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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修身养性第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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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的乔双喜在议亲了。
人是乔永年选的,他料定千岭镇的人不怀好意,上门求亲多是为家财而来,廖玉声出现的时机刚好;他带着自家妹子从外地来千岭镇寻亲,谁知遍寻无果,盘缠用尽,遂在千岭镇支了个摊子卖字画,不知乔永年是怎么寻摸到的。
廖玉声是个颇有才华的书生,生得一张白净面皮,言行极是文雅。乔双喜偷着在帷帐后瞧了一眼,心中无尽欢喜。当乔永年询问的目光投来时,乔双喜羞得跺脚,红着脸一阵风似的溜走了......乔永年就紧锣密鼓地张罗起婚事来。
廖玉梅是廖玉声仅存的亲人,也随着廖玉声一同进了乔家。
乔家的婚宴办得盛大,园里园外张灯结彩,红锦锻不要钱似的铺排,城里的锦缎庄几乎搬空,请了镇上最贵的戏园子,连唱三天,酒楼里名头大的后厨师傅全请进家,流水的宴席亦摆足三天,到场宾客不必见礼,只管尽情享乐,千岭镇群众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财大气粗、挥金如土。
及至新郎新娘露面,来往宾客更是艳羡不以。新郎新娘站在一处,二人风姿绰约如琼枝玉树,新郎官风流俊逸,温文儒雅,新娘子头戴金冠,流苏下俏脸含羞,一双妙目含情带怯欲语还休,一对绝佳壁人。
“我怎么看这新郎官有点眼熟?”
“眼熟,我看你是眼热吧!”
“哈哈哈,难道你不眼热?”
“得了吧,咱只有羡慕的份......”
曾在酒楼里”高谈阔论“的几人也凑在一起嘀咕,目光却不约而同落在新娘的细腰,那身姿宛若春日的杨柳,身段盈盈不堪一握。
直到廖玉声似有所察,微微皱眉,错身挡住了乔双喜,那几人才面色讪讪,转而议论起了今天的酒菜如何如何;乔双喜的眼神带着些许感激和羞涩,投向眼前这个将要与自己携手一生的男人,男人笑意清浅,眸子里是温和的体贴:“累吗?我送你去休息?”
乔双喜含羞微微点头,她实在不习惯这样的场面。
*
待到晚间,红烛照鸳鸯,罗衫轻解,云娇雨怯,牙床颤巍巍响了半宿,听去许多情话。
第二日须早起奉茶。
廖玉声替乔双喜描眉,手指恋恋不舍地在双喜未施口脂的唇畔流连,一夜间文质彬彬的书生蜕变出些许轻狂,双喜半羞半恼,玉色的耳朵红成一片,身体里有种难言的奇异感觉,腰腹间既酸且软,她启唇惩罚似的咬住他的指尖,顷刻放开,廖玉声修长的手指,齿痕宛然,他笑得暧昧,声音低沉:“娘子,可还疼?”
双喜的贴身丫鬟晴黎红着脸收拾床榻,新婚夫妇所用的大红铺盖毯褥上痕迹泛滥,只得一应换下。
收拾停当,晴黎欲按规矩展开给新姑爷查验,廖玉声只挥挥手示意拿走,双喜雪白的小脸怔愣着,不解何意,廖玉声捏着她柔软纤长的手,轻声揶揄:“傻子,我自是不必看也知道的......”
新婚夫妇的小日子过得自然是蜜里调油,这样的好日子过了近两个月,乔永年见家里一切都好,外出了,临行前告诉双喜,好好照看竹叶桃树,但不可向他人提及,包括廖玉声;双喜不甚明白,敷衍着应下了,她本就不喜欢这棵树,毕竟母亲就是死在这树下。
廖玉梅身子不好,总是病着,不大愿意出来见人。
大夫请了许多,都说是气郁阻滞之相,说得不外乎是些“好生静养、平心静气”云云......乔双喜怜她身世,想她定然是过去过得辛苦,身子亏空。家里是最不缺钱的,成日里流水一样的补品送进廖玉梅的院子;廖玉梅对这个新嫂子却是个不冷不热的态度。廖玉声再无别的亲人,很是迁就这个妹妹,常常去看她,温言开解,只是她还是不耐烦见双喜。
谷雨后,郑管家按往年旧例修剪竹叶桃枝桠,乔双喜带着晴黎去给母亲上坟,原本廖玉声说好同去的,但后院又遣人来请廖玉声,言廖玉梅身子不痛快,乔双喜不愿他为难,好言相劝:“玉郎,你去看看吧,母亲那里我自己去就好,你若想去,清明时候再与我一起吧。”
廖玉声颔首:“也好。”
他将双喜送到门前就折返了。
晴黎不忿,小姐这小姑子难相处的程度,不啻于刁钻婆婆。
“小姐性子也太好了,她打量她是咱家主子娘娘吗,好吃好喝伺候着还不够,见天的不爽利不痛快不舒服,姑爷又不是大夫,叫去能帮上忙吗?我看她就是作怪,小姐还是赶紧给她找个婆家远远送出去罢!”
