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飔掠杏黄》高意简

10、聚餐

　　来人正是段焱和万仞山他们之前在部队里的班长迟瑞，算是段焱入伍的导师，迟瑞人很好，但是平时很严厉，他们这群小崽子最初入伍的时候都烙下了病根，一看见他就怕。

　　迟瑞点了点头过来摸了摸万仞山圆滚滚的脑袋瓜，“你小子，刚才看见我为什么要跑？”

　　“没跑啊，班长。”万仞山缩了缩脑袋，“我刚有点尿急。”

　　整个开幕仪式都慌慌张张的，段焱和这些老战友们这会才得空打了个招呼。

　　“真的吗？”迟瑞玩笑着提溜起万仞山得耳朵，“你小子这油腔滑调的毛病还没改过来？”

　　“哎，班长，班长，疼疼疼！”万仞山身子随着耳朵提了提呲牙咧嘴得求饶，“我现在是代理连长了，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都看着呢…”

　　“还知道面子了？”迟瑞笑着松开，冲段焱也点了点头。

　　“还适应吧？”迟瑞转换和万仞山的态度，一脸和蔼的问段焱。

　　“还好，班长。”段焱一直看万仞山的笑话这会心里的气解了不少，“咱班都还好吧？”

　　“都还好。”迟瑞拍了拍段焱的肩膀，“我怎么看你又长个了，也壮实了些。”

　　段焱抿嘴笑了笑，“还好。”

　　“学习怎么样？”迟瑞在段焱跟前完全一副好哥哥的姿态，看的万仞山是满脸不服。

　　“哎，我说班长，偏心眼都不带遮掩一下了吗？”万仞山见易勇军和王帅也走了过来嘟囔道。

　　“什么？”迟瑞没多说，给了万仞山一个眼神自行体会。

　　万仞山吓得赶紧躲到易勇军身后，“你俩评评理啊，从前咱们刚进部队班长就偏心，现在更夸张了。”

　　王帅见万仞山这德性叹了口气，“不该偏心吗，段焱那成绩！要我我也偏心！”

　　“操！”万仞山冲王帅竖了个中指，又看了看自己连队赶紧收了起来。

　　“班长，可想死你了。今年还以为你不来了。”易勇军推开背后的万仞山，跑过去搂了搂迟瑞。

　　“原本不让我来的，为了你们几个小子我特别申请的。”迟瑞捶了下易勇军胸口，“你小子也有进步。”

　　“班长咱们晚上聚聚，难得这么齐了。”王帅提议。

　　“好呀好呀，班长请客！”万仞山一点也不客气，以前吃东西没少蹭迟瑞的。

　　迟瑞冲段焱看了看，段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少喝点酒，不要影响明天的军训。”迟瑞略思了下，晚上没什么事觉得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平时在部队里出不来，即使出来了离这边又比较远，想见这群小子也不是一般的麻烦。

　　军姿半个小时整，几个战友聊得很愉快，迟瑞时间观念很强，看了看时间让段焱他们归队。

　　天气炎热，老操场有几个同学已经有点中暑被搀扶着躲到阴凉地儿下避暑，段焱归了队之后扫了一圈自己的队伍状态都还好，最后眼睛不自觉地又落到杜仁身上。大概是太阳晒久了，杜仁脸上红彤彤的看着整个人蒸熟一样冒着热气，汗水从额头滑落到眼睛里沙的他不自觉地挤了几下眼睛也不敢动手去擦。队伍里其实一直有人禁不住热的擦一下汗，段焱一直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看杜仁这死扛到底的架势心里说了句死心眼儿！

　　“全体都有”，日头已经毒辣，段焱又看了看时间，命令道：“稍息！”

　　全员总算松了口气，有些同学忙不迭的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汗。

　　段焱突然吼道：“我说让你们动了吗？”

　　一句话整的所有人赶紧又重新按照稍息的动作站好。

　　段焱僵着脸扫视了一圈，又命令道：“全体都有，立正！”

　　“大家刚才做的很好，休息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听哨声集合，解散！”

　　老操场里全体军训人员的时间和流程几乎都是一样的，一个连解散，其他连也都陆陆续续的命令解散。整个操场码的一溜齐的队伍远远看去像是散了束缚的算盘，珠子开始凌乱。

　　杜仁抖了抖站的有些僵硬的腿和叶程秦宽找了个人少的阴凉地坐了下来，这边屁股还没坐稳，就听见有个很烦人的声音叫他。

　　“杜仁！”段焱扫了一圈才看见他。

　　杜仁有些不情愿的站了起来，心想这人还真没完了。

　　段焱见杜仁站了起来也往这边走了过来，“你去找万仞山拿床被子，一会要用。”

