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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修身养性第三天 ...


  •   走南闯北的富商,攒下偌大的家业,但家中只有一个长相俊美的姑娘,待字闺中。富商名叫乔永年,时年三十有二,姑娘名字叫乔双喜,年仅十五,长得没话说,弱质纤纤美貌娉婷,天然灵动自成,追求者趋之若鹜,有为财有为貌,用心良善者,极少。

      乔永年的父亲乔有望去得早,兄弟姐妹也个赛个得急,老母亲伤心过度,也走得早。她在世时每每想起乔永年的父亲,总是边哭边骂:“那个杀千刀的骗婚,有病不说丧良心……早知他家里的人寿数都这么短,我何苦跟他,我的孩子们啊,可怜啊……”

      她和乔有望在一起六七年光景,生了三子两女,乔永年是第四个,下面原本还有个弟弟,可三岁就走了,大夫说是心衰,乔永年的父亲也是,大夫说,这病,会遗传。确实,他们家的人,到三十就算高寿了,所以有限的时间都拿来生孩子了;而乔永年已经三十二,可以算得上是家族里的长寿星。

      千岭镇富硕,供来往游人歇脚的客栈里人声鼎沸,大家都在高谈阔论乔家招亲的事,年纪大的、有家室的男人提着酒壶开着下流的玩笑,艳羡将来能做乔家赘婿的男人。

      “不知谁有那么好的福气......”
      ”是啊,那乔老爷也差不多日子了吧?那么一笔家财白白便宜了外人......”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看他还不如让女儿早几年结亲,娇滴滴的美人留到十五岁,万一哪天也没了,岂不是可惜......”
      “是啊是啊,要是早几年结亲,孩子也该有了......”
      “早几年也轮不上你,看你长得那熊样!”

      众人一阵哄笑,有个上了年纪的人跟着叹气:“他家那病,生再多又有什么用,乔有望五个孩子还不是只剩了乔永年这一个?也不知哪天就到头了......”
      “唉,说是入赘,却去哪儿找这么好的便宜,我看我不如休了老婆去求亲!等乔双喜那小娘们也走了...那么些钱我可怎么花呢...”

      人群里切声四起,可谁又不想凭空掉进那金窝银窝里,享用不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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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永年每每想起母亲,就觉得心痛,那种接二连三失去孩子的肝肠寸断,他不想经历,他早早息了生孩子的念头,只一心赚钱、一心向善,十六岁时他的脚步已遍布大江南北,反正不知道哪天,也许悄无声息地人就嘎嘣了,他倒是也想得开,做事随心,不去为难自己,只求个开心畅快。

      他那颗心倒是一直安安稳稳,风里来雨里去,从不曾发作。
      人说夜路走多了撞鬼,好事做多了大概也能得老天几分垂怜。

      十六岁时他在南疆遇到路匪劫道,他摘掉身上叮了当啷的玉珏配饰,指着车屁股后面的箱子,态度诚恳:“那里大概还有几百两,我知道你们也是生活所迫,凡我有,你们拿去就是,只是不要伤人,我那伙计年纪小,希望各位兄弟抬抬手,放了我们。”

      那大哥莫名地被打动,被劫道还有这么高的觉悟,何必再多杀戮?于是真就放了他和伙计,只是连车也给扣了,他搀着腿软的伙计往回撤,一打眼看见对方马屁股后面挂着个五花大绑的姑娘,额角挂着伤,浓稠的血滴滴答答落在草甸,她双目赤红,盯着乔永年,那样漂亮的一双眼睛,盛着对生的渴望,盛着凄婉的哀求,乔永年再动不了步,伙计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色不忍但更多的是害怕:“少爷,咱们管不了那么多了……”

      乔永年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不能狠心,他竭力让声音平稳:“大哥,我还想带走一个人。”
      那大哥从业好些年头,从未遇过这样的事,但他喜欢少年的勇气,他以马鞭抬起那姑娘的下巴,侧首问:“这个?”

