　段焱愣了下，“你一定要对着你的呕吐物说这些话吗？”

　　杜仁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呕吐感挤压的，他双眼通红的噙着泪。

　　“你先起来，我处理一下。”段焱把杜仁拽了起来，又找了块破木板子铲了些土盖住杜仁吐出来的东西。

　　吐完的杜仁这会神智清醒了些，他也没阻止段焱不嫌恶心的帮他整理一滩狼藉。

　　“好点了吗？”段焱弄好之后又问。

　　杜仁点了点头。

　　“走吧。”段焱看起来不想再和杜仁说什么。率先走在了前头。

　　“我刚说的话是认真的。”杜仁跟在后边，他总觉得段焱没当回事。

　　“知道。”段焱头也没回，“以后不会再说了。”

　　“你特么道个歉能死啊！”杜仁追上去，一把扯住段焱。

　　“对不起。”段焱平淡仨字。

　　“操！”杜仁一时没了脾气，“你特么谈过恋爱吗？知道失恋有多难受吗？”

　　“没有。不知道。”

　　“那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

　　“我道过歉了。”

　　“那我为什么没感觉到你很在意这件事？”杜仁莫名的总感觉少点什么。

　　“你喝酒喝傻了是不是，你要我在意什么？”

　　杜仁觉得自己很失态，缓了缓神算是冷静下来，“我不知道…”

　　“想让我可怜你，安慰你，找你女朋友求她跟你复合？”

　　“我不知道！”杜仁走到路边的石凳子上，有些泄气的坐在上边，“我俩从初中就认识了，那时候还很懵懂，到了高中才确认的关系，在一起也有五年了。我不敢相信，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就能彻底的放弃了我，她凭什么放弃我，她怎么能放弃我？为什么没人能帮我不要让她放弃我！”杜仁俩胳膊支在自己大腿上捂住脸，身体不时的抽动几下，整的过于伤感。

　　小哭包！段焱没被他的伤感打动，甚至心里给他起了个外号。

　　夜里的风微微凉了，吹的校园多了几分凄切。大学里各个角落都有可能藏着几家欢喜几家忧，今年这一家似乎有点早也有点突然。

　　沉默的时间略显漫长，段焱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很多往事似有若无的在静谧里被召唤出来洗刷着自己忙碌很久的身体，云烟匆匆，却历历在目。

　　“走吧。”见杜仁没了动静，段焱说了俩字。难不成要在这里坐上一夜。

　　杜仁酒吐掉之后大脑已经清醒的和常人无异，只是有点昏沉软绵绵的不想动。

　　“饿吗？”段焱站起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问。吃的全吐了，这么大个个头胃一空身体还不乱了套。

　　杜仁恍然大悟，原来特么的自己是饿了。他点了点头，月光外加路灯的灯光混绕，段焱看清了。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满。

　　“说话！”

　　“饿！”杜仁语气里也满是情绪。

　　“饿就赶紧的啊！一会关门了只有西北风！”

　　4栋宿舍楼楼下有个小卖铺，离杜仁住的6栋并不远，这里除了卖些零食日用品之外，老板还支了几张桌子，主要是给这群小年轻加工个泡面，煮个水饺一条龙服务。宿舍里不给动火和大功率用电，所以这里一到晚上热气腾腾的还挺有点烟火味儿。

　　小店虽小，但在附近这几栋宿舍楼名气不小，老板是个中年大叔开朗随意又任性，每天除了忙一忙店里的事剩下就是泡杯茶看看书之类的惬意生活，开心了还会哼个小曲儿。有时候书看的来劲了，学生过来买了泡面叫他，他也不管，给人俩选择要么回宿舍自己用开水烫要么就自己去煮。这垄断的生意就是牛气，学生没脾气只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时间久了一个小卖铺活脱脱的让大叔整成了自助超市还不管售后服务那种。

　　段焱带着杜仁来到这的时候，中年大叔正做在柜台跟前吃晚饭，一锅泡面直接当碗刺溜刺溜吃的声音挺诱人。大叔看到段焱之后也不生分：“焱子来啦？”

　　“四叔。晚上有点饿了。”段焱熟练的打起招呼。

　　杜仁简单扫了一眼这里，第一次进来，乱糟糟的摆的到处都是商品，其中方便面就沾满了一个大货架子，小卖铺外头靠墙支了几个桌子其中一个摆了一排电磁炉，电磁炉旁边还有两个筐子一个筐子里装的鸡蛋另一个是洗好的青菜叶子。几张桌子上满是吃饭溅的烫烫水水看的杜仁皱了皱眉头。