廖玉梅如此行事不是三回五回,饶是乔双喜这么好的性子多少也有些恼,但大户人家人前行事总要体面:“别混说,等爹爹回来再看吧。”
朱颜坟头野草横生,乔双喜让人清理了,跪在碑前上香:“娘,我来看您了,您在那边还好吗?我过得还不错,如今也成亲了,玉郎他,人品贵重,对我也很好,您放心吧,如今爹爹身边已没有那些讨厌的女人了,我瞧着他也不想再找,想来还是惦记您......我的病,爹爹找了人来看,说我心疾已愈呢,往后会健康平安,能生儿育女,长到白发苍苍、四世同堂,爹爹说了,即便往后咱家孩子生来有心疾,他也有灵方可医,咱们家从此就都好啦,可惜您......您要是还在女儿身边,那该多好......”
少不得又哭一场,及至日落,才返家。
廖玉梅正由廖玉声陪着赏花,她指着开得最盛的那株花枝笑得娇俏:“玉哥哥,我要那支,你摘来为我簪发可好?”
廖玉声长手一伸,折断花枝,他扶正廖玉梅的脸,仔细端详,廖玉梅粉面染霞,由着他打量,廖玉声笑着微叹:“粉面桃花,交相辉映,有美如此......”
正在这时,一声娇斥,吓得两人俱是一激灵。
“你们在干什么?!”
乔双喜快步走来,她劈手夺过那花枝,掷在地上,廖玉梅恨从心起,一把推开乔双喜,连声道:“他摘朵花给我怎么了?你凭什么来抢?!碍着你......”
双喜不意她如此做派,毫无防备就被推倒在地,晴黎忙去扶,双喜几次撑地却不能起身。
“玉梅!” 廖玉声沉声打断她的话,矮下身去扶双喜,廖玉梅负气转身就要走,双喜捂着肚子冷汗涔涔:“别走!快,晴黎,去拿水给他们洗......”
晴黎气鼓鼓地去了,双喜抽出丝帕去擦廖玉声染在指尖的汁液,”你可曾见我簪此花,这花树好看是好看,但从枝到叶到花,全有毒,我母亲就是这么死的!玉郎,你若是......可叫我和孩子怎么活!”
廖玉声洗手,廖玉梅洗脸,双喜尤自按着肚子忧心:“晴黎,去请大夫,我肚子有点疼......”
廖玉梅横了她一眼,冷哼:”我可没碰你那金贵的肚子,有没有还两说,少在那儿装腔作势吓唬人!“
廖玉声神色阴沉:”廖玉梅,你给我滚回去!”
*
大夫来得很快,他先为双喜请脉,片刻后扯着胡子连声道喜:“确是喜脉无疑,只是胎息不稳,稍后老夫开个药方,近日来还需静养,切勿走动劳累。”
双喜又请大夫为廖玉声请脉,大夫红着老脸咳嗽,沉吟片刻:“公子,恕老夫直言,公子近日可有腰膝酸软?脉象看来是肾精亏损啊...那个...夫人既有孕,房事不宜过多,老夫也一同开了药膳来吧。”
双喜没想到大夫说出这番话,也听得脸红,她本来只是想让大夫看下廖玉声是否中毒,想来那竹叶桃的毒性是入口才能害人,还是廖玉声从容,“既如此,劳烦您了,晴黎,取诊金来。”
廖玉声吹凉了药,先喂双喜服下,自行更换寝衣,也上得床来,他以双臂环着双喜,宽厚温热的手掌落在双喜腹部,轻轻抚摸:“双喜,咱们真的要有孩子了?”
双喜赧然,轻声感叹:“是啊,玉郎,咱们要有孩子了,真像一场美梦啊。”
廖玉声的语气转低:“可我听说,父亲、身子不好,后代亦是,天年难永,咱们的孩子会不会......”
双喜断然打断:”不会的,爹爹已经好了,我也好了,孩子也能好,咱们一家人,会长长久久地在一处!”廖玉声闭着眼睛,神色不明:“那真是......太好了......”
梦里一片混沌。
“我实在受不了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你再等等。”
“要不就从她下手好了。你迟迟不动,你爱上她了,是不是?”
“怎会,我是为了你啊,为了咱俩的将来,你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我不信,你不像是做戏......”
“我若爱她,怎会夜夜同你......”
声音渐息,断断续续难耐的喘息......
乔双喜不知身在何处,四处一片昏暗,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吟哦挥之不去,她不想在这里听现场,她心想:难道是春梦?如此一想,意识回拢,声音模糊着消失了,她松口气,无意识地陷入昏睡,房内燃着的安睡香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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