      乔永年就点头,那大哥哈哈哈哈笑一阵,又问:“为什么?”
      乔永年一板一眼地分辩:“听说南疆姑娘性子烈,我看她已经伤了,想是野性难驯,再逼只怕要自戕,如今我见了却不救她,难道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大哥驱马靠近:“那你打算拿什么和我换呢?我可不是什么马大善人、李大善人,今日我赵蒙已放你一马,再做好事可不是我的风格了!”他自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那匕首闪着寒光,震慑力十足:“还是说,刚才,你没交出所有财物?”

      乔永年见赵蒙不似寻常山匪那般凶残,是以存了商量的意思:“赵大哥,我此时确实身无长物,但是在镇里还有些薄产,您知道我们生意人,走到哪里都想置办个家,为免您忧心,您可以遣弟兄先去查看,就在这座山过去,镇子里北街那间最大的宅子,就是我的私产,若您同意交换,我即刻告诉您房契存放地点。”

      如乔永年所说,他北街的宅院里栽了两棵树,一颗是大枣树,另一颗是小枣树,而后果然在大枣树下找到了户主名为乔永年的房契。

      *

      朱颜就这样被乔永年救了下来,她原是为逃婚出走,家里给她选了个酒囊饭袋,只因对方聘礼给得丰盛,父母就喜不自胜替她应了......

      乔永年将人送回家,又出钱替她解除婚约。男方既恼朱颜逃婚,又介意她为贼寇所虏,正求之不得,拿了银钱半推半就地退了婚事;前有不合眼的夫郎,后有暴虐的劫匪,衬得乔永年这样一个少年人百般优越,既于危难中临危不惧救她,又慷慨解囊豪掷千金助她,且乔永年年少时长得金质玉相,朱颜很难不动心。再则,自归家后,父母明里暗里的责骂,让朱颜寒了心,她一不做二不休,假借道谢的名义,约了乔永年去郊外野炊。

      郊外、野炊、这种道谢闻所未闻,乔永年一开始以为是地方特色,后面又觉出些别的来;总归是男儿郎,他并无所惧,最后还是欣然赴了约。

      朱颜带了极烈的酒,拔掉塞子酒香四溢,她的眼睛映着山间春色,就那么亮晶晶地看着乔永年,乔永年如何不懂她的意思,他心跳如擂,眼角眉梢染着绯红,最后还是收了绮念,伸手接过朱颜的酒,盖好塞子,垂手放在一边。

      朱颜脸色大变,低头黯然,许久才攒出勇气:“你,也嫌弃我?”乔永年摸着酒囊,良久露出个苦笑 :“姑娘,非是乔某推脱,实在是身有旧疾,不是好归宿,你遭逢大变,一时钻牛角尖也是有的,我盼你慎重!”

      不是没有犹豫的,乔永年毕竟年少,血气方刚,环境昏暗暧昧,姑娘大胆奔放,良宵唾手可得,但最终乔永年按捺住心底的躁动,径自起身,对朱颜温言抚慰:“你是好姑娘,以后会,有喜欢的人,你既勇敢又生得美......不要担心,以后都会好的。将来等你真正长大,回首往事,会觉得从前的烦恼没什么大不了,啊,原来都是小事……”声音渐悄,他想到自己,觉得很难熬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朱颜满脸是泪,他不再劝,由着她小声啜泣,许久后,他长叹口气,“好些了吗?起来吧,我送你回家。”

      朱颜擦干眼泪,光洁的脸映着篝火的颜色,美艳动人,她汉话讲得磕巴,但神色认真:“我现在喜欢的,就要现在,不管以后!现在就要痛痛快快地说清楚,以后我也许能好,但不是你,我总要难过的,我不是、想不开,就是想跟着你......你不愿意就走。”
      负气似的别着脸,不再看乔永年,乔永年倒是听明白了,他迟疑着:“可是假使我哪天,不在了,怎么对得起你,我不能那么自私……”

      朱颜劈手夺过酒囊,倾倒进篝火,火焰骤然腾起,噼啪作响,猎猎火焰燃在朱颜眸中:“人不就是这样,总有一天要燃尽,但如果能拥有一时灿烂,也足够了!你们不是老讲什么蛾子投火?十年也好,一年也行,哪怕一个月呢,我只管我愿意,你呢,问问你自己愿不愿意......”

      那晚,乔永年见到了南疆的夜空,星子寥落,却是他一生所见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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