　　“你朋友啊？”四叔打完招呼看了看杜仁问道。

　　“嗯。”段焱点了点头，杜仁一头雾水，不知道段焱为啥一口一个四叔，难不成有亲戚。

　　“嚯，小伙子真精神！别客气了，让焱子带你看看想吃啥自己拿，我这不得空。”四叔吸了口面，说的含含糊糊的。

　　“吃什么？”段焱看了看杜仁问。

　　杜仁其实看四叔吃泡面吃那么香早就有点馋了，他指了指四叔，“跟他一样。”

　　段焱嗅了嗅鼻子闻了下，“四叔，老陈醋香辣牛肉的？”

　　“嘿，你小子鼻子真灵！”四叔乐了声。

　　“那个有点辣你能行吗？”

　　“不喝汤还可以。”杜仁咽了口口水。泡面这玩意儿就挺神奇，吃了腻，不吃又想。

　　段焱拿了四包分俩锅煮的，他自己也有点饿。煮水的空隙段焱又拿了块抹布帮四叔把桌子还有掉在地上的空包装袋收拾了起来。

　　四叔吃着面看了看这边，“焱子，辛苦你了！”

　　“这你家亲戚啊？”段焱忙活杜仁就看着锅里，煮个泡面嘛，谁还能不会，他见水开了把火调小一个锅打了一个荷包蛋。

　　“不是。”段焱看了眼锅里，“加点菠菜叶放进去。”

　　“哦。”杜仁捏了把菠菜一个锅里丢了点，“那你叫他四叔？”

　　“这里人都这么叫。”段焱收拾好洗了个手，自己过来撕开泡面下调料，杜仁闪到一边坐了下来等。

　　“我以为你俩有亲戚，一口一个焱子叫的。”

　　“叫顺口了。”面已经下锅，段焱在锅里搅和了几下，“去洗个手，马上好了。”

　　“嗯，真特么香！”杜仁原本一只手托住脑袋，一听快好了来了劲。

　　“你没吃过泡面是不是？”

　　“瞧不起谁呢？”

　　段焱一阵无语，把泡面倒进碗里端到桌子上。杜仁洗好手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也不管烫不烫一口一口的吃的爽快。段焱又去小卖铺里头拿了两瓶水过来。

　　杜仁吞下一口面，“我想喝点带气儿的。”

　　“可乐？”

　　“芬达。”

　　“事儿逼！”

　　“操！”

　　这大概是杜仁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一顿方便面，段焱汤和调料放的恰到好处不会太咸也不会太油腻，关键是这面还特么特别劲道。原本说的辣味也没怎么吃出来，最后杜仁直接把汤也给喝了。酣畅淋漓的额头都冒了汗。

　　段焱吃着瞅着，“你是真没吃过泡面？”

　　“你猜。”吃饱之后有了精神，浑身的酒气感觉也随着汗都挥发掉了。

　　“看你这德性估计没有。”

　　“你再猜！”

　　“滚蛋！”

　　杜仁叹了口气，“我妈觉得这玩意儿不健康，不让我吃。”

　　“你妈说的对！”

　　“你别骂人啊！”杜仁喝了口饮料，听段焱阴阳怪气的他回怼。

　　“你妈还不让你吃什么？别一不小心我再成了罪人！”段焱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货还是个妈宝男。

　　“我可不是妈宝男，我妈是医生，饮食比较注意而已。”段焱的表情好像写着“妈宝男”仨字，看的杜仁满心不爽。

　　“吃饱了吗？”段焱不想再说这些有的没的，“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还给他。”

　　“什么时候拿的？”杜仁接过来一脸诧异。

　　“在你醉成狗的时候。”

　　“我没醉。”

　　“那问我什么时候拿的？”

　　“你能有点学长的样子让让我吗？”

　　“你比我大！”

　　“我特么！”杜仁狠的咬了咬牙，说是真说不过他。

　　“行了，赶紧回去吧，一会宿舍关门了。”段焱收了杜仁的碗叠在自己碗上。

　　四叔这会儿也吃完了，没招呼俩人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看书。

　　“四叔，我们走了。”段焱利落的把碗刷了出来放好。

　　“嗯，早点回吧。”四叔没抬头摆了摆手。

　　段焱跟没事人一样擦了擦手问杜仁，“还要我送你吗？”

　　杜仁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你特么吃霸王餐啊？”几包泡面连鸡蛋加起来不过十几块钱，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给过了。”段焱揉了揉眼睛，看着带了一丝倦意。

　　“什么时间给的？”杜仁确认段焱从头到尾都没付过钱。

　　“我说给过了就给过了，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行行行，我不问了。”倦怠会传染，杜仁打了个哈欠儿，这一天也的的确确有点累。

　　“明天跑操别迟到。”临分别，段焱叮嘱了句。

　　“是，教官！”杜仁挺了挺身子，绷着劲儿最后还是没憋住笑了出来。

　　段焱被他传染，笑着骂了句：“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