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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修身养性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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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永年回千岭镇途中遇见一队轻骑,行色匆匆,疾驰而过,扬尘扑得满面,乔永年径自俯首让路,来人身上所穿乃是皇城禁卫服饰,他如何敢声讨。
及至回到城中,才听闻缘由,原来圣上病重,急召明丰道长入京都。
乔永年才回府尚未来得及休整,明丰道长已率众下山,想来事态紧急,要连夜赶路。
一行人行至乔府门前,明丰道长唤了凡前去叩门,了凡躬身去了.
未几,乔永年迎出府外,明丰道长行礼:“乔老爷,叨扰了,贫道有事相求,可否入内一谈?”
乔永年忙引明丰道长入内,明丰道长却又唤道:“明息师弟,你随我来。”
队伍中一人越众而出,乔永年愣在当场:“你不是......”
明息面色如常:”乔老爷,是我,详情入内再说。”
乔永年带着人进得院内,明息径自走向竹叶桃,神色露出一丝焦灼,他一路行来,终于在此时松口气:“师兄,正是。”
明丰道长闻言再度向乔永年施礼:“乔老爷,贫道师弟于炼药治病一事颇有建树,如今圣人抱恙,师弟探过圣人脉息,此病非此药不可,贫道只好厚颜相借!”
乔永年勃然色变:“可是......”
明息走近来,神色惶急:“乔老爷,我与你有相救之恩,我本不屑挟恩图报,但此番事涉......圣人,还请您割爱!”
乔永年上下牙关直打架,眼泪几乎夺眶而出:“若给了你们......来日我如何救我孙儿,知观,我女儿明年就要生了......”
明丰道长长眉舒展,再度施礼:“乔老爷勿急,怪我没讲清楚,我们只取一枝花株即可......”
乔永年的痛哭戛然而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风一吹凉飕飕地怪难为情,他抹了把脸:”道长,您术业有专攻,给我叫叫魂罢,刚才您把它们都吓飞了......”
明丰道长历来持重,此时也忍不住发笑,那笑容如雪山之巅的雪莲初绽,明亮纯净,气氛骤然松快,乔永年还在贫:“取一支我哪里会不舍得嘛,您就是说要一半我也没二话,只要还给我留一点,就行!就是有一点,您到御前行走,咱可不敢再酱紫讲话,太吓人了!”
明丰道长以术法取了半臂长的花枝,又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将花枝缩的只剩拇指长,装进净瓶,递给明息装进行囊,明丰道长又从袖口抽出一尺黄绫,那黄绫布有生命般覆盖包扎在竹叶桃断茎处。
乔永年啧啧称奇:“知观太客气了,草木而已,不必费力。”
明丰道长神色虔诚:“草木有灵。”又以手轻抚树干:“多谢。”
乔永年连忙摆手,鞠躬:“不谢不谢,是我要谢您和明息道长。”
明息退开:“不敢,我已还俗,不必再称道长。”
明丰道长点点头,又转向乔永年:“多谢你。”
乔永年:“......不谢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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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的病来得急,去的慢,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明丰道长在京都待了近一个月,直到圣上心慌心悸的症状彻底消失,才提出返程,圣上却不愿意放人,他倚在龙床上,病后脸色青白,瘦得有些脱形,再不似十五年前的风采:“知观,你老实说,朕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明丰闻言只好跪下,这一个月跪来跪去实在厌烦,面上却不显:“圣上,您身体康健,只要心平气和、修身养性,万岁无虞。”
圣人却笑得苦涩:“你也学会这一套啦?想多年前见面,你和今日的样子并无变化,朕却已经这么老了,难道真是山中岁月长?”
明丰垂目跪着:“陛下劳心劳力,日夜不缀,您要为天下万民保重啊,再不可如此操劳了。”
又是这些话,和自己想要的答案相去甚远;圣人按着眉间,不胜心烦:“若你执意要回,便留药方予太医院,以备不时之需。”
明丰再拜:“圣上,非是贫道不愿,药方须得根据症状斟酌药量,尤其其中一昧......”
圣人搁下手中的药碗,语气无波无澜:”你的意思是太医院是一群饭桶了?连药量也不能斟酌?”
明丰伏在冰冷的地砖之上,地砖擦得极净,他看见窗外树影婆娑、繁花盛放,屋内的气息浑浊,药味极苦早已盖过草木清香,他乖顺地跪伏,声音失了清亮:“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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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丰暂住在明息的宅院,他回去时,了听和了尘正在门口巴巴儿的等,一见面就不迭声地问:“师父,师父,圣上大好了吧?咱们多久动身呐?”明丰摇头:“圣人是老了,以后病痛会越来越多,唉,为师看他想要的,不止眼前的健康。”
了尘茫然:“那他想怎么?和咱们修道吗?”了听听了直想敲他的脑袋:“笨呐,一点常识都没有,君王自然是想长生啊!”
明丰哑然。
了尘却直嘀咕:“那怎么办呐,要是平常人,寿数延长些倒无所谓,可君主要是长生了,那天道不就乱套了?师父!要不咱们悄悄走吧?”
了听更想敲他了:“听没听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打量这话只说和尚,和咱们道士没关系是吗?”
了尘两手一摊:“得,我明白了,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呗!”
了听神神秘秘地:“其实有,他一天弄不清楚长生的秘诀,他就一天不会动师父,师父大可以和他周旋,他还能耗过咱修道之人吗......缺点就是,要是哪天惹急了,可能会拿我们要挟师父......”
了尘瑟瑟发抖:“我忽然更想走了......”
明丰道长听到此处,忽然插了一句:”他要走了我剩下的竹叶桃......”
明息正在药圃劳作,闻言悚然一惊:“什么?”
明丰道长不动如山:“他要走了剩下的竹叶桃。”
明息起身就往外走,了听了尘慌忙拽住他,“小师叔!干什么去?”、“小师叔冷静啊!”
明丰道长掀开眼皮,闲闲地撩了他一眼:“明息,你究竟瞒了我什么?十一年你就曾回来,问我可曾有长生术?可是受人胁迫?”
明息红着眼,袍角沾着泥土,明丰心下不忍:“你若不想说就算了。”
明息失魂落魄:“是啊,我受人胁迫。我也曾是修道人,如何不知那人所求的长生道法虚无缥缈,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寄希望于你,盼你修道有成,助我脱苦海......”
他闭着眼睛,眼泪簌簌:“师兄,若不是你看破那贼老儿身中奇毒,你我何至于今日......”
明丰道长越听越迷糊:“了听、了尘,扶你们小师叔进来。”
明息幽魂一般被了听、了尘搀进房间,他幽幽地开口:“那时我本来有机会杀了他......”
明丰“嗒”一声把杯子落在桌上,皱眉:“你给我好好说话!”
明息挪挪身子坐正:“哦。就是那老儿的毒是我下的,那孩子也是....”
“你是修道......”
“是,没错,我正因为是修道之人,才轻纵了他一命!不然早把他杀了,哪来今日苦恼!修道之人、修道之人就该忍气吞声吗?!”
“可那孩子有何错?”
“我若不杀他,玉凝就要老死在冷宫!师兄,你要是我,你怎么选?”
“玉凝?蒋玉凝吗??你怎可淫人妻!”明丰气得拍桌,那茶杯被震得哒哒乱跳。
“师兄!我未曾!是那老儿抢了我的妻!”明息也气得直着身子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