　　“嗯。”杜仁热的有点脱力，回答的有气无力。

　　段焱叹了口气，“你能不能让我觉得你是在认真听我说话？”

　　“我有在认真听你说话，教官！而且现在是休息时间！”这种把人折磨到底的态度原本就让他窝火，就差一把风扇起来。

　　“休息时间你就该是这种态度对吗？”段焱其实从昨天接到他的时候就有点受不了杜仁“嗯嗯哦哦”的回答方式，总给人一股子特别不在意的冷漠让人很消极，也觉得这人不值得搭理。

　　杜仁也叹了口气，虽然一肚子火，照顾到周围的同学他还是小声冷静说：“你特么怎么，这么事儿逼！”

　　段焱拧了拧眉毛，“我特么事儿逼？你这样出去很容易挨打知不知道？”

　　“特么我挨打关你什么事？”

　　“你…”段焱一时间被杜仁噎得无话可说，有一种自作多情感袭满全身。

　　杜仁没再多说什么，扭头去找万仞山，留下段焱一个人愣愣的在怀疑自己这么做，对这样一个人，到底是对还是错，他竟然找不出原因，也可悲自己莫名的过多关心。

　　下午余下的军训时间不多了，按照流程，段焱他们再现场教一下整理内务就可以结束了。之后的段焱再没找杜仁来协理他做军训指导，尽管这件事本该公私分开不计较个人感情在里头，可事情总是人和人来配合做的，多少还是受了点影响。

　　当全连围着段焱整齐的叠出一个标准的豆腐块被子的时候，赞叹声还是此起彼伏的不绝于耳。段焱竟然少有的被说的脸红了。杜仁一直仔细的看着，说实话，无论在电视里还是其他地方，他再没见过像段焱叠的这么标准的豆腐块。从段焱开始讲解整理内务，他就一直没再叫过自己配合，其实也有点愧疚，刚才说话可能真的有些严重了。

　　段焱最后理了理叠好的被子站起身又刚好和一直盯着他看的杜仁对视上，两人有些尴尬的快速错开视线。

　　“我今天拿来的被子是床旧被子，已经被叠了无数次，所以这并不代表你们能用新被子叠出我这个效果，有一个比较好的办法就是你们回去之后要把自己的新被子压一压，压实之后会越来越好叠。不求你们有我这种效果，但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有谁要自己上来试一试吗？”段焱巡视了一圈周围的同学。

　　没多会儿有几个女生自告奋勇的挤到最前边儿，看架势跃跃欲试，段焱让开位置，一边指导一边鼓励，几个女生叠的还是松松垮垮，倒是后边跟上来的几个男生，也许是力道更大一些，最后叠的都有模有样好歹给今天的军训完美的收了个尾。

　　集结的队伍散的时候特别迅速，军训的新鲜感在感受了太阳的炙热和教官颇具压迫感的严厉之后也消失殆尽。老操场只是热闹了一场，在太阳即将落山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偶尔几只鸟落到里边的杂草从里寻了几粒食又匆匆飞走。

　　段焱和万仞山他们走的时候完全忘了从自己宿舍拿了被子这件事，这事儿无奈又落到负责收尾工作的班长杜仁身上。诺大个操场，此刻只有他一个大高个孤零零的杵在那里，仔细看旁边还放着两床叠的溜码齐的被子。操不完的心…

　　段焱和万仞山一行人回到宿舍看到空荡荡的床铺之后卧槽了两声才想起来自己晚上睡觉的家伙事儿忘了带回来。迟瑞来了，几个人净想着晚上到哪里去聚一聚玩一玩了，这事还真是疏忽了。

　　段焱刚要和万仞山折返的时候，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是杜仁发来的。

　　—你住几号楼几室？

　　—8号413，怎么了？

　　其实他已经猜出来杜仁要把被子帮忙送过来。

　　—被子忘了。

　　果不其然。

　　—操，忘了。

　　段焱装的有模有样。

　　—等我一会。

　　—谢了！

　　杜仁抱着两床被子大概过了十分钟有些气喘吁吁的把被子送了上来。进门的时候满眼都是教官盯着他又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杜仁扫视了一圈眼神落在段焱身上才算踏实了些。

　　“咦，小师弟来了？”万仞山活跃的性格这会子是最顶用的，“嚯，谢了谢了！”

　　万仞山说完赶紧把被子接了过来。

　　“段焱，这是？”迟瑞打量了下杜仁，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段焱看他的眼神和别人不太一样。

