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有修身养性嗷》新来的豹豹

2、修身养性第二天

　　朝阳东升，山间雾气渐消。
　　下了早课的小道士们各自忙碌，洒扫、浇菜、除草，井然有序；了音正带人修葺院墙，昨日山上滚落的乱石把墙砸坏了……

　　明丰是方外人，虽然感觉到对方身份不同寻常，却并不热络，只尽心尽力医治孩童。
　　他道心慈悲，不欲沽名钓誉，亦不愿向权贵折腰，因而对来人身份只字不提，只作寻常姿态，他师父余阳道长于炼药炼丹一事天赋极高，故而明丰于此也算小有所成，只是后天所习终比不过天赋，倘若他那还俗离去的师弟在此处，解毒的法子只怕要想得更快。
　　是的，那么小的孩子却是中毒之状。
　　他先以驱邪符水缓解孩子的痛楚，待孩子安睡，刺破孩子指尖取血，又以五行灵符辨别毒性，那毒格外霸道，颇费周折，饶是他道行精深也出了一头汗，他在书桌处思虑良久，挑挑拣拣又兼斟酌药性，耗费一个多时辰，最后列了好长一条单子给了听。

　　药一天三顿，孩子牙关紧咬硬是灌了两顿，到晚间，孩子已经可以自行吞咽。
　　待三天汤药过后，孩子已能坐起身，他脸上带着病后的怯弱，眸子却清亮，见圣人进来，她声音软糯，张着小手直唤“父皇、父皇、抱……”

　　这下没办法再装傻，明丰只好起身行礼，圣人却双手前伸，在明丰跪拜前把人托扶起来，双目含泪：“知观是方外之人，不必多礼，朕许你一如往常，今后相见亦不须跪拜。”
　　明丰称喏，仍是一跪到底以示谢恩：有些场面话听听就算了，这些贵人讲归讲，实际最恨旁人同他没大没小，真信了人家的玩笑话，祸事不远矣。

　　圣人坐在床前，抱着孩子，示意众人退去，仅留了明丰一人肃立在侧，圣人开口问：“知观是修道之人，想是比凡人更能窥破天机，朕自问，至少是个良善的君主，于天下于万民不曾亏待，但为何我子息如此单薄，前头几个孩子，无一存活……可是天命如此？”

　　明丰沉思片刻：“敢问圣上，那几个孩子症状和他一样吗？”
　　圣人摇头：“太医院说是胎里带来的弱症，是母体孱弱的缘故，可这个孩子不是蒋妃所出啊！”
　　明丰也摇头：“皇子非是生病，而是中毒之相，贫道斗胆，可否为您请脉？”

　　帘外繁花照眼，圣人坐在窗前，院内阳光和煦，室内寒气逼人，他眼神寒冽：“知观的意思是，朕子息单薄也是人祸？”
　　明丰：“脉象上看是这样。”
　　圣人眼神晦暗：“可太医院说朕身体没问题，难道说只有知观认得这毒？”

　　院内桃花盛放灼灼幺幺，如云如盖，香气丝丝缕缕渗入室内，明丰心内不快，敛了神色，语调冷淡：“圣上，贫道不认识，只是按实讲。”
　　圣人神色不动，眼里却有似笑非笑地探究：“知观能解吗？若你助朕，朕愿意奉你为国师。”

　　明丰没想到自己救人反被冤，他本就生得高鼻深目，很是威仪，薄怒之下气势迫人，圣人见他有些恼了，暗悔话说过了，干笑着圆场：“朕，是担心此行回程后，那暗处的人令朕防不胜防，是以想邀知观同行……”

　　明丰宁心镇气，情绪很快平复：“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我太清宫人以行善修道为先，未曾生出扬名天下的雄心，望圣上海涵。您的毒可解，但幕后人恕贫道无能，想来修道有仙途，红尘自然有生路，您是天下主，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孩子的药在炖，贫道担心他们看不好火候，先行告退。”

　　明丰告退，行礼如常。

　　明丰虽已掌教，但年纪尚轻，缺乏历练，做不到八面玲珑，他私心里极不耐烦这类人，规矩多，心思重，与他们打交道动辄引火烧身，他极力克制脾气，为免惹事，只好借炖药之事遁走；圣人对明丰的反应却满意，倘若明丰谄媚迎合，他才更要担心明丰用心不纯。

　　行至门前，远远地传来一声叹息：“唉，这小道士还是和从前一样笨。”明丰不作声，自嘲地摇摇头：是有些笨啊；怪不得师父从前那么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现在想来却是大智慧，既显得高深又能规避风险，自己还是太老实了啊。

　　这就去把《道德经》读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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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丰为人刚直，道心纯正，不屑为小事所累，心中的不快很快散去，人既然来了太清宫，能帮则帮，在他心里，九五至尊和贩夫走卒无有差别，因而他依然想方设法为圣人解了毒。

　　圣人临行前，在桃花树下驻足良久，落英簌簌中，他忽然开口：“知观，这桃树可会结果？”

　　明丰思及数日前的感悟，在面上装出一派高深，说道：“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道法自然，不必拘泥一时虚无。”

　　了听多少机敏，他揣度这人大概是在打桃树的主意呢，就笑着递话：“师父，听大师兄说，这树可是师祖所栽？这么些年也不结果子，怕是光顾着开花了吧？”

　　了听年纪不大，信口说来，一派少年天真，明丰不由地想起过去，就笑：“是啊，是我师父栽的，它大概比我还年长，可以算你们的大师伯了，师父走后，它冬夏不缀、四季盛放，想是有它自己的缘由吧。”

　　了听直擦汗：师父不上道啊……只好硬着头皮接：“想来是山中气候影响，咱们观中其他植物可不是也这样嘛！”

　　这话说得倒也合情合理，观中庭院所植松柏花木尽皆葱郁，长势喜人，连菜园子、药圃所种一应植物，均是青翠可人。

　　圣人点点头，由衷道：“此处人杰地灵，想来是块风水宝地，不瞒知观，朕来此处正是仰赖天意指引，知观是得道高人，千岭镇有你，是百姓的福分，也是朕的福分，若日后朕所求有成，朕当每年到此诵经还愿。”

　　圣人回到皇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发落蒋妃。
　　故事传到民间传得不尽不实，只是隐约听说蒋妃为了固宠，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致使圣人多年子嗣单薄……

　　圣人的孩子数量自回宫后呈井喷式增加，第二年听说出生了六位皇子，九位公主--圣人，真是个身强体健的圣人。

　　说来，太清宫的人其实从未大肆宣扬，毕竟事涉皇家秘事，况且他们本来就所知不多，明丰道长更不是那样轻狂的性子，要怪就只能怪圣人，他第二年遣人来还愿，旌旗招展、声势浩大，民间最好传扬此类故事，一时之间太清宫声名大噪。

　　声名噪到什么程度呢，那上山的扶手都快被盘包浆了，连上山的石头台阶也渐渐被踏平了棱角；来干嘛呐？求姻缘、求前程、求平安、求...身强体健...

　　故事后劲儿大到十几年后，凡是哪家成亲后久无所出，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不是医馆而是，太清宫……

　　了听和了尘从一开始的据理力争：“施主，我们这儿真的不会治……”逐渐麻木，变成了：”好的，强身健体的药材有……”

　　每年圣人都遣人来，他们走后，太清宫药圃的药材就会遭殃，来求药的香客众多，药圃里连棵杂草都剩不下，好在后来千岭镇有户姓乔的富商大户，热心仗义，每年秋后总会按期捐赠一批药材，以解太清宫上下无药可用的窘境。