　　“我老乡，杜仁。”段焱没有过多的表情又看向杜仁，“这是我在部队里的班长。”

　　杜仁挺意外段焱会这么介绍自己，又觉得这些人跟自己都没太大的关系，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说了句，“教官好！”

　　迟瑞微笑的点了点头，又冲段焱开玩笑说：“你们老家那边果然名不虚传啊，帅哥多！”

　　段焱笑了笑没说话，万仞山酸溜溜的来了句，“班长，都老爷们提啥颜值？”

　　杜仁见被子放好也没多耽搁，看了一圈人只得找段焱告别，“我先回去了。”

　　段焱犹豫了下，“晚上我们和班长聚一聚，一起吧？”

　　“哎，对，杜仁，一起一起。”万仞山走过来拽住杜仁，“我告诉你，我们班长可神了，段焱今天这样全他一人教出来的，你得深入了解了解。”

　　“瞎说什么呢？”迟瑞瞪了万仞山一眼，吓得万仞山一缩脖子。

　　杜仁想了想，“我晚上，还有事…不去了。”

　　“哎呀，来了对头才一天你能有啥事啊？”万仞山拽住杜仁的手始终没撒开。

　　杜仁有些不自在的撇开万仞山的手又看了看段焱。

　　“一起去吧，都是兄弟没外人。”这场合段焱觉得杜仁再拒绝谁都挺下不来台。

　　夜色渐起，老城的天失了色，四起的灯火着了大学里的夜生活。校园附近的小巷子里琳琅满目，霓虹耀眼，映衬着当代年轻人绘声绘色的生活。

　　段焱一行人找了一个还算别致的小馆子坐了进去，这馆子装修的挺别致，所有的餐桌都装成了那种半开放的隔离间，既保证了客人私密空间又不失整个饭店的热闹红火的氛围感。

　　六个人分了两排坐进了桌子两侧的长座椅上，段焱和杜仁挨着外加一个万仞山，迟瑞和易勇军他们坐在了对面。

　　“啤的？”迟瑞拿起菜单看了看几个人。

　　“妥了。”万仞山捏了个饭店送的爆米花塞进嘴里说。

　　“少喝点，明天还有正事。”段焱补充。

　　万仞山白了他一眼，“就你最矫情！”

　　易勇军坏笑，“段焱你咋和老万隔着杜仁坐，不影响感情吗？”

　　“我呸！”万仞山喷了口唾沫星子，“俺俩感情可没这么脆弱！”

　　杜仁在中间感觉这座位有点硌人了，“要不咱俩换换。”他说着起身要和万仞山调一调座位。

　　段焱一把扯住了杜仁的衣角，黑着脸瞪着万仞山说了句，“再乱说一会灌死你！”

　　万仞山委屈的冲迟瑞说：“班长，自从杜仁来了，段焱连正眼都没瞧过我了。你给评评理。”

　　“哦？”迟瑞瞅了瞅杜仁，“这位小兄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万仞山一听更不忿了，他拍了拍杜仁的肩膀，“这还不特别啊，班长？他坐在这就很特别了，你瞅瞅再加上段焱，俩人加起来就是一幅画啊！”

　　迟瑞弯着眼笑了起来，“那你怨得着小段吗？”

　　王帅喝了口茶鄙视道：“就是，要不你重新投次胎得了。”

　　“卧槽，一个个都叛变了？”

　　“你这叫自取其辱！”王帅继续补刀，“你看我俩多有自知之明，看人小杜和班长关系好就不多说什么。”

　　“我也不是嫌他俩关系好，就是咱班长这块捂不热得铁块子我怕把人小杜给伤到。”

　　杜仁听了皱了皱眉，“师哥，你话说严重了。”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杜仁还替段焱说话。”

　　段焱一开始不想搭理万仞山最后实在忍不下去了拿了根筷子从杜仁身后绕过去狠狠得敲了下万仞山得头。

　　“你没完了是不是？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万仞山揉了揉脑袋，“操，打吧打吧打死我算了，给你俩腾地儿！”

　　迟瑞哈哈乐了出来，这群小子离开他一年多感情还这么好其实他挺欣慰。

　　几个人闹着聊着，菜等了好一会儿才端了上来，万仞山看了看满意得点了点头，“还是班长疼我们，你看几道菜各人都能对上号，水煮肉片“王老八”的最爱，油闷大虾“进行曲”的最爱，辣子鸡我的最爱，红烧茄子“三昧真火”的最爱。杜仁你最爱吃啥赶紧让班长给你续上，他有钱别怕！”

　　“你们都吃肉，就让段焱吃茄子？”杜仁看了看这几道菜，就段焱这个最寒颤。

　　“哎，你可别冤枉我们，他原本就不怎么吃肉。”万仞山解释。

　　“你不吃肉？”杜仁找身边的段焱确认。

　　“吃。”段焱嫌他们说话不着调干脆玩起手机不听他们絮叨。

　　万仞山见段焱一幅不愿意参与他们几个聊天的架势，搂了搂杜仁，“别管他小师弟，赶紧的喜欢吃什么点起来。”

　　杜仁看了看菜单，锅包肉那里已经被打了勾，“班长英明，我喜欢吃这个。”

　　“操，班长你真是神了，这说明啥，说明杜仁跟咱们有缘对不？咱先走一个。”一提啤酒也已经到位，万仞山迫不及待的倒满自己的杯子。

　　段焱收起了手机，瞄了一眼杜仁手指点的那道菜，也倒上了酒。

　　一顿饭吃到后半程酒已经见了底，万仞山兴致最高，喝的嘴都有些漂，迟瑞面不改色和段焱一样没喝太多，王帅和易勇军俩人都上脸酒没喝多少看着挺吓人。杜仁喝了两瓶，这些酒也让他头有些微微发涨，谈不上醉。

　　这顿饭对杜仁而言感觉其实还不错，他仔细的感受了几个除了段焱之外都还算陌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情有义不拘小节，算是男生之间最融洽的相处模式。

　　迟瑞一直就是老大哥的样子，他确实年长些已经过了二十的坎，尽管只差了三四岁，相对于万仞山这种性格，要稳重成熟太多。

　　今天这顿饭段焱的话明显的有些少，不知道他在寻思什么，迟瑞看了出来但是没有当面问。记得以前段焱有心事的时候总是第一个跑来和他说，一年多了，不知道那种完全信任还在不在。

　　最后一点酒了，满桌子的狼藉说明这顿饭吃的很到位，万仞山嘴瓢着说的话有些稀里糊涂，酒喝多了也没改变他喳喳呼呼的性格。王帅和易勇军捂着脑门在醒酒，听着万仞山嘚啵嘚的直拧眉头。倒是杜仁，喝的不算太醉很兴奋也很反常的勾肩搭背配合着万仞山吹牛逼。

　　“我说杜仁啊，以后在学校里我就是你哥，我罩着你哈！”

　　“我是你哥，你没我大。”杜仁俩眼眶通红，看人都有些迷离，“我罩着你！”

　　“呦呵，我高你一届，我指定比你大。”万仞山不信。

　　“我复读了，咱俩原本算是一届。”

　　“身份证，比比？”万仞山手里还握着杯子搂着杜仁有些晃荡。

　　“比就比！”杜仁跟着较真，“段焱，你给他说我多大了！”

　　杜仁一只手搭上段焱的肩膀，酒气铺面，熏得段焱皱了皱眉。

　　段焱被杜仁搂住，有点不自然，也没排斥，“别喝了…”

　　“什么别喝了，我问你我多大了。”杜仁晃了晃他。

　　“我不知道。”一个清醒一个迷糊，俩人说话的画风完全搭不一块去。

　　“操，没劲！”杜仁扭脸又看向万仞山，“明天再比吧，我们教官不高兴了！”

　　“怕他干啥，有我呢，来，喝！”万仞山和杜仁碰了碰手里的杯子。

　　杜仁刚要往嘴里倒，被段焱一把抓住，“别喝了！”

　　“没事儿，我酒量不止这些。”杜仁要挣脱，杯子被段焱夺了过去。

　　段焱夺过杯子没说啥，直接把酒倒进自己嘴里，最后一点了，喝完也没了。

　　原本迟瑞他们在一边笑着看热闹，这一幕过了，他愣了愣。

　　“擦，你喝我酒干什么？”杜仁夺过来自己的杯子，晃荡了下喝的是一滴不剩。

　　“吃点东西。”段焱没理杜仁，给他夹了两个水饺放在碗里。

　　万仞山喝完自己的酒，迟瑞站起身也给他夹了几个水饺，“吃点主食吧，不喝了。”

　　“哎，你们一群人今天真没劲！”万仞山直接用手拿起一个水饺放进嘴里。

　　“就是就是，早知道不来了！”杜仁这架势看起来比刚才又醉了几分。

　　“以后咱俩自己喝不跟他们玩了。”万仞山又搂住杜仁，这会却被段焱给拽开。

　　“差不多得了俩活宝，赶紧回去了。”他是真没想到杜仁喝过酒怎么会